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食肆发展(五)“少爷的口
洪捕头把五人带走后,食肆伙计们还保持着高度兴奋,此时离天亮还剩一个半时辰,回房了也不一定能马上睡着,就干脆围坐在后院聊着刚刚的事。
温沅索性由他们去,伸了个懒腰打算回房,转头看到余浪跟在身旁,愣了一下,“怎么没去和他们聊?”
余浪摇摇头说:“困了。”
“嗯?”温沅上下看了看他,关切问道:“方才追出去,没受伤吧?”
“没有。”余浪说,“这几人花拳绣腿罢了。”
温沅挑起眉笑了一下:“这倒是。”
“温老板?”这时,墙头传出一道压着嗓子的叫声,吓了众人一跳,“温老板?”
温沅歪了歪身子探头去看,今夜云重月深,瞧不清晰是何人,不过看方向,应当是面馆老板,走过去一看,果然是。
食肆其余人也围了过去。
“范老板大晚上不睡觉爬墙头,怕是不太好吧?”温沅提醒他。
“你们要不闹事,我们能一觉到天亮!”范老板搓了搓手,打听道:“你们把人抓了?”
“不是我们抓的,是洪捕头英明神武。”吕三娘这般说是温沅特意吩咐的。
周七豆跟着点点头。
“嗐,你们抓的就你们抓的,别以为我不知道,闹这么大动静呢。”范老板说。
“你又没看到,你咋知道的。”郭巴子呛他。
“你兔崽子,我是来提醒你们,别以为这事儿就这么结束了,仔细着点吧,前面你们还有说和的机会,今晚一过,怕是想低头都没可能了!”范老板说。
温沅拱手笑笑:“多谢范老板仗义。”
“我就是怕你们连累我,不然我才不搭理这事儿。”范老板说完立马把脑袋缩了回去。
原本的兴奋劲儿被范老板这么一打岔都散了不少,吕三娘问:“少东家,范老板的意思,是不是那些人还会来?”
“这五人暂时不会,别的人就不一定了。”温沅说,“若是这么简单就能解决,之前那家酒馆也不会倒闭。”
“那、那怎么办?”周七豆忙问道。
“他们不会又来泼血吧!”郭巴子说。
“无妨,见招拆招罢了。”温沅挥挥手说,“都回去睡觉吧。”
温家食肆抓了五个无赖的事在第二日传遍了周边各家商铺,甚至有的客人听说后,专门来食肆打听。
他们不向那位看起来不爱说话、有点凶的伙计打听,只逮着郭巴子一人问。
郭巴子从没得过这么多人的关注,一时激动,半真半假地说起了昨晚的细节,但是他没忘记温沅的吩咐,大部分的功劳都推到了洪捕头身上。
人是洪捕头发现的,胳膊也是洪捕头卸的,绳子也是洪捕头绑的。
洪捕头真乃神人也,有此捕头,可保街市安宁啊!
温沅把功劳推到洪捕头身上,一来想向洪捕头卖个好,二来想借洪捕头的威名,让鸡头帮的人有所忌惮。
重点是,他想了解鸡头帮到底是些什么人。
之后好几日食肆风平浪静,生意没受影响,反而蒸蒸日上。
洪捕头成了温家食肆的常客,毕竟温沅给他带来了两个大业绩,还得到了不少民众的认可,这让他在司理参军大人面前露了脸,年底考核奖赏有望了。
别家店铺老板观察了几日,发现鸡头帮的人竟然没有再来,几人一合计,打算上门打听打听。
这是温沅开食肆以来,第一次有别家商铺老板上门,其中还有隔壁面馆范老板,饮子铺老板倒是没出现。
来的人除了范老板有四位,分别是卤料铺王老板、茶馆吴老板、饼店胡老板、书坊许老板。
温沅看了一眼许老板,忍不住问:“您家的店,也被这群地痞无赖盯上了?他们上门是……抢书?”
“哈哈。”许老板笑了一下说,“都不是,我只是想看看颜院长的字画罢了,哈哈。”
“……”温沅把郭巴子招来,“巴子,带许老板去看字画。”
“好嘞,客官这边请。”郭巴子做出“请”的手势,许老板跟着他过去。
剩下四位老板的目光齐聚温沅。
“温老板真是年少有为啊。”卤料老板率先开口。
紧接着是一阵听得人头疼的恭维,话里话外都在打听温沅是怎么做到的。
他们原本对温家食肆这位年纪小不说,还是个小哥儿的老板十分不看好,所有人都觉得温家食肆迟早要给鸡头帮吃白食和交保护费。
鸡头帮鸡贼得很,他们不会自己开口说要收保护费,只是时不时闹一下,也不闹大,就让人难受,迫于无奈最后只能花钱消灾。
温沅把那日的经过说了一遍,最后着重说了是洪捕头在,才把人抓住。
然而这群人不信。
“不瞒你说,我们也曾这样干过,但是抓了人压根没用,他们就如打不死的蜚蠊,没了一只又来一只,最后发现家里全都是。”茶馆老板摇头叹气。
“就是啊。”饼店老板皱起脸,“本以为你们是用了什么好法子呢,原来也不过如此。”
“莫不是有好法子不愿告知吧……”卤料老板说。
温沅笑笑:“抓贼子那日晚上闹的动静大,想必几位老板不会没有听到,我有没有隐瞒,几位老板心知肚明。”
“范老板,你离得最近,你怎么说?”饼店老板还是不信。
范老板往后倾斜了一下,摆摆手说:“你们别问我,我什么也不知道,我睡着了,可香了。”
“而且,就算我隐瞒了又如何?”温沅轻摇折扇,挑起眉道,“我需要通知几位么?”
两人脸色一变,没想到这小哥儿年纪小,骨头还挺硬。
气氛一时僵住,他们自持做了这么久的生意,都没能把鸡头帮赶走,这小少爷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卤料老板猛地站起,愤然道:“既如此,那还有何话好说?温老板今日硬气得很,来日可别向我等求救,告辞!”说完甩袖离去。
饼店老板紧跟着起身,哼道:“温老板来日莫要后悔。”
温沅笑笑,扬扇一指大门:“请。”
饼店老板重重踢开长椅,愤然离去。
茶馆老板见状,起身追了几步没把人追回来,转过头对温沅摇了摇头,叹道:“他二人就是脾气冲,人是不坏的,大家都在这条街巷开铺子,左右都是邻居,温老板莫要介意。”
“此等小事,我自是不会放在心上。”温沅笑了笑。
茶馆吴老板点点头,走之前想了想,回头劝道:“温老板,我也劝你一句,这鸡头帮当真是难缠,还是不要走到关店那一步才好,开个店不容易,为了这群人关店,多不值当啊。”
“多谢吴老板好意,我会慎重思量。”温沅拱手道。
茶馆老板一走,书坊老板看完字画也没有久留,最后只剩范老板一人,他看了眼温沅,往前靠着桌子,压低声音问道:“你真没有后手?”
“范老板太看得起我了,我开店都忙得晕头转向,哪来时间去想后招。”温沅施施然道:“等他们出招再说吧,想多了头疼。”
范老板凝神审视了他一会儿,见温沅依旧是老神在在的模样,便说:“那我给你透露一下,他们下一步会做甚。”
“哦?”温沅来了兴致,“范老板请说。”
范老板左右看了看,这会儿午食已过晚食未到,食肆没客人,他刚要凑上前,余光瞥见一人坐下了。
他转头看去,正是食肆的护院余浪。
余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温沅笑着看了一眼余浪,和范老板说:“范老板,这里都是食肆的伙计,有话直说罢,不必靠这么近。”
范老板撇撇嘴:“你们可不许说是我说的。”说完便将酒馆倒闭的过程一一告知。
范老板走后,温沅招来郭巴子和吕三娘,又问了些关于酒馆的事。
他并非不相信范老板,只是同一件事在不同人口中,不一定是一致的,细节越多,就越能从中找出破绽。
这日洪捕头来了温家食肆,却不是来吃饭的,而是和温沅说了那五人最后受到的惩罚。
“其中三人杖五十,拘役三月,还有两人是从犯,杖三十,拘役两个月。”洪捕头说,“不过,拘役可用赎金免去,真正拘役的时间,最多一个月。”
这和温沅想的差不多,丢菜叶撒鸡血这种行为最多算个寻衅滋事,想必鸡头帮对这个罪名比他还要熟悉,赎金一缴,人就没事了,下回该丢还是丢,大不了再进去蹲。
若是鸡头帮有十几二十人,还可以轮流进去蹲,蹲了一批,另一批接着闹事,这一批进去了,再派下一批,下一批进去了,最开始那一批刚好出来了。
由此循环,无穷无尽,最后闭店了结。
“多谢洪捕头专程相告。”温沅说。
“小事罢了。”洪捕头摆摆手道:“今日的猪蹄螺蛳可还有?我带点回去给兄弟们尝尝,他们馋好久了。”
“当然有,洪捕头稍等。”温沅招来余浪,让他去打包一份。
余浪应声而去,不过一会儿提了一个大食盒过来,里边不仅有猪蹄螺蛳,还有最近吕三娘新研制的爽辣鸡杂,都是下酒的好菜。
洪捕头给钱的时候温沅推拒了一下。
“你若是不收钱,我们可不敢吃,吃了我这捕头也就到头了。”洪捕头说。
温沅听罢,这才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待洪捕头一走,温沅抛起手里的银子又接住,笑道:“这爽辣鸡杂,保准让他们欲罢不能。”
“今日就有许多客人赞这道菜好吃。”余浪说。
“那是当然,我试过的,怎会不好吃?”温沅挑起眉。
“是。”余浪语气真诚,“少爷的口味绝不会出错。”
温沅一顿,眉眼弯弯,愉悦地笑了起来。
余浪的无条件的信任,实在让他欢喜。
日渐西斜,晚食将至,食肆伙计们去忙迎客前的准备。
“少东家,迷叠香和罗勒不够了,得再去买一点。”吕三娘今早采买的时候忘了补香料,刚刚要用的时候才发现不剩多少,若是晚食有客人点三杯鸡,可不能少了罗勒。
温沅本想让余浪跑一趟的,但见郭巴子跃跃欲试的模样,便叫了他:“清点一下还缺了什么,让巴子跑一趟吧。”
吕三娘点了点头,回厨房看了看别的香料,偏少的那些也一起算上了,最后说了五种香料。
温沅从钱匣取了五百文给郭巴子,郭巴子接过钱小跑出门。
在食肆里擦桌子,哪里比得上在去买东西轻松呢?香料铺子也就隔了三个巷子,来回一趟压根不用多少时间,但是他为了不擦桌子,决定多磨蹭一刻钟。
到了香料铺子,郭巴子把所有香料看了一遍后,才跟老板说:“老板,给我打包点迷叠香和胡椒丁香。”
“您稍等啊。”老板正在忙着给别人称重。
他买完香料,又转去杂货铺买罗勒,东西全部买完了又去街边看别人画糖画。
这边转转那边走走,拖够了一刻钟才慢慢吞吞地往回走,经过一家陶罐店的时候,忽地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转头看去,那身影扛着重重的大陶罐一晃,晃进了店铺小门。
郭巴子下意识走过去,刚走两步又停了。
他弟弟郭年子在私塾念书呢,怎会在此扛陶罐?再说了,年子那瘦弱的小身板,饭都不爱吃,怎么会有力气扛这个?
“眼花了眼花了,肯定是饿眼花了。”郭巴子絮絮叨叨走了。
然而回到食肆后,他越想越不对劲,弟弟上回来说是报名考院试报完就回家,但问他具体什么时候考,又支支吾吾不肯说,他只说怕考不好,等考完再来食肆看他。
明明弟弟以前对他什么都说的,总不能连个考试时间都不愿说吧?
还有刚刚看到的那身影,实在太像了。
“巴子想什么呢?”温沅见他站在柜台前低头沉思,随口问了一句。
“哦……”郭巴子回过神,摸了摸后脑勺说:“我刚刚在陶罐铺子看到一个人,跟我弟弟长得好像啊,少东家你还记得不?我弟弟可有出息了呢!”
等考完院试会更有出息,到时弟弟可就是秀才了!
天呐!秀才!
他小郭家要出秀才了,看谁以后还敢说他们没爹没娘,谁还敢看不起他们!
温沅一愣,面露难色:“巴子……”
“啊?”郭巴子看到少东家的神情也跟着一愣。
温沅犹豫片刻,有些不忍心地说:“那也许……真有可能是你的弟弟。”
郭巴子慢慢瞪大双眼,猛地转身冲出了食肆。
作者有话说:
撕开一包牛肉干,忐忑地开始狂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