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上的触感很明显,樊雾立马清醒了,刚想发火,看见是岑落影,他咬了咬下唇没发火。
骨节修长的手指随意向后撩拨开凌乱的墨发,惺忪的眸底蒙着一层冷沉沉的起床气,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烦躁。
“怎么是你?还不放开?”
岑落影收回手,“殿下,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吗?”
“怎么了?”樊雾慢悠悠的打了个哈欠。
“现在已经晌午了,您睡了这么长时间就没有感觉不对吗?”岑落影担忧的问。
“不就是睡的久了些,太医都说没问题。”他不耐烦的挥挥手,“行了,你们出去,让人进来给我梳洗。”
岑落影叹了口气,示意费玦离开。
等樊雾梳洗完,用过餐已经是下午了。
他坐在大厅主位上,旁边是岑落影和费玦。
樊雾漫不经心的盯着费玦看,费玦嘴角噙着笑,“殿下为什么盯着我看?是臣的脸上长了什么东西吗?”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摸脸。
“没有,就是感觉你挺好看的,对了,你是谁来着?”
“谢谢殿下夸奖,臣是平阳侯嫡次子费玦。”
“平阳侯?”樊雾想了半天,没想起来是谁,索性就不想了。
下人前来禀报,“殿下,尚书大人已经在外等很久了,需要让他进来吗?”
“嗯。”
樊雾端着茶杯轻嗯一声。
兵部尚书听见樊雾终于肯见他了,狠狠的松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带着人和东西走进去。
“下官参见太子殿下,世子殿下,平阳二公子。”
“起来吧。”
“谢太子殿下。”
因为樊雾并没有让他坐下,他只能站着,旁边是他被缠成粽子的儿子。
他对着外面大喊,“来人,把东西抬进来。”
一箱又一箱的东西被人抬起来,“昨日是盛儿无知,得罪太子殿下,这是臣的一点心意,望殿下能够原谅我儿。”
樊雾斜睨了他一眼,视线落在地上的箱子上,猛的将茶杯摔在他的脚下,“尚书大人就拿这些破烂来糊弄孤,真当孤是好欺负的。”
“殿下恕罪。”
兵部尚书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殿下有所不知,前些日子江南水患,
臣已将半数家底捐献出去,这些是臣能够拿出来的所有东西,望殿下饶过我儿。”
“你没钱跟孤有什么关系?”
“什么?”兵部尚书一惊。
“我说,你没钱跟孤有什么关系?”樊雾又重复了一句。
“臣……”
“既然尚书大人没拿出来足够的诚意,那么孤只好把你儿子送去大理寺了。”
“殿下饶命啊,殿下,求您放过我儿吧。”
尚书跪在地上砰砰的磕着头,鲜血流了一地,能看得出来,他真的很疼爱他的儿子。
地上的粽子也在呜呜出声,似乎在求饶,也像在哭泣。
岑落影皱眉盯着地上的人,好歹是一部尚书,不能得罪太狠,否则可能会招致报复,更何况他身后还是三皇子。
他刚想开口为其求情之时,余光瞥见樊雾眼里的漠然。
他看向地上的人时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宛若在凝视一件无关紧要的死物。
到嘴的话瞬间哑然,费玦同样也看见了,两人相互对视一眼,同时选择了闭嘴。
直觉告诉他们,一旦开口了,弄不好他们也会被一道收拾。
砰砰的磕地声在寂静的大殿里十分清晰,樊雾恍然大悟的开口,“我记得你们应该是来和一梦道歉的对吧?”
他没等人回答,“来人,把一梦叫过来。”
“是。”
尹霜梦很快被人带过来,殿内血腥的一幕让他惊了一瞬。
“殿下,这?”
“过来。”樊雾对着他招招手,尹霜梦听话的走过去坐在樊雾旁边。
“一梦,他们说来和你道歉,你原谅他们吗?或者说你想怎么办?”
兵部尚书也反应了过来,对着尹霜梦求饶,“一梦公子,求您饶过我儿,原谅他吧,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不能死啊。”
尹霜梦也知道樊雾把选择权交给了他,“殿下,一梦全凭您做主。”
樊雾神色不悦,他在给他报仇的机会,为什么又把问题抛回来了。
尹霜梦也察觉到了,身形摇晃,脸色苍白,“殿下,奴不是那个意思,只不过奴有点晕血,见不得血腥的场面。”
“罢了,钱留下,把人丢去大理寺。”
“殿下不可,饶命啊,殿下!”
兵部尚书嘶吼着嗓子求饶,可丝毫没有唤起樊雾的一点心软。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被人拖走。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尚书大人还有事?”
兵部尚书垂着头,半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臣告退。”
殿内一下子安静下来,费玦率先开口,“殿下,臣等有一事相求。”
“哦,什么?”樊雾闻声看过去。
“过几日不就是春闱了吗?皇上把这件交给我等主持,
但今天我们去礼部商量事宜的时候,他们非但不肯帮忙,还处处推诿扯皮,我想请殿下帮我们主持公道。”
“这种事你不应该去找父皇吗?为什么来找我?”樊雾眼神微眯,语气不善。
“陛下日理万机,我们也实在不好拿这种事去麻烦陛下。”
“那你们就来麻烦我?”
费玦哭泣脸,抬着袖子抹眼泪,“我门这样的小人物,人微言轻也没有权利,思来想去只能找人帮忙,
太子殿下如此英明神武,气度非凡,英俊潇洒,风华绝代,气势慑人……,巴拉巴拉巴拉巴拉……,肯定会帮助我们的,对吧?”
樊雾被他夸的心花怒放,腰背不自觉的挺直,高抬下巴,像只高傲的孔雀。
他咳嗽一声,“行吧,我就帮你们一次。”
费玦在樊雾看不见的角度勾了勾唇,成了。
皇帝这老贼只让他们主持春闱,一点权利和钱都不给,还让他们到处去得罪人。
说好听点给他们机会历练,其实就是想一毛不拔。
有了太子的帮助,就相当于有了皇帝的庇护,就算出了事,皇上看在樊雾的面子上也一定会保他们的。
这会他就不信治不了那些老顽固,喜欢装傻充愣是吧,那他就让他们装到底。
尹霜梦全程低着头,消化着听到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