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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章
  当时林翀正低头看手机上的消息。
  他们部长在群里说所有要上台的人,七点五十到舞台旁边化妆,林翀刚回了个:我不用。就感觉坐在旁边的人影一晃,再擡头,人已经不见了。
  江栀言一路飞跑,到美术室门口的时候还大口大口喘着气,几缕刘海胡乱在脸上。部长还有其他几个同社团的学员都在,惋惜又复杂的神情看着她。
  江栀言冲到自己的画板前,只差最后一笔的画,此刻画面上却涂满了杂乱无章的颜料。
  那人毁了她的画还不解气,还拿刀片在上面划了几道触目惊心的口子。
  江栀言盯着这些脏污的黑,脑子里像被轰炸过一片空白,喃喃地说:“怎么会这样?”
  一个美术社的学生说,“我们几个早上过来,准备帮大家把画架搬到墨池书院去,结果就看到现在这样……”
  “那现在怎么办,划成这样,画已经不能用了啊。”
  “谁这么无聊……”
  大家七嘴八舌,所有人的画都没事,只有江栀言的画面目全非。
  “都别吵了!”部长说:“江栀言,你说现在怎么办?”
  这件事只能是人为,并且是有人故意找她麻烦。
  江栀言觉得自己最近运气真的糟透了!
  之前舅舅家里吵架的事儿还没过去,现在要参赛的画又被毁了,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把眼泪憋回去,才平心静气地说:“这幅画我画了一个星期,不能就这么被人毁了……”
  部长说:“你先别急,事情一定会查清楚的。你现在有没有头绪?知不知道是谁干的?”
  江栀言不知道。
  她擡头看了眼教室角落。
  “可以查监控吗?”
  学校监控室钥匙在政教处主任手里,普通学生没有查监控的权限,这事儿如果交给部长,还有几分可能性。
  “我可以找老师拿监控室的钥匙,不过……”刚刚还信誓旦旦要帮她的部长此刻却犹豫了。
  美术室外不断有人高声说话经过,是其他社团正忙着把作品搬到操场。
  部长脸上闪过一丝为难,“不过,现在我要去安排社团展览的会场啊。”
  她扫了一眼其他的画,旋即正色说:“等艺术节结束,什么时候有空了,我再去帮你找老师拿钥匙好吧?”
  少了江栀言这一幅画,对美术社来说影响不大。只要江栀言不追究,部长可以不掺和这件事,从部长的立场来说,她完全没有必要给自己添麻烦。
  可江栀言抿了抿唇,轻声说,“这幅画对我很重要。”
  撇开为这幅画付出的心血和它的意义不说,江栀言昨晚放学后,就顺手填了乔安发给她的链接,报名了画画比赛。
  因为比赛日期太近,她担心时间不够用,所以她打算今天展出后就拿这幅画去参赛。
  谁料会出现这样的意外?
  她不想就这么算了。
  部长听她说完后,皱了皱眉说:“这种事发生在谁身上都不好受,我理解你,不过,麻烦你体谅一下现在大家的情况可以么?”
  部长这话听着不阴不阳,一句“体谅大家”就把江栀言推到了自私的罪恶板凳上,江栀言顿时感到进退两难。
  场面僵持了几秒。
  “我去拿钥匙。”
  身后传来一个男声,众人回头一看,林翀不知何时已经跟了过来,此时人正靠在门框上,抱着双臂,看着里面的这场闹剧。
  “林翀?”美术社的一个女生认识他,难掩兴奋地说:“音乐社今天没有表演吗?怎么来这儿了?”
  “来找人。”说着,他的下巴朝江栀言一点,“走吗?”
  *
  江栀言不知道林翀是说了什么,几分钟就从办公室里出来,手里还多了一串铜钥匙。
  他离开办公室的时候,从打开的门里传出来平时让学生们闻风丧胆的政教处主任的声音,“你小子记得查完监控把钥匙还回来!”
  他扬声:“知道了!”
  说完,他便走过来,自然地把钥匙往江栀言手上一扔。
  一点冰凉的触感掉在她手里,不远处走过来几个化了烟熏妆的男生女生。
  他们穿着机车风格的短背心和宽松牛仔裤,头发五彩斑斓,身上挂着鸡零狗碎的饰品一路叮当响地走过来。
  这种独特的风景只有在艺术节才可能在市一中的校园里出现。而音乐社团从服装到表演永远都是全校最拉风的那一组。
  几个行走的音响看到林翀后,一个戴着大耳环的女生给打了个招呼:“翀哥,还有半小时就要开始了,你还不去吗?”
  “马上。”
  那女生停下,“用等你吗?”
  “你们先去,我还有点儿事。”
  那女生看了江栀言一眼,什么都没说,和其他几个人一起离开了。
  她沉默地和林翀一起往四楼的监控室走去。
  监控室里有学校所有的摄像头,他们在电脑上调出了美术室的监控,画面却是一片漆黑。
  两个人对着电脑研究了半天,最后得出了结论。
  “监控坏了?”林翀很无语。
  学校的监控有定期维护,这次美术室的摄像头坏的毫无道理。
  他们来不及去想其中可能存在的巧合,林翀看到江栀言对着漆黑的电脑屏幕发呆。黯淡的光虚浮在她的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她一言不发,无声地出去了。
  “江栀言。”林翀在身后喊她。
  他知道她心情不好,不仅因为一幅画,或许还有长久以来发生着的其他的事,只是他无权知情。但是他就是能感觉到。
  “江栀言。”他不由自主地跟上,将她手腕捉住,“我们看看有没有其他办法……”
  江栀言薄薄的眼皮半垂着,轻声说,“算了……”
  “哎你不要这样……”林翀还想说什么,却被江栀言把他的手甩开。
  这时,有人过来。
  “翀哥。”过来的人是周海顺,他一路小跑着过来,不明就里地看了看眼林翀,又看了一眼江栀言,然后焦急说,“就快到你上场了,你们部长到处找你,群里消息你也不回,人都找到我这儿来了……”
  林翀手机在裤兜里,一到活动日,大家不上课各种聊天信息就蜂拥而至。他嫌吵就干脆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林翀略显烦躁地摸出手机,单手在屏幕上飞速回消息,对周海顺说了声:“没事儿了,你先回。”
  “那你……”
  “我现在走不了。”消息发出去,他头都没擡,直接手机关机。
  “已经和部长说了,把我的节目调到最后。”
  周海顺不好再说什么,走之前的目光还在两人身上来来回回地扫,说了句:“啊翀哥那你尽快啊……”
  周海顺走后,走廊里只剩他们两人。
  过了半晌,江栀言才说,“其实你不用留下来。”
  操场的方向已经传来了节奏感极强的摇滚,震耳欲聋的音乐在震荡,像一场永远热烈蓬勃的青春盛宴,越发衬出她整个人过分的清冷疏离。
  林翀就站在她对面,看着她。
  她好像习惯如此,习惯掩饰难过的情绪,内心再难过也会露出安静的表象。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喊住她,但他看到江栀言眼底的郁色,如果他不留下,好像下一秒她就要在这场青春盛宴里碎掉了。
  林翀眉心微蹙了下,觉得心口发紧。
  此时留在教学楼的学生已经不多,还有赶去参加艺术节的学生陆陆续续从楼下出来。林翀扭头看着教学楼下三两成群的学生,突然说了句,“你还要和我比么?”
  说好的三局两胜,还剩最后一局。
  江栀言颓然地说:“语文老师昨天回来了,成绩也该出来了。你自己去看吧,我无所谓。”
  林翀说:“谁说我要看成绩?”
  “……那随你。”
  “换一个吧。”他说。
  江栀言不明白他说换什么。
  那双干净的桃花眼微微上挑,睨着她说:“总是比学习,没劲,我们比点儿其他的。”
  “你要比什么?”
  他随手往楼下刚走出来的几个人一指,“就那个。”
  那几人手里拿着羽毛球拍,正勾肩搭背往操场的方向走,没走多远,林翀就下到一楼追上他们,和他们打了个招呼。
  几个男生应该是认识,但毕竟不在一个班,没那么熟,说了几句话。随后就见一个男生把手里的一双羽毛球拍递给他。
  林翀借到了羽毛球,转身又跑回来,喊江栀言一起去打球。
  “不想去,你找别人吧……”江栀言球拍都没接,直言拒绝了他。
  “那不行,我找别人打有什么意思?都说了这是比赛的最后一局,你别不是怕了?”
  说着,一支球拍递到她面前,他的手指真的很长,指甲修剪的干净,骨节分明。
  江栀言撇开目光,林翀冲她扬了扬下巴,“放心,之前说过的惩罚,还算数。”
  江栀言对之前说过的惩罚并不在意,她只是最近觉得身体里沉着一层厚重的水泥,没有力气,不想动。
  但她仍然接过了这支球拍,认真地说:“林翀,就打这一次。”
  “怎么?这么快就对哥五体投地了?”
  知道他在开玩笑,江栀言还是摇头,依然认真地解释,像是下定决心了似的说:“就打这一次,以后你想做什么,别来找我了。”
  扛着球拍的人轻忽地扫了她一眼,仿佛对此毫不在意地说,“你就是想太多,以后的事儿谁管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