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哑院主屋内
哑院主屋内，灶火依旧顽强地燃烧着，将狭小空间的温度维持在不至于冻僵的底线。
跳动的火光照亮了陆清晏沉静如石雕的侧脸，和他膝头那柄横放着的，刃口映着跳跃火光的厚背刀。
黑耳趴在他脚边，耳朵紧贴地面，喉咙里滚动着极低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呜咽，那是野兽对危险最本能的感知。
陆清晏没有睁眼，但他的听觉、嗅觉、乃至皮肤对空气细微流动的感知，都提升到了极限。
他像一株在寒风中蛰伏的枯草，看似沉寂，根须却深深扎入地下，感受着最细微的震颤。
突然，黑耳背上的毛猛地炸起！它倏然擡头，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向大门方向，喉咙里的呜咽变成了压抑不住的、充满警告的低吼。
几乎同时，陆清晏睁开了眼睛。
空洞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封的湖面。
来了。
风雪的咆哮掩盖了大部分声音，一道极轻微、极缓慢、却带着明晃晃恶意的摩擦声，和压抑的呼吸声，正从院墙的东南角方向传来。
他们选择了翻墙。
陆清晏无声地站起，握紧了厚背刀。
他没有立刻冲向院墙，而是通过声音感知到他们正在墙头小心翼翼地移动。
他走到主屋门口，快速扫视了一眼自己白天的布置。
灰泥冰壳在门口和窗前的地面上，如同天然的预警带。
几处隐蔽点的投矛和木刺触手可及。
他没有选择固守主屋。
主屋是最后的防线，但一旦被堵在里面，就是死地。
他需要利用院子里的空间和黑暗，进行周旋。
他轻轻拍了拍黑耳的脑袋，做了个“安静、跟随”的手势。
黑耳立刻停止了低吼，身体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黑色箭矢。
陆清晏深吸一口气，拉开主屋门，闪身而出，随即反手将门虚掩。
刺骨的寒风和雪沫瞬间扑面而来，他弓着身子，紧贴着主屋墙壁的阴影，迅速移动到水井后方。
这里视野相对开阔，又能借井台和轱辘作为掩体。
几乎在他藏好的同时，东南墙头上，一个模糊的黑影猛地翻了过来，借着脚踏台，重重落在院内积雪中，发出沉闷的“噗通”声！
紧接着是第二个！
第三个！
一共四个人。
领头的正是王癞子，他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柴刀，另外三人拿着削尖的木棍和破旧的铁锹。
他们落地后，迅速半蹲，警惕地扫视着漆黑一片的院子，目光首先锁定了主屋。
那里是唯一有微弱火光透出的地方。
“分头行动！你，去门口看看！你们两个，跟我去窗户！”
王癞子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而兴奋，“那小杂种和那条狗肯定在里面！抓活的！逼他开门，找出粮食！”
一个流民应了一声，握着木棍，蹑手蹑脚地朝着主屋门口摸去。
他的脚步踩在了陆清晏白天涂抹的灰泥冰壳上。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寂静的院内却异常清晰的碎裂声响起！
那流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停住脚步，低头看去。
陆清晏微眯眼睛。
就是现在！
他从井台后猛地窜出，如同鬼魅！
他没有发出任何喊叫，甚至没有刻意隐藏脚步声，瘦小的身影在雪地中疾掠，手中厚背刀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直劈向那个僵着身子，因泥壳碎裂而分神的流民！
那流民只觉侧后方寒风骤起，骇然转头，只看到一张在雪光映照下毫无表情的、属于孩童的瘦削脸庞，和一道急速放大的刀光！
“噗嗤！”
刀锋狠狠砍入他的颈侧！
蛮横无情的劈砍！
温热的鲜血在冰冷的空气中喷溅而出，洒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那流民连惨叫都没能发出，身体一软，瘫倒在地，手里的木棍“当啷”一声掉在雪中。
一击毙命！
干净，利落，狠辣得完全不像一个孩子！
陆清晏没有多看一眼倒地的尸体，他抽刀，转身，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他空洞的眼睛已经锁定了闻声惊觉，正朝他扑来的王癞子和另外两人！
“妈的！小杂种！”
王癞子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这小崽子不仅没躲在屋里，还敢主动出击，而且一出手就如此狠毒！
他挥舞着柴刀，带着两个同伙，呈扇形包抄过来。
陆清晏没有后退。
他双手握紧刀柄，微微屈膝，摆出一个略显笨拙，却异常稳定的防御姿势，目光死死盯住王癞子的动作。
黑耳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从陆清晏身后窜出，低吼着扑向左边那个拿铁锹的流民！
那流民猝不及防，被黑耳一口咬在小腿上，惨叫着倒地，铁锹脱手！
王癞子和右边拿木棍的流民已经冲到近前！
柴刀和木棍带着风声狠狠砸下！
陆清晏没有硬接。
他向侧后方滑步，险之又险地避开柴刀，同时厚背刀向上斜撩，格开砸来的木棍！
“铛”的一声脆响，木棍被震得高高荡起，那流民虎口发麻。
王癞子一击不中，柴刀变劈为扫，横斩陆清晏腰腹！
陆清晏撤步再退，刀锋紧擦着他的破棉衣掠过，带起几缕棉絮丝线。
他身形不稳，踉跄了一下。
“死吧！”
王癞子高声狞笑，趁势追击，柴刀高举，眼见就要下劈！
就在这时，陆清晏一直空着的左手，猛地从怀里掏出一物，朝着王癞子面门狠狠掷去！
是一把混合了沙土和冰碴的雪！
虽然没什么杀伤力，但在近距离、光线昏暗的情况下，足以暂时遮蔽视线！
王癞子下意识闭眼偏头，动作一滞。
陆清晏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没有攻击王癞子，而是猛地矮身前冲，手中厚背刀全力横扫，砍向旁边那个刚刚稳住身形、重新举起木棍的流民小腿！
“啊——！”
惨叫声响起！
这一刀砍得结结实实，那流民小腿几乎被砍断，惨叫着栽倒在雪地里，整个人抱着腿翻滚哀嚎。
电光石火之间，四人已去其三！
一个毙命，一个被狗咬伤倒地，一个重伤失去战斗力。
王癞子抹掉脸上的雪碴，睁眼看到这情景，又惊又怒，心底陡然升起一股寒意！
这小杂种……根本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废物！
“我杀了你！”
王癞子眼睛瞪圆，能清晰看到血灌瞳仁，他彻底疯狂，手中挥舞柴刀，状若疯虎般朝陆清晏扑来！
他只剩一个人了，但也是最危险的一个。他已无退路，现下只有拼死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