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年初五那天，江栀言和林翀一起回到棉安。江栀言给外婆烧了纸上完香，又去了小宇奶奶家一趟。
小宇奶奶一个人在屋里，江栀言和小宇奶奶说了会儿话，随后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轻轻塞进小宇奶奶手里。
“言言，你这是干什么呀？”
“外婆生病的这几年，要是没有您，我真不知道怎么办。”
“这是哪里的话？你外婆跟我打小交好，我帮她都是应该的，哪用得着你记挂着。”
“我心里清楚。”江栀言语气格外坚定，“可这笔钱您一定得收下，就当是我替小宇，留着给您养老用的。”
说起小宇，奶奶的眼圈儿瞬间红了，指尖抖着，攥紧那张银行卡，半天说不出话来。
江栀言看着她泛红的眼角，温和地笑了笑，宽慰道，“以后您多顾着自己，小宇在那边，才能真正放下心。”
*
江栀言和小宇奶奶作了告别，出门的时候，林翀在路边等她。他正拿着手机回复消息，江栀言问他怎么了。他说：“乔安刚才发消息过来，说她在江市。”
“寒假嘛，离开学还有几天，大家现在应该都在家。”
“不过，乔安说的是另外一件事啊。”
“什么事？”
“她说，何老师过几天就要结婚了。她和西瓜明天打算去看看何老师，问我俩要不要一起过去。”
*
他们和乔安约在何老师住家附近见面。
乔安大老远就看到过来的两人，江栀言和乔安打了招呼，乔安笑了笑，等她看到林翀时，眉心忍不住跳了跳，立马转过头去。
她实在是不想看到林翀牵着江栀言一路走过来，那张笑得满面春风洋洋的脸了，大姑娘上花轿都没他笑得那么欢脱。
结果一扭头，又看到另一边的李若希，身边站着同样满面春风的周海顺。
周海顺嘿嘿笑着对李若希说，“这次模考我考得很不错，不说和你一样上重本，本科肯定是没问题的。”
李若希眼睛红红的，“你还好意思说，也不嫌这点儿分数辣眼睛。”
乔安夹在两对情侣中间，感受到这个世界对单身贵族深深的恶意。
于是在去何老师家的路上，拿出手机，在群里疯狂艾特李文和郑刚，问他们有没有时间过来。
要单大家一起单，凭什么让她一个人单着啊。
结果等了一会儿，郑刚在群里回复说：“我今天就不来了，约好了陪女朋友打游戏呢。”
李文：“不好意思啊，今天我在姑姑家，我姑正在咨询我，问我姑父藏私房钱被她翻出来，她全部没收算不算侵占他人财产？这个我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可能今天来不了了……”
……
乔安仰天长叹，这可真是完美的一天！
*
高三那年，何老师突然离开后，大家已经快要一年没有见过她了。
再次见面的几人都很高兴，李若希激动得抱住她说，“何老师，我可想你了！”
“可不是嘛。”乔安说，“我还以为高三毕业之前就能看到你结婚，还想来吃席呢，没想到你辞职得这么突然。”
周海顺说：“就是，份子钱我都准备好了。”
何潇婷一边笑着把大家接进屋，一边说：“那时候的事我也没想到的，在你们那么关键的时候，我却没能去上班，真对不起大家。”
“发生什么了？”林翀问。
一个中年妇女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子鲜切的水果，放到几个小崽子面前，何潇婷叫了她一声妈，几个小崽子纷纷跟着喊阿姨新年好，显得屋子里顿时热闹极了。
阿姨笑着在沙发上坐下，满是怜惜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说，“那时，她哥哥突然去世，她呢，怕自己情绪不好，影响工作，所以就离开了学校。”
“妈，你去帮我看看，刚到的婚纱打理好了没。”何潇婷突然说，她的脸色在白天的灯光下没有太多血色。直到阿姨离开之后，她才擡起目光，平静地说：“是梁若生死了。”
这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感到石破天惊。
“就是你们想到的那个人。”看着震惊的少年少女们，她很淡地笑了一下，“不用感到惊讶，他不是我亲哥，只是父母辈关系好，认的哥哥。我爸妈也一直把他当成家人。”
“人这一生，大概是生死有命。收到他死讯的时候，我和未婚夫正在商量结婚的日子，没想到家里出了丧事，所以婚期也就推迟到了现在。”
她的目光缓缓看向震惊的江栀言，又移到林翀的脸上，最后依次扫过他们每一个人的脸。
江栀言不由想起高二那年，何潇婷站在讲台，风轻云淡地说起自己少年时代的爱情，平静得像是讲述人生中最普通的风景。
再过几天，何潇婷就要穿上婚纱，成为别人的新娘。
这世间的遗憾从未停歇。
其他几人又去聊了会儿其他，直到离开的时候，何潇婷又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
二十八岁的何潇婷，当她看到江栀言和林翀在一起时，眼神不由自主地恍惚了，她仿佛看到了很久以前的两个人……
*
正月初六是高三返校的日子，复读的周海顺也要回校。下午大家在回家之前，决定一起送他去一中，顺便也回母校逛逛。
学校里仿佛一切都没有变，预备铃响起的时候，李若希感慨地说，一听到这铛铛几下铃声，就想起了自己从前在教室里上早自习埋头苦读的日子，现在上个早八都起不来，真不知道那时候是怎么扛过来的。
他们和匆匆跑进教学楼的学生们错身而过，意识到自己现在已经是大家羡慕的学长和学姐，几人又压着嘴角，向晚辈们投去了欣慰和鼓励的目光。
学校里的状元墙上贴上了新的照片，从前的教室里又传出了新的读书声。
一代人的故事过去了，教学楼下的玉兰树枝杈已经吐出新的花苞，春天即将到来，江市一中的校园又将迎来新的故事登场。
*
六月的澜大热得像火焰山似的，湖边吹来的风都是热的，江栀言拿手背悄悄擦掉额角的汗，站在人群中间，对着前面架起来的相机，勉强挤出一个快要融化的笑。
“ok，很好。”摄影师对着一群人比了个手势。挤在一起拍毕业照的人群，终于得救似的散开了。
她取下学士帽放在脚边的草地上，伸手去解黑色粉领的学士长袍。有个男生穿过人群，朝她走过来。
那人走到她身边，略显局促地说：“江栀言，我可以和你一起拍张照吗？”
江栀言擡头一看，挺帅的男生，又看到他的学士服是黄领，和她不是一个学院的。
“我们认识吗？”江栀言问他。
“不认识。”他想了一会儿又说，“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我曾经在图书馆见过你，有几次我还和你坐在同一桌，你大概对我没印象。不过没关系，你是我第一次特别有印象的女生，也是我第一次喜欢的女生。我听你的同学说，你有男朋友了，所以这几年我一直没向你表白。马上就要毕业了，以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我能和你拍张照吗？”
他紧紧握着手机的样子，诚恳地向她解释一切的样子，江栀言心想拍张照也不是什么大事，正想答应，突然不知是看到了什么，整个人都站直了说，“这个，可能不太方便哦。”
对方被拒绝，满眼失望地问：“为什么啊？”
随后，他就听到身后一个声音穿透人群，如同夏天清晨的烈日般，一字一字地传了过来，“因为她不喜欢男的。”
随着这个声音一起到来的，还有一旁挤在树荫下的女生们在夏日里隐约的惊叹声——
“这么帅吗？哪个学院的？平时怎么没见过？”
“别拍了，人是冲江栀言来的，肯定是她男朋友哇。”
“啊，那个传说中的男朋友。”
“好不容易见到个帅的，怎么名花有主了？可惜可惜……”
江栀言就看着林翀像个招摇的花孔雀一般，在男男女女的注视和打量中，就这么走到她面前。她把手里的学士长袍和学士帽往他怀里一扔，“怎么现在才来啊？热死了。”
“早上刚入境，立马就来找你了。”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来得挺早？”
“一点儿都不早，再晚一点儿，女朋友都要被人拐跑了。”
“是挺可惜的，那么帅的小哥哥。”
“江栀言你胆儿肥了啊。”
“诶，别往我身上蹭，刚热一身汗……”
“没事儿，你流汗的样子我又不是没见过。”
“诶？你不要乱说啊……”江栀言红着脸，拉着他跑出了人群，直到人少的地方，才慢慢停下脚步来。两人牵着手，在夏日的校园里，随意地聊天打闹着。又到了栀子花盛开的季节，不只是从哪里的草地里飘来若有若无的清香。
“对了，你上次做的那个通草栀子花，原料还有吗？”
“怎么了？”
“花瓣掉了一片，我本想用普通的胶水粘一下，怕弄坏了，就问问你。”
“你想要，我再做一个给你就是了。”
“不要啊，我就要那一朵。”
“行吧，那你请我喝凉虾，我就帮你粘……”
“我知道学校有一家，味道还行，去吗？”
“走啊。”林翀停下来，清风穿过绿叶落下柔光，他在她头顶亲了一下说，“我要喝桂花味儿的。”
————全文完——————
2026年6月16日
星辞stel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