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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风知意心事浮沉
  深秋的凉意像是在一夜之间彻底浸透了整座城市,窗外的香樟树落尽大半叶子,枝桠疏疏朗朗地指向灰蓝色的天空,风一吹光秃秃的枝影在窗外玻璃上晃出细碎的斑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萧索。清晨的雾比往日更浓,白茫茫一片裹住整栋居民楼,连楼下熟悉的街道都变得模糊不清,远处传来车俩驶过的鸣笛声,隔着浓厚的雾气,沉闷闷的像被一层棉花捂住了声响。
  我醒的很早比往日还早。睁开眼的瞬间,心底一就沉闷闷得,没有往日的一想到去学校见到谢聿白就涌上心头雀跃,也没有昨日刻意疏远后的彻底平静。只剩下一团揉不开的、混沌的酸涩与忐忑,指尖下意识摸向床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的时间刚过六点窗外天色还沉只有几缕天光穿透浓雾,勉强给天空晕染上一点浅淡的灰白。
  脑海里不受控制的回放这昨天放学回家的画面——他背着书包转身离开的背影,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干净利落,没有半分留恋,没有温柔,没有不舍,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找不到,那句“我先走了,再见",语气平淡得橡跟一个毫不相识的普通同学道别。还有课间走廊上,我小心翼翼试探夸赞秋景好看时,他那句“嗯,还好”,像一盆骤然浇下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我心底刚冒头的欢喜。
  可转念又想起傍晚走廊上,他忽然叫住我的那句关心,眉头微蹙的模样,语气里藏着的那点不易察觉的在意,又让我心底那团快要熄灭的火苗,忽明忽暗地重新燃起一点微光。
  我侧过身,盯着窗外白茫茫的晨雾发呆,鼻尖萦绕着房间里干净的栀子花香,是昨晚换的洗衣液味道,没有半分熟悉的雪松气息。想起昨天他借给我的那件浅灰色针织衫,柔软的布料上曾带着他独有的体温与气息,我抱着它的时候,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总觉得那是独属于我的温柔。可后来江熠的起哄、夏柠的调侃,都被他一句轻飘飘的“顺手而已”轻易击碎,原来所有的心动与暧昧,从头到尾都只是我一个人的脑补。可偏偏,他又会在我走神时悄悄提醒,在我穿得单薄时蹙眉叮嘱,在我被老师点名窘迫时低声解围。
  他就像攥在掌心里的一缕秋风,忽冷忽热,忽近忽远,明明指尖触到的凉意是真切的,却又总在某个瞬间,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暖意,勾得人心神不宁,进退两难。
  指尖轻轻攥紧了身下的床单,布料被捏出几道深深的褶皱。其实我早该明白的,谢聿白那样的少年,生来就温和有礼,待人分寸得当,他会给忘带文具的同学递笔,会帮老师搬作业本,会耐心给成绩落后的同学讲题,他的善意从来都不是只给我一个人。是我太贪心,太容易满足,他随手递来的一颗薄荷糖,悄悄写在草稿纸上的知识点,提醒我认真听课的一句轻声叮嘱,甚至只是不小心擦过我手腕的指尖,都被我无限放大,当成了他对我不一样的证据。
  可偏偏,他偶尔流露的那点与众不同,又总能精准地戳中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让我在清醒的自我拉扯里,反复沦陷。
  我擡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xue,长长地叹了口气,胸腔里积压了一夜的纠结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窗外的雾渐渐散了些,天光慢慢亮起来,能隐约看见楼下街道两旁光秃秃的树干,叶片早已落尽,只剩下灰褐色的枝桠孤零零地伸向天空,像极了我此刻摇摆不定的心脏,一边逼着自己清醒远离,一边又忍不住贪恋那点忽明忽暗的温柔。
  磨磨蹭蹭从床上爬起来,穿衣洗漱的动作都带着几分迟疑,没有了往日里火急火燎的匆忙,也没有了昨日刻意疏远的决绝。以前总是怕晚了,怕错过清晨教室里那个安静读书的身影,怕不能第一时间看到他清隽的侧脸,所以每天都恨不得天不亮就往学校跑。昨天刻意放慢脚步,想着要和他保持距离,可夜里翻来覆去,脑海里全是他忽冷忽热的模样,心底那点想要靠近的念头,终究还是压不住。
  妈妈敲了敲房门,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走进来,看着我魂不守舍的样子,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眠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我接过温热的牛奶,指尖触到玻璃杯的暖意,心底却依旧七上八下,勉强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摇了摇头:“没事妈妈,就是有点困,可能是最近学习太累了。”
  妈妈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才松了口气,轻声叮嘱:“初一功课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该休息就休息,别熬坏了身体。快喝了牛奶吃早饭,别上学迟到了。”
  “嗯,知道了。”我点点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暖不透心底翻涌的纠结。餐桌上摆着妈妈做的煎蛋和面包,是我以前最喜欢的早餐,可今天看着,味同嚼蜡,随便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背上书包走出家门的时候,风迎面吹来,带着深秋刺骨的凉意,刮在脸上微微发疼。街道两旁的落叶已经被清洁工扫成一堆堆,堆在路边,枯黄的叶片被风卷起,在空中打了个旋,又轻飘飘地落下,像一场无声的告别。以前走在这条路上,总觉得连风都是温柔的,因为满心都是即将见到谢聿白的欢喜;昨天刻意告诉自己要冷静,眼里只剩萧瑟;可今天,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心底既有想要靠近的期待,又有怕再次被敷衍的胆怯,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路上走走停停,比往日晚了不少才走到学校门口。校门口的香樟林已经褪去了往日的翠绿,只剩下零星几片枯黄的叶子挂在枝头,风一吹,便簌簌落下,铺在柏油路上,踩上去软软的,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以往走到这里,我的心跳总会不自觉加快;昨天刻意压下悸动,只剩麻木;而今天,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乱了节奏,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他昨日忽冷忽热的片段,既期待看到他,又怕看到他那张永远疏离的脸。
  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才慢慢走进教学楼。清晨的教学楼里依旧安静,只有走廊上零星传来值日生打扫卫生的声音,扫帚划过地面的声响,单调又枯燥。我低着头,一步步往教室的方向走,心里反复拉扯:温予眠,别再自作多情了,他对你根本不一样;可转念又想起他蹙眉叮嘱的模样,心底又软了下来,或许,他只是不擅长表达?
  走到教室门口,轻轻推开门,和往常一样,教室里已经有不少早到的同学,三三两两地坐在座位上早读,小声的读书声交织在一起,弥漫在整个教室里。我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靠窗的那个座位——谢聿白果然已经到了。
  他还是穿着一件素净的衣服,今天是一件米白色的圆领卫衣,衬得他的肤色愈发白皙,侧脸的轮廓在清晨柔和的天光下,干净得像一幅水墨画。他依旧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桌上的课本,指尖握着黑色的水笔,偶尔在书上写写画画,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淡淡的暖金,美好得让人移不开眼。
  我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昨日刻意压下去的悸动,在看到他的瞬间,又悄悄卷土重来。只是这份悸动里,掺了太多的忐忑与不安,不再是往日纯粹的欢喜。我站在教室门口,看着他安静的侧脸,忽然觉得,他就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雾,看似触手可及,实则遥远得很,时而会拨开雾给你一点温柔,时而又会让雾更浓,将你隔绝在外。
  我放轻脚步,慢慢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放下书包的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打扰到他。刚坐下,鼻尖就隐隐萦绕起他身上熟悉的雪松气息,清冽干净,和昨天那件针织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闻到这个味道,心底的酸涩与悸动交织在一起,乱成一团。
  谢聿白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到来,缓缓擡起头,目光淡淡扫过我,眼底依旧是那抹温和却疏离的笑意,礼貌得无可挑剔,像对待每一个普通的同桌。他的视线在我脸上停留了不过一秒,便重新落回了课本上,语气平淡无波:“今天来得比平时晚。”
  简简单单的七个字,没有关心,没有询问,只是一句陈述事实的话。若是在以前,我大概会因为他主动跟我说话而开心一整天;昨天听到这话,只会觉得心寒;可今天,心底却莫名揪了一下,忍不住在心里反复琢磨:他是不是在等我?是不是发现我昨天刻意疏远了?
  我抿了抿唇,轻轻“嗯”了一声,便拿出课本,低头假装早读,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偷偷往他那边瞟。耳边是他轻轻翻书的声响,指尖划过书页的沙沙声,熟悉又陌生。我一边逼着自己不要多想,一边又忍不住回忆起过往的细节,那些温柔的瞬间像碎片一样在脑海里拼凑,让我在清醒与沦陷之间反复横跳。
  早读课的铃声响起,教室里的读书声瞬间变得整齐响亮起来,同学们都挺直了腰背,认真地朗读着课文。我跟着大家的节奏,小声念着书上的文字,可目光却有些涣散,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嘴里念着的内容也毫无章法,只是机械地重复着。
  身旁的谢聿白读得格外认真,声音清润好听,字正腔圆,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气息,在嘈杂的读书声里,格外清晰。以前我总喜欢悄悄侧耳听他读书的声音,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昨天听着,只觉得闷得透不过气;而今天,听着他的声音,心底却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既贪恋这份温柔,又怕这份温柔转瞬即逝。
  不知过了多久,晨读结束的铃声响起,同学们纷纷放下课本,伸懒腰、喝水、小声聊天,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夏柠抱着作业本,蹦蹦跳跳地走到我座位旁,习惯性地凑过来,小声问道:“眠眠,今天怎么魂不守舍的?昨天还一副想开了的样子,今天看着又蔫蔫的。”
  我勉强扯了扯嘴角,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有点乱。”
  夏柠狐疑地打量了我一番,又看了看旁边正在整理课本的谢聿白,忽然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地调侃:“我就知道,你根本就没放下!是不是谢聿白昨天那点小关心,又让你心软了?我跟你说,他就是故意的,忽冷忽热吊你胃口!”
  听到这话,我的心猛地一揪,被说中了心事,脸颊瞬间发烫,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桌肚里的书本,掩饰眼底的慌乱:“别乱说了,他就是顺手而已。”
  “顺手?”夏柠不服气地撇撇嘴,“他什么时候对别人这么好过?上次江熠冻成那样找他借外套,他理都不理,偏偏借给你;平时上课还悄悄给你递知识点,提醒你听课,这些难道都是顺手?眠眠,你就是被他拿捏住了,他一对你好点,你就立刻破防!”
  夏柠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我自欺欺人的伪装。是啊,我就是这样,他一句随口的关心,一个下意识的提醒,就能让我昨日所有的坚定瞬间土崩瓦解。我何尝不知道他忽冷忽热,何尝不知道自己在被他牵着情绪走,可偏偏,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真的没有……”我擡起头,眼底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挣扎,声音轻轻的,“他对谁都这样,是我想多了。”
  “你就是嘴硬!”夏柠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小声安慰,“行吧,我不说你了,反正你自己心里有数。要是他再惹你不开心,我第一个站出来帮你骂他。”
  “嗯,谢谢你。”我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心里乱糟糟的,一边感激夏柠的通透,一边又陷在自己的情绪里无法自拔。
  夏柠见我不想多聊,便抱着作业本离开了,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给我递了个无奈的眼神。我看着她活泼的背影,心里满是羡慕,羡慕她能活得坦荡,喜欢就靠近,不喜欢就远离,不像我,困在谢聿白忽冷忽热的温柔里,进退两难。
  身旁的谢聿白似乎听到了我们的对话,却始终没有擡头,依旧低头整理着课本,手指修长干净,动作慢条斯理,神情平静无波,仿佛刚才我们谈论的话题,和他没有半点关系。可我却莫名觉得,他的指尖似乎顿了一下,只是快得让我分不清是错觉还是真实。这一刻,我又开始胡思乱想:他是不是听到了?是不是故意装作不在意?
  上课铃声很快响起,数学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教室,开始讲解新的知识点。依旧是一元一次方程的延伸应用,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与解题步骤,老师的声音温和平缓,带着催眠般的节奏。以前上数学课,我总会格外认真,因为谢聿白数学很好,我总想跟上他的脚步;昨天我逼着自己专注听课,刻意疏远;而今天,看着黑板上复杂的解题步骤,我的思绪却总是飘到身旁的少年身上,一会儿想起他的冷漠,一会儿想起他的温柔,整个人坐立难安。
  目光落在笔记本上,笔尖无意识地在纸上胡乱画着,画着画着,又不自觉地写出了“谢聿白”三个字,反应过来时,心底一阵慌乱,连忙用笔狠狠划掉,直到纸上只剩下一团黑乎乎的墨迹,才松了口气。
  谢聿白就坐在我身侧,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微弱体温。他听课依旧格外专注,眉头微微蹙着,眼神紧紧盯着黑板,偶尔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录,长长的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像撒了一层细碎的金粉,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我一边告诫自己不要看,一边又忍不住用余光偷偷瞟,心底反复拉扯:别再看了,他根本不在意你;可又忍不住期待,他会不会像昨天一样,察觉到我的走神,悄悄提醒我。
  忽然,老师点了我的名字:“温予眠,你来说说这道题的解题思路。”
  我猛地回过神,大脑一片空白,瞬间慌了神,手忙脚乱地站起来,目光茫然地看着黑板,上面的公式与步骤在我眼前晃来晃去,一个都看不懂。脸颊瞬间发烫,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带着好奇与探究,我紧张得手心冒汗,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身旁的谢聿白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提醒:“先设未知数x,找等量关系。”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清润温柔,像往常无数次那样,在我陷入困境时,给我恰到好处的提醒。昨天听到这话,我只剩酸涩;而今天,心底却瞬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欢喜,像是压在心底的石头忽然落了地,可这份欢喜里,又掺着一丝说不清的委屈——他明明可以一直这样温柔,却偏偏总是忽冷忽热。
  我僵硬地按照他的提醒,磕磕绊绊地说出了解题思路,老师点点头,示意我坐下。坐下的瞬间,我长长地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我侧过头,看向谢聿白,他已经重新看向黑板,仿佛刚才的提醒只是下意识的举动,没有丝毫在意。
  可就是这下意识的举动,又让我心底的执念重新生根发芽。
  整节课,我都坐得笔直,努力想要认真听课,可思绪却总是在他的冷漠与温柔之间来回摇摆。他偶尔会侧过头看我一眼,眼神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可就是这一眼,就能让我心神不宁好久。我一会儿觉得,他其实是在意我的;一会儿又觉得,是我自作多情,他只是礼貌性的同桌关照。两种念头在心底反复交战,折磨得人身心俱疲。
  下课铃声响起,老师离开教室后,教室里瞬间又恢复了热闹。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题目,分享着零食,嬉笑打闹的声音充满了整个教室。谢聿白依旧坐在座位上,低头刷着数学题,笔尖在纸上快速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与世隔绝。
  我拿出水杯,起身走出教室,走到走廊上接水。走廊上的风很大,带着深秋刺骨的凉意,吹乱了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心底的压抑。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看着楼下的校园,香樟林的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操场上来来往往的同学穿着厚厚的外套,蹦蹦跳跳地打闹,青春鲜活的气息扑面而来,却与我无关。
  天空是灰蒙蒙的,没有阳光,云层厚重地压在头顶,让人觉得格外压抑。我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忽然觉得,我的心情就像这天气,时而被他的温柔拨开一点云层,时而又被他的冷漠重新蒙上厚重的阴霾,永远在阴晴不定里浮沉。
  “在这儿吹风,不怕着凉吗?”
  熟悉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清润温和,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气息。我的身体瞬间僵住,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谢聿白。
  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既期待又胆怯,昨日刻意的疏离在这一刻荡然无存。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心底翻涌的情绪,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局促,语气却依旧故作平淡:“没事,吹吹风清醒一下。”
  谢聿白站在我身后不远处,身上穿着那件米白色的卫衣,身形挺拔,眉眼清隽。他的目光落在我单薄的校服外套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今天风大,穿这么少,容易感冒。”
  又是这样恰到好处的关心,温柔又克制,像一颗糖,刚尝到一点甜味,又怕下一秒就尝到苦涩。若是昨天,我只会觉得这是他习惯性的善意;可今天,看着他蹙起的眉头,听着他语气里的在意,心底的欢喜瞬间翻涌上来,可转念又想起他那句“顺手而已”,欢喜又瞬间被浇灭,只剩下满心的纠结。
  “谢谢关心,我不冷。”我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扭,既想靠近,又怕再次被敷衍。
  谢聿白看着我,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别扭,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昨天看你好像不太开心。”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瞬间在我心底掀起千层浪。他竟然注意到了我的情绪?他竟然在意我开不开心?我擡起头,怔怔地看着他,眼底满是震惊,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目光很淡,却直直地落在我脸上,没有躲闪,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认真,似乎在等我的回答。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半晌才小声挤出一句:“没有,就是有点累。”
  他闻言,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追问,只是目光依旧落在我身上,停留了几秒,才缓缓移开,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淡:“风大,早点回去吧。”
  说完,他便转身走回了教室,背影清瘦挺拔,没有丝毫留恋。
  我站在原地,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发颤,心底早已乱成一锅粥。他注意到了我的不开心,他主动问了,可他没有追问,没有安慰,只是一句轻飘飘的“早点回去”。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是随口一问,还是真的在意?
  欢喜、委屈、困惑、忐忑,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压得我眼眶微微发热。
  回到座位上,我的心跳依旧快得离谱,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对话。他那句“昨天看你好像不太开心”,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在我的心尖上,让我昨日所有的坚定瞬间崩塌。原来他不是毫无察觉,原来他一直在默默关注着我?
  可下一秒,我又立刻清醒过来,或许,这只是他又一次忽冷忽热的手段,让我刚想远离,又忍不住回头。
  谢聿白回到座位后,没有再看我一眼,依旧低头刷题,仿佛刚才那段短暂的对话,从未发生过。可我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我们之间的氛围,和以前不一样了,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拉扯,像一根无形的线,将我牢牢捆住,无法挣脱。
  接下来的几节课,我更是心神不宁。他偶尔会侧过头看我一眼,眼神淡淡的,却总能精准地捕捉到我的目光,四目相对的瞬间,我会立刻慌乱地移开视线,脸颊发烫,而他却依旧平静无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他就像一个高明的猎手,时而放出一点温柔的诱饵,时而又缩回原地,冷眼旁观我的挣扎,让我在靠近与远离之间,反复内耗。
  中午放学,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结伴去食堂吃饭,夏柠收拾好东西,走到我身边,挽住我的胳膊,笑着说:“眠眠,走,我们去吃食堂的糖醋排骨,今天阿姨做的排骨超好吃!”
  我点点头,跟着夏柠一起走出教室,路过谢聿白座位的时候,我的目光下意识地顿了一下,刚好对上他看过来的眼神。四目相撞的瞬间,我脸颊一热,连忙移开目光,快步跟着夏柠离开。
  我没有看到,在我转身离开后,谢聿白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收紧了几分,目光落在我的背影上,停留了许久,才缓缓收回。
  食堂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饭菜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糖醋排骨的甜香、番茄炒蛋的鲜香、红烧鸡块的酱香,交织在一起,勾得人食指大动。夏柠拉着我,挤到打饭窗口,熟练地点了糖醋排骨和番茄炒蛋,又给我打了一碗紫菜蛋花汤。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夏柠把排骨往我碗里推了推,笑着说:“多吃点排骨,补补能量,看你这两天魂不守舍的,肯定没好好吃饭。”
  我看着碗里色泽诱人的糖醋排骨,以前最喜欢吃这个,可今天看着,却没什么胃口,脑海里全是谢聿白忽冷忽热的模样,心底的纠结压得我喘不过气。
  “怎么了?还在想谢聿白?”夏柠看着我没精打采的样子,皱起眉头。
  我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擡起头,看着夏柠担忧的眼神,鼻尖一酸,终于忍不住说出了心底的挣扎:“夏柠,我真的好矛盾。他有时候对我很好,会提醒我听课,会关心我穿得少,会注意到我的情绪;可有时候,他又特别冷漠,一句‘顺手而已’就能打碎我所有的幻想。他忽冷忽热的,我根本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我想远离他,可他一对我好点,我就又忍不住心软。”
  我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眼眶微微泛红:“我觉得自己好没用,被他的情绪牵着走,一会儿欢喜,一会儿难过,连我自己都讨厌这样摇摆不定的自己。”
  夏柠看着我泛红的眼眶,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伸手轻轻抱住我,拍着我的后背,柔声安慰:“我知道,我都懂。谢聿白就是这样,看着温和,其实特别让人捉摸不透,忽冷忽热的最磨人了。你不用逼自己,喜欢一个人本来就控制不住,不用因为自己心软而自责。”
  “可是这样真的好累。”我靠在夏柠的怀里,声音闷闷的,“我每天都在猜他的心思,猜他是不是在意我,猜他下一秒会不会冷漠,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快把我逼疯了。”
  “累了就歇一歇,不用逼自己立刻做决定。”夏柠轻轻拍着我的后背,语气温柔,“不用刻意靠近,也不用刻意疏远,顺其自然就好。他对你好,你就坦然接受;他对你冷漠,你就别往心里去。别让他的情绪,主导你的喜怒哀乐。”
  夏柠的话让我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可心底的纠结,依旧没有消散。我点点头,擦了擦眼角的湿意,拿起筷子,慢慢吃起了碗里的饭菜,只是味同嚼蜡。
  吃完饭,和夏柠一起慢慢走回教室。午后的阳光透过香樟树疏朗的枝叶,洒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轻轻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却吹不散心底的纠结。
  回到教室的时候,大部分同学都已经回来了,有的趴在桌上睡觉,有的低头写作业,安安静静的。谢聿白坐在座位上,依旧低头看着书,阳光落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淡淡的暖金,安静又美好。
  我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他身上,刚好看到他微微侧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我。四目相对的瞬间,我的心跳骤然加速,脸颊发烫,连忙低下头,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放下书包,拿出课本,假装预习功课,可指尖却微微发颤。
  我不知道他看了我多久,只知道那道目光,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让我心神不宁。
  下午的课,我听得更加心不在焉。谢聿白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局促,偶尔会悄悄推过来一颗薄荷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放在我的桌角。若是以前,我会开心一整天;昨天,我会视而不见;而今天,看着那颗浅绿色的薄荷糖,心底满是复杂,犹豫了许久,还是悄悄拿了起来,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清冽的薄荷味在舌尖蔓延,像他的人,清冷却又带着一丝让人无法抗拒的温柔。
  课间的时候,我不再刻意看书,也不再刻意和夏柠打闹,只是安静地趴在桌上,目光无意识地落在窗外,脑海里全是谢聿白的身影。偶尔他会主动跟我说话,提醒我一些学习上的事情,语气平淡,却总能精准地戳中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我的情绪,就这样被他的一举一动牵着,忽高忽低,忽喜忽悲,在暧昧的拉扯里,反复浮沉。
  放学的铃声敲响的时候,夕阳已经西沉,给整个校园披上了一层暖红色的纱衣。天边的晚霞绚烂夺目,橘红色、粉紫色、鹅黄色交织在一起,美得像一幅油画。香樟林的枝叶在霞光里泛着金红,风吹叶落,像一场盛大的告别,浪漫又温柔。
  我慢慢收拾好书包,动作迟疑,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身旁的谢聿白身上。他也在收拾东西,动作很慢,似乎在刻意拖延时间,偶尔会侧过头看我一眼,目光沉沉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收拾好书包,我背上书包,心里纠结万分,不知道该不该主动跟他道别。就在这时,他忽然开口,声音清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路上小心点,风大。”简简单单六个字,没有多余的情绪,却让我心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我擡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底藏着一层淡淡的霞光,温柔得不像话。
  我的脸颊发烫,小声应了一句:“嗯,你也是。”说完,不等他回应,我便转身快步走出了教室,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走到走廊上,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晚霞的温柔,可心底的纠结与欢喜,却依旧交织在一起,无法平息。
  我回头看了一眼教室的方向,那个靠窗的座位,那个清隽的少年,依旧在那里,忽冷忽热,忽近忽远,像一缕抓不住的晚风,扰得我心事浮沉。
  走出教学楼,夕阳的余晖洒在身上,暖融融的,却暖不透心底翻涌的情绪。我走在铺满落叶的小路上,脚下的枯叶沙沙作响,鼻尖萦绕着草木的清香,擡头看向天边绚烂的晚霞,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带着酸涩的笑意。
  原来放下一个人,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面对这样一个忽冷忽热、若即若离的少年,他给的温柔像糖,给的冷漠像刺,让我在靠近与远离之间反复挣扎,在欢喜与难过之间反复浮沉,连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该继续沉沦,还是该及时抽身。
  晚风轻轻拂过耳畔,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温柔又磨人。我知道,秋意渐浓,心事依旧浮沉,这场没有答案的暧昧拉扯,才刚刚开始。而我,终究还是被困在他忽冷忽热的温柔里,进退两难,无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