第62章食肆发展(四十)“我给少爷
余浪进去时,小少爷正坐在桌前,桌上摆着一面铜镜,他走到小少爷身后,看了一眼铜镜,对上了铜镜里那双略带茫然的双眸。
“我好像第一次知道自己具体长什么模样。”温沅说。
余浪挑挑眉:“少爷不知道自己长得很好看么?”
温沅啧了一声,笑吟吟道:“自然知道。”
“少爷,像与不像都不重要,你就是你。”余浪说。
温沅往后靠在余浪身上,沉默地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余浪拉过小少爷的手,轻声道:“少爷,睡一会儿吧。”
温沅摇了摇头:“不想睡。”
话音刚落,余浪忽地凑了过来,随后身子一轻,他就被抱到了余浪的腿上。面对面双腿跨坐,后背被人稳稳地托着,很安全踏实的姿势,迷茫一下找到了实处。
余浪凑过去亲了亲他,笑着哄道:“我给少爷唱摇篮曲吧。”
“你?”温沅挑起眉,有些不信。
“嗯,我。”余浪点点头。
“你来,我听听。”温沅说。
余浪笑了一下,从鼻子哼出一首轻柔的曲调,调子不高,很平缓,像是乡间小路上随意的哼唱。
他擡眸注视着小少爷,一边哼,一边手跟着调子轻轻拍。
温沅无声笑了起来,他双手搂住余浪的脖子靠过去,额头抵着额头,慢慢地闭上双眼。
或许是这首悠扬轻缓的曲子真有助人安睡的效果,温沅听着听着,神思一下飘远,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这一觉睡得很沉。
醒来时房间亮起了灯火,而余浪正靠坐在他的床头眯神,一只手被他紧紧抱着。
听到动静,余浪一下睁开眼,半睡不睡的状态让他的声音有点低哑:“少爷睡得好么?”
温沅在他手背上蹭蹭脸,笑道:“好。”
“三娘做好晚饭了,少爷想在外面吃还是房里?”余浪问。
温沅有点舍不得这一刻的温暖,转念一想,余浪一直都在他的身边,这样的温暖并不是一时的。
“外面吧。”
“好,我去准备。”余浪说完刚想起身,却被小少爷拉着不能动。
温沅仰躺在床上,歪头看他,忽然问:“余浪,你想和我成亲么?”
余浪一怔,低头看着他没说话。
“不想?”温沅皱起眉,对他的反应有些不满。
“少爷,从我得知你心里也有我时,我每时每刻都在想和你成亲。”余浪摸了摸他的脸,“可是,沅沅你想好了么?”
温沅微怔,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
他把食肆当成家,是因为食肆的铺契就在他手上,只要他不想,别人就拿不走,可当他真的去和一个人成亲建立一个家时,他承认自己没有勇气,即使他很喜欢很喜欢这个人。
他已经被最亲的人抛弃了两次,要是再来一次,他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可怖。
温沅抿了抿嘴唇:“余浪,我……”
“沅沅,我不会走,就算你赶我,我也不会走。”余浪弯腰亲了一下他的额头,“所以你不用担心,慢慢想,我们有很长的时间。”
晚上,伙计们从周七豆那处得知少东家不高兴,少东家没说什么原因,他们也没有多问,只说些俏皮话逗少东家开心。
郭巴子还从今日看的戏里学到了耍猴戏,吃过晚饭,他就让大家伙排排坐,他站在木墩上龇牙咧嘴抓耳挠腮,吊着嗓子装猴搞怪,惹得众人捧腹大笑。
他见少东家笑了,更加卖力,要不是郭年子拉着,他非得窜屋顶上去。
他一人耍还不够,还把弟弟也给拉上。郭年子刚开始矜持自己读书人的脸面,哥哥这么一闹,什么脸面都丢了,索性跟着哥哥闹。
吕小云在食肆呆久了,性子活泼了许多,她本就是爱玩的年纪,见两个哥哥耍得逗趣,她也上去学,还学得有模有样。
吕三娘看得又是好笑又是欣慰,周七豆笑出了眼泪。
温沅靠着余浪乐不可支,拍手叫道:“巴子年子云儿,再来一次方才的戏!”
余浪怕小少爷摔,连忙搂住他。
少东家发话,三人闹哄哄地重头演,只要逗趣演成什么丑样也不管,一群人闹哄成一团。
休息日过去,温家食肆照常开门。
偶尔的关店休息,让伙计们的精神更足,招呼起客人来,比往日更加细心周到。
现在伙计们也有了默契,郭巴子负责在门口吆喝、领客人们进店坐下,随后由余浪、郭年子和越木灵招呼点菜。
后厨吕三娘和周七豆分别掌勺,吕小云洗菜烧火打下手,蔡多多杀鸡杀鱼又剁骨,偶尔还得切菜备菜,相比大堂,后厨显得稍许慌乱。
少一个帮厨还是不行,温沅把主意打到了余泽安身上,余泽安手脚麻利,人也勤快,若能把他招来,后厨就能从容些。
早上余泽平和余泽安来送鱼,温沅便和余泽安说了此事,余泽安没多犹豫,一口应下。
余泽安之前来做过帮工,对后厨的活计很熟悉,立即就能上手。
伙计们在后院忙着,后门突然传来轻轻几下敲门声。
周七豆擡起头看见来人愣了愣,犹豫问道:“您是?”
其余伙计们也跟着转头看过去,越木灵一顿,猛地站起身,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少东家的房间,略微慌张地走去后门:“您是不是走错门了?这儿是后院,您得绕过巷子才能到七里大街。”
她走到这人面前,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压低气声说:“叔爹,您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木灵……”肖叶往后院里看了看,没看到想看的人,哀声道:“沅儿在不在?我……”
他话没说完,只见其中一道房门从里边拉开,他终于见到了心心念念十六年的孩子。
然而,不等他开口,出来的人脸色骤变,冷声道:“木灵,把无关的人请出去,关门。”
肖叶脸一白,他想绕过越木灵进去,越木灵回过神,连忙搂住叔爹,半推半抱地把人带出去,而后关上后门。
她拉着叔爹往前走了几步,心下不忍,小声劝道:“叔爹,您先别着急,少东家还不知道您是他——”
“沅儿知道了。”肖叶说得肯定。
“什么?”越木灵愣住。
“他肯定知道,所以才不愿见我。”肖叶捂住双眼,呢喃道,“他恨我。”
“不、不会的……”越木灵着急道,“大哥说了,得给少东家接受的时间。”
肖叶缓缓地摇了摇头,神情悲戚的望着那扇紧闭的旧木门,许久,他说:“木灵你回去吧。”
“叔爹,您在哪落脚?下了工我去找您好不好?”越木灵问。
肖叶勉强笑了一下:“不用,你好好干活儿。”说完转身离去。
越木灵看着叔爹一向直挺的后背忽然变得佝偻,心下着急,却是两头都不能劝。
她叹了叹气调整好神情回食肆。
食肆里的伙计们不知道少东家为何突然不高兴,但想到来人和少东家相似的容貌,对此人的身份心里隐隐有些猜测,只是他们都默契地没有多问。
他们一如往常地洗菜备菜劈柴烧水,给今日的午食做准备。
温沅冷着脸来到柜台后坐下,正大门外写水牌的余浪看他神情不对,连忙走过来。
“我没事。”温沅不等他说话,笑了笑,“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余浪摸了摸他的手,手心是暖的,心下一松,凑过去亲了他一下:“水牌写好了,少爷要不要看一眼?”
“怎么,你这护院不识字啊?”温沅调侃道。
“我卖给了少爷,是少爷的仆人,少爷可没说过仆人需要识字。”余浪说。
“那不成,少爷识字,仆人怎能不会?回头我教你认字。”温沅说。
余浪挑眉:“白日做工不得空,辛苦少爷晚上教我。”
温沅眯起眼,拉过他的衣襟咬了他一下,哼道:“你个恶仆还敢挑三拣四,爱学不学,本少爷不教了。”
“少爷我错了。”余浪果断道:“求少爷教我。”
温沅扑哧一笑,用折扇拍拍他的脸:“算你识相。”
巳时刚过,温家食肆开始进客。
今日用上了新进的五指毛桃,奶味更浓郁香甜,且用的鸡肉也换了,皮脆肉紧实,客人吃出了不同,赞叹不已。
“之前的药膳鸡就足够好喝了,没想到今日还能更香。”
“昨日温家不开门,我去别家吃,那味道差得远咯!”
“别说药膳鸡了,这鱼都不一样,我最近去丁家食肆吃了几回,他们家的鱼啊,一吃就知道不是现捞的,跟温家食肆的一对比,那简直难吃极了!”
“温家食肆的菜品都是经过老板亲自品尝才端上桌的,那能一样么?我啊以后就认准温家食肆!”
午食过一半,食肆忽然来了一群汉子,打头那位头戴布巾,满脸络腮胡,身量极高体型壮硕,长得一副不好惹的模样,这群人进了店径直往柜台走。
周围客人的目光不由地跟着这群人移动,有些胆儿小的,甚至放下了手中勺子,做好了食肆被砸就夺门而出的准备。
温沅微微蹙眉,偏头朝郭年子看了一眼,郭年子心领神会立即跑去大棚找余浪。
这群凶神恶煞的人围到柜台前,上下打量了一下温沅。
温沅一派从容地坐在椅子上,轻摇折扇,挑起眉道:“食肆满客,几位想进店吃饭,得在外头排队。”
打头那位拧起眉,朝身边的人使了个颜色,那人“砰”地一声把手里的小抱桶砸到柜台上,劲风让一旁的账簿掀了两页。
大堂里的客人全都停下了动作,越木灵赶紧走过去挡在少东家面前。
越木灵把布巾横在身前,呵道:“你们想做什么!”
“没事。”温沅拍拍她,把她拉到身后,他看了一眼好似冒着冷气的抱桶,擡头对打头的汉子说,“几位这是何意?”
打头那位没说话,示意一旁的小弟把桶盖掀开,小弟刚想掀开木盖,门外匆匆进来一人,眨眼就站到了温沅前面。
打头那位看到来人,忽地展颜一笑。
他一笑,身后的一众汉子脸色一变,笑呵呵地开始点头哈腰。
温沅愣了愣,一下没反应过来。
越木灵和众客人都呆了。
唯有余浪面无表情地看着打头的汉子,那汉子笑问道:“余兄弟,许久不见,伤可好了?”
温沅闻言,看了余浪一眼,余浪偏过头说:“这是船帮的全大当家。”
“哎,什么大当家,那都是道上兄弟给面子瞎喊的,喊我大全就行。”全大当家道:“想必这位就是温老板吧?余兄弟受伤时,一直念叨着您呢。”
温沅拱手笑了笑,“全大当家,久仰。”
“嗐,温老板客气了。”全大当家摆摆手。
既然是认识的,温沅也不用担心了,他看了下座无虚席的大堂,让余浪把人带进后院去。
这么一群彪形大汉杵在这儿,客人吃饭都难以安心。
一群人哗啦啦去了后院,有些和温沅相熟的客人赶忙过来打探,一听是船帮的人,全都瞪大了眼睛。
“可是全家船帮?嚯,那可厉害了,听说咱们今州城好多货物都是全家船帮运来的呢。”
“方才他们桶子里装的可是海货?”
“是不是温家食肆要上海货了?”
“那我可得提早来,免得吃不着,你家这菜太多人抢了,要是上了海货可还得了。”
温沅都没来得及看抱桶,哪知道里边装了什么,他笑了笑:“目前食肆新菜品暂时没有海货,以后兴许会有也未可知,几位可留意食肆的水牌。”
“行,真要上了温老板可得提前说一声,我一定来!”
“对对,提前说一声,我们都来!”
温沅笑道:“一定。”
这几位客人猜得很准,那抱桶里的确是海货。
温沅探头看了一眼,冷气腾起,一股鱼腥味扑面而来,加快了摇扇子的速度。
“余兄弟温老板,这是时下最珍贵的鲥鱼、黄鱼、柔鱼、龙头鱼还有童子蟹海蜇,多谢余兄弟救我们船帮一命!你们可不能推辞啊。”全大当家说完,身后小弟把木桶擡过去,一一打开木盖。
温沅手一顿,和余浪对视一眼,余浪说:“这礼我们收了,先前的事无需再提。”
“那怎么行!”全大当家横眉竖眼道:“余兄弟救了我们,那就是我们船帮的大恩人,以后食肆想要进海货香料或者稀奇食材,来船帮说一声,我们一定给二位送来!”
温沅心一动,多一样新食材,意味着多一道新菜品,开食肆不仅需要稳定的招牌菜,还需要偶尔的推陈出新。
小少爷眼珠一转,余浪就知他在想什么,当即问道:“量多少,怎么送,什么价。”
“你们放心,量管够,多的不说,就这龙头鱼半旬二十桶没问题,我要说不收钱,你们肯定不愿,但是按别家进货价收恩人的钱,我也没那个脸,这要传出去,我这船帮也到头了。”
全大当家说,“不如这样,运费省了,就按食材本身的价来算,如何?”
海货贵就贵在这“运”字上,这笔钱若是省了,那这海货和那河里捞的河鱼有什么区别?
这是个大人情,温沅并不是很想接。
全大当家看出他的犹豫,爽朗一笑:“温老板,其实我也有点私心。”
“哦?”温沅挑眉。
“温家食肆在今州城名气不小,以后来食肆的客人只多不少,您这店我看着不大,以后必然要扩建,开酒楼也是迟早的事……”
全大当家见温沅想反驳,当下摆摆手说:“您也别先忙着不认,现在您或许不想开,但架不住客人催,我就是舔着脸说一句,若是温老板哪天想开酒楼,也算我一个,每月分点红,给手底下这帮兄弟们多个嚼头。”
话说到这个份上,温沅也不好再多说。
开不开酒楼另说,先进一批海货去试菜才是最重要的,新菜品做不出来,进什么海货都没用。
他没应下全大当家的“私心”,也没真的省了运费,最后定下运费收两成,食材按原价进,和全大当家签了契书。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久等了!这几天忙得来不及更新,辛苦宝子们等到现在!
这一章发红包,谢谢宝子们的辛苦等待以及不离不弃!qaq
感谢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