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世间最通透的清醒,从不是逆势相争、费力渡人,而是勘破宿命轮回后,默然自持、冷眼观局。当举世人心沉溺虚妄,当全员私欲裹挟山河,一切辩驳皆是徒劳,所有救赎皆为空枉。最通透的抉择,便是静坐方寸庭前,静待虚妄崩塌,安然看尽人间众生一步步沉沦堕落。
历经千谤万毁、全员孤立、举世皆敌,沈清瑶早已道心恒宁、本心笃定。
她彻底褪去了渡世执念,不再妄图唤醒执迷众生,不再费心矫正颠倒的世道黑白,不再徒劳修补早已溃烂的盛世根基。世人甘愿自欺欺人,便任由他们沉溺幻境;权贵执意粉饰太平、遮掩荒芜,便任由他们自欺自保;人间执意沉沦逐欲,便任由他们奔赴既定宿命。
身处万丈绝境,她已然跳出红尘棋局,成为这浊世之中,唯一清醒的旁观者。
宫苑孤庭,是世间仅剩的一方清冷净土。晚风朝夕往复,清月夜夜如常。宫外朝野喧嚣不休、人心沸乱动荡,院内始终清宁无尘、一念亘古恒定。沈清瑶日日静立于此,不辩不争、不忧不怒,静静俯瞰天下百态,看众生自我困缚,看权贵自取灭亡,看盛世步步倾颓。
朝堂的粉饰闹剧,日复一日上演,且愈演愈烈、层层加码。
权贵圈层彻底沉溺在自我编织的虚假太平之中,无人自省罪孽,无人收敛滔天私欲。他们封禁风月、桎梏盛景、规整天地气运,看似肃正世道、安定人心,实则只为掩盖自身贪妄,为全员溃烂的人心遮羞掩丑。外在规制愈发严苛刻板,内里私欲愈发猖獗肆意;表象世道愈发规整安定,深层乱象愈发深重难治。
这群身居高位之人,已然陷入极致的自我蒙蔽与自我麻痹。
他们偏执认定,只要抹去世间风月明媚、禁绝人间繁华盛景,便能根除人心贪欲、杜绝世道乱象;只要统一朝野言论、压制世间异声,便能永续盛世安稳、稳固自身权位。他们刻意漠视根基松动的山河,回避日渐荒芜的民生百态,默许层层叠加的朝野弊病,以全员自欺的方式,维系着转瞬即逝的虚妄安稳。
中层权贵争相钻营夺权、抱团共生,借□□固局之名排除异己、中饱私囊。往日针锋相对的派系纷争,尽数沦为圈层互利的抱团包庇,人人彼此遮掩污浊、互相隐匿劣迹,默契掩盖朝堂腐朽,联手粉饰天下太平。无人坚守社稷正道,无人牵挂苍生利弊,众人毕生所求,不过是一己权位稳固、一世富贵荣华。
世家大族趁势割据自持,借着盛世无虞的虚假假象,暗中扩充势力、囤积家底。朝堂之上,他们交口称颂朝纲清明、世道昌明;背地里却肆意垄断资源、压榨民生福祉,将万千百姓的生计,尽数化作自家圈层的私利,任由民间疾苦暗自滋生、肆意蔓延。
最荒诞可笑的,仍是那群负恩反噬的臣子。
他们身负最深罪孽、怀揣最盛私心,却最是热衷呐喊□□、称颂太平。他们依靠诋毁沈清瑶洗脱自身污名,借着迁罪风月掩盖自身过错,在全员虚妄的朝堂之中如鱼得水,稳稳占据道义制高点,心安理得享用着偷来的忠贞名望与权位尊荣。
朝野上下,人人伪善,个个虚妄,再无半分清正本心。
所有人都心知世道早已溃烂、乱象早已生根,却尽数闭口不言、刻意遮掩。众人默契助推盛世倾覆,纵容人心彻底沉沦,却始终伪装出济世安民、守正固局的忠贞模样,自欺欺人,自我感动。
朝堂如此,市井民风更是如此。
民间早已被朝堂舆论彻底驯化,世人不辨是非、不分真假,习惯性盲从官方定论、习惯性推诿自身过错、习惯性依附集体大势。世道稍有安稳,便称颂盛世永昌;时局稍有动荡,便归罪妖邪作祟、风月乱心。
百姓尽数遗忘昔日乱世疾苦,遗忘沈清瑶倾尽所有的济世功德,遗忘世道兴衰的真正根源。他们心甘情愿沉溺在虚假的太平幻境中,不愿清醒、不敢觉醒,宁愿笃信外物祸世、妖邪乱局,也不愿直面人心自私、人性卑劣的本质。
众生沉沦,从非天命,皆是自择。
沈清瑶静静旁观这一切,心底始终无波无澜、澄澈无尘。
她清晰窥见朝野每一处暗流滋生,目睹世间每一寸荒芜蔓延,看透人心每一次沉沦堕落。她明知盛世倾覆已定、乱世重启将至,却再也生不出半分干预之心、半分惋惜之意。
从前,她执着补天济世、渡化人心,笃信世道可救、众生可醒。如今她彻底通透:心存正道者,无需外力点化;本心溃烂者,万般救赎皆是徒劳。当全员执意沉沦虚妄,世间所有清醒,皆是异类;所有规劝,皆是冒犯。
世人厌弃清明、偏爱昏妄,抵触真话、沉溺虚言,摒弃自律、热衷推诿。那便顺势而为,静待其败,坐看众生沉沦到底。
陆沉渊立在身侧,望着这场无人觉醒、全员自毁的人间闹剧,温润眸底盛满沉沉悲悯。他望着朝野上下层层虚伪、步步沉沦,轻声慨叹:“世人亲手葬送清明世道,又亲手编织虚妄牢笼,一边肆意作恶,一边刻意洗白,一边日渐沉沦,一边自矜忠贞。他们自以为稳固了盛世,实则步步加速覆灭,这般自欺,终究无解。”
苏妲己眸光冷彻万古,洞穿这场集体沉沦的终极宿命,声线清浅却字字刺骨:“人心一旦习惯推诿避责,便再也不肯躬身自省;世道一旦依赖粉饰太平,便再也无法自我修复。今日众人遮掩的荒芜、逃避的罪孽、放纵的私欲,来日终将汇成倾覆山河的洪流,无人能够幸免,无人能够逃脱。”
无一人自省的世道最是悲凉,无一人清醒的人间终必倾颓。
沈清瑶擡眸望月,皎洁清辉落满一身素衣,眉眼澄澈无尘,字句通透淡然,道破自身本心抉择:“我曾倾力渡世,世人不肯觉醒;我曾竭力补天,天道不肯归宁。如今我不再渡人、不再救世,唯静坐庭前、冷眼旁观,静待其败,看尽沉沦。”
“世人所求,从来不是真相,而是体面;不是世道清明,而是片刻安稳;不是自省改错,而是推诿借口。我何须逆众生执念,破全员虚妄?”
顺势顺道,方是本心;冷眼自持,方是自守。
她不再戳穿朝堂虚伪,不再点破世人愚昧,不再拉扯执迷沉沦的众生。世人贪恋浮梦,便容他们沉梦不醒;权贵痴迷假面,便予他们一世虚荣。
朝野潜藏的所有弊病,终将破土而出;人间压抑的所有乱象,终将彻底爆发;世人推诿的所有罪孽,终将尽数清算。
这一切,无需她出手干预,无需她辩驳佐证,无需她费心救赎。
天道轮回自有定数,人心盈亏自有归途。纵欲者终会自毁,欺世者终会自亡,粉饰太平者必见破败,抱团遮丑者必逢倾覆。
岁月缓缓流转,世间虚假的太平愈发稳固,可内里的溃烂荒芜,也愈发深重。
朝堂依旧日日议事、夜夜颂平,句句标榜社稷安稳、民心归正,私下里却是官吏贪腐愈烈、派系掠夺愈狂、朝野风气愈糜烂。无人管束私欲,无人遏制乱象,无人正视潜藏的灭世危机,所有人都在沉默纵容、默契助推盛世崩塌。
市井看似烟火如常、安稳无波,实则民生疾苦暗生、生计压力渐重。百姓被朝堂舆论桎梏、被严苛规制束缚,不敢非议乱象、不敢辨析是非、不敢揭穿真假,只能蜷缩在虚假盛世的壳子里,日复一日盲从麻木、沉沦愚妄。
偌大天下,宛若一具外表华美恢弘、内里腐朽空洞的躯壳,看似鼎盛繁荣,实则早已孱弱不堪,经不起半分风雨激荡。
举国上下,皆沉浸在最后的虚妄狂欢之中,无人察觉末日将至,无人心生悔意、幡然醒悟。权贵醉心权欲、肆意妄为,万民沉溺愚妄、盲从跟风,朝野抱团欺世、粉饰太平,无辜风月依旧常年代为顶罪。
唯有沈清瑶置身棋局之外,将一切看得透彻分明。
她心知,此刻的安稳只是回光返照,眼下的太平皆是覆灭前兆。世人越是刻意粉饰破败,来日崩塌便越是猛烈;越是强行压抑乱象,最终反噬便越是深重。全员沉沦的尽头,从来不是永续太平,而是山河倾覆、乱世重启的必然结局。
对此,她早已无悲无喜、无叹无憾。
她该渡的人早已渡尽,该守的山河早已守牢,该尽的本心早已竭尽。是世人亲手摒弃清明、选择沉沦,是权贵亲手败坏朝纲、葬送盛世,最终结局如何,皆是众生自择、因果自担。
她只需固守本心、安稳道心,静坐孤庭、静待终局。
静待虚假盛世轰然崩塌,伪装太平彻底碎裂,滔天私欲反噬其身,沉沦众生自食恶果。
看权贵层层遮丑终露破败原形,看万民次次盲从终遇山河倾覆,看人间万般虚妄终归虚无尘埃。
不求救世扬名,不求世人共情,不求天地庇佑,只求本心安然。唯以一身澄澈道心,冷眼观世、静候天罚,看尽人间浮沉,阅尽众生沉沦。
纵举世皆沉,我心自明;纵山河将倾,我道自正。
不渡沉沦不辩妄,静坐庭前待世亡。任凭山河随欲败,我心澄澈自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