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眼见道君眼睛眯起,似要发怒,方觉浅还来不及咂摸滋味便连忙从道君的怀里扑腾出来,红着脸道歉:
  “对不起,夫君,我刚刚没站好,不小心砸到你了。”
  素霓生冷笑了一声,竟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他继续。
  方觉浅心里紧张不已,一时竟有些脑筋短路,记不得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幸好在道君的死亡凝视下,他灵机一动,从头开始,依照强大的惯性,终于把原来的那套动作顺了下来。
  “停,这里错了。”
  方觉浅又耍了几招后,道君再一次上前帮他调整身形,一边还指点着他剑法诀窍:“奔流剑法的剑意在于滔滔不绝……”
  肩膀和腰部传来触感,方觉浅这一次有了心理准备,总算没有闹出之前那样左脚绊右脚的惨剧。
  但他忍不住看着正低头帮他调整身体的道君侧脸,脑袋晕乎乎的,那种感觉,就像屏幕一下子从1080p换到了4k,清晰度和光影超绝超赞,只要看过都说好。
  “……你得先把自己想象成一条奔涌的大江,所过之处,摧枯拉朽,无物可挡……把我刚刚的内容重复一遍。”
  方觉浅下意识道:“把我刚刚说的话重复一遍。”
  “……”
  “……”
  道君立时不悦,身上寒气那叫一个嗖嗖的放,方觉浅察觉到不妙,竭力去回忆,也许人在生死关头总能爆发出潜力,方觉浅居然还真的回想起来了。
  他红着脸,磕磕绊绊地道:“是无物可挡,摧、摧枯拉朽,所到之处,像一条大江一样……”
  素霓生冷笑:
  “你怎么不从最后一个字开始倒着背呢!”
  方觉浅一呆,随后苦着脸开始鹦鹉学舌:
  “挡、可、物、无,朽、枯、拉、摧,哎呀,错了,是朽、拉、枯、摧……”
  素霓生在他开始背的时候抽了抽嘴角,但也没有阻拦,任由方觉浅这么表情痛苦地学舌下去。
  真到方觉浅摸着脑袋,深刻地感受到了人的记忆是有极限的,况且他本来就没怎么认真听,才不好意思地道:
  “对不起,夫君,下面的我记不得了。”
  “呵。”
  方觉浅偷偷看了眼道君的神情,估摸着道君大体是不满意的,便鼓起勇气道:
  “对不起,夫君,我刚刚不该分心的,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会好好学的,不会辜负夫君的栽培和牺牲,也不会故意占你的便宜……”
  但不是故意的部分那就没有办法了,方觉浅在心里补充着,这他也控制不了啊。
  “嗯?”素霓生看他,神情变幻莫测,“你说什么?”
  方觉浅挥了挥拳:“接下来我会好好学的!”
  “后面一句。”
  “不会辜负夫君的栽培和牺牲?”
  “再后面。”
  “……也不会故意占你的便宜?”方觉浅茫然地重复着。
  “所以,你刚刚扮蠢是在故意占我的便宜?”素霓生面无表情道。
  “没有!绝对没有!”方觉浅立刻反应过来,慌忙解释,“我没有扮蠢!也没有故意占你的便宜,那只是一种说法,并不是过去发生的事情……”
  他红着脸解释了一大堆,却越说越乱,最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总之,差不多就是这样,夫君,你可千万不要误会啊!而且占你便宜应该是我摸你,又不是你摸我,被摸怎么能算是占便宜呢!顶多只能算是你一半我一半吧,我也有付出的!”
  方觉浅一口气说完后,忽然呆住了。
  等等,他刚刚说了什么?
  他绝望地看向道君。
  道君微微地笑了:“你也有付出?”
  方觉浅沉默半晌,最后重重地点头,哽咽道:
  “嗯,有的,是智商的付出。”
  还有节操。
  道君似乎笑了一声,然后让他继续。
  方觉浅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够死里逃生,大感庆幸的同时又有些胆战心惊,在接下来的剑招的演练里,一开始因心神不宁数次出错,然后便被身边的道君懒洋洋地提醒:
  “你是不是又想付出了?”
  方觉浅咽着口水,像是一下子开了三倍速,飞快地划完了全部的招式。
  等一套剑招演练结束,他有些惴惴不安地看向道君。
  却见少年唇间含笑道:“继续啊。”
  方觉浅晃了下眼,战战兢兢地重头开始。
  可这一次重新开始却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道君不知从哪里拣了一根断掉的树枝,每到他犯错的时候就用树枝轻轻擦过他的肩膀,或是手臂。
  方觉浅的运行内存较小,同时只能处理一件事情,一被人打断他就懵了,然后敢怒不敢言地看着道君。
  “继续啊。”
  方觉浅只好哽咽一声,咬碎牙齿往肚里咽。
  素霓生瞧出了他的不情愿,不由一哂:
  “怎么,是不愿意和树枝一半一半了?”
  泥人被欺负了还有三分血性呢!
  方觉浅觉得自己身为男子汉大丈夫,岂能如此被人欺压,那也太没有尊严了,于是也努力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他愤愤地哼了一声,别过头:
  “没有,只不过是有点累了。”
  “哦?”
  道君总算放下了那根讨厌的树枝,走近几步,来到他的面前。
  方觉浅听到了脚步声,也感受到了身边有人靠近,可就是不愿意转身看他,甚至要不是怕火上浇油,他甚至连眼睛都想闭起来了。
  方觉浅现在觉得自己像是被妖精勾引着的唐僧,不对,是身在女儿国的唐僧。
  女儿国国王美丽端庄,妩媚多情,又身份高贵,还为了得到自己不惜放下身段挑拨诱惑:
  “圣僧啊圣僧,你睁开眼看看我,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但女儿国国王再大胆,也没有直接上手啊!
  方觉浅险些像是被踩到痛脚的兔子一样原地跳起来,他僵硬地看向正搭在自己肩上的素白手掌,与此同时,耳边传来的声音既慵懒又迷人:
  “你不喜欢树枝,是想要我吗?”
  道君,你是不是有点太不要脸了!
  方觉浅感受着颈边传来的热度和呼吸,不争气地咽了一口口水,但他的求生欲让他连忙摇头,并且主动地从道君的手臂中逃脱出来,红着脸跟他强调:
  “我可是要取得真经的——”
  “嗯?”
  “不对,是我可是要在学业考里获得第一的,夫君,对不起,我错了,之前我不该嘴硬的,你也不要再浪费时间考验我了,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的!”
  素霓生收回了手,唇边笑意微收:“你真的知道?”
  “当然,我不能再清楚了!我一定不会让夫君你丢脸的!”方觉浅举双手发誓。
  素霓生静静地审视了他一会儿,总算恢复了正常,用一贯的冷淡腔调道:
  “好吧,既然你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就不继续为难你了。”却在方觉浅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他又问他:“取得真经是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我一定会取得真正的第一名,通过经受道君和大家的考验,证明自己的实力!”
  道君似笑非笑:“原来取得真经是这个意思。”
  方觉浅立时头如捣蒜:“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呵,那你还不快点继续?”
  不得不说,人的潜力的确是一个巨大的宝库,被道君吓了这么一遭后,方觉浅什么都不敢多想了。
  他投入十二分的专注,在道君的指点下,总算把这套《奔流剑法》练到让道君开口说一声“勉强过关”了。
  奔流剑法是一套比较少见的水系攻伐剑法,甚至传说当练到高深之时,会在身边出现江流的真形,达到一剑劈出,波涛不绝,摧城撼天的威势。
  当然,依方觉浅目前的实力,别说出现真形了,连身边出现幻影都已经算是十分了不起。
  因此,方觉浅对自己身边的这条潺湲的“小溪”分外惊喜,他练了这套剑法这么多天,还是头一次身边出现幻影呢,当即兴冲冲地向道君表达感谢。
  道君却对他的“小溪”很是瞧不上眼:“就这?你接下来可得多练练,像这样去比试会丢我的脸。”
  方觉浅不得不委委屈屈地提醒他:“夫君,你忘啦?你不是不让我对外说你教过我的吗?”
  素霓生想了想,像是终于放下了重担,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也对,没人知道那就无所谓,你可千万不要说出去,我丢不起人。”
  方觉浅决定不在这件事上和道君纠缠下去,他想起了《奔流剑谱》上的描述,对于那种一剑剑挥出,宛若大江奔流般的剑意十分相往,便央求道:
  “夫君,你能作个示范吗?我也想看看这套剑法练到高深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素霓生一怔,随后袖手冷笑:
  “让我示范?你可知我有多久没有出手了?”
  这是嫌弃方觉浅不够资格让他出手示范了。
  方觉浅有求于人,便好声好气地央求他,不知道说了多少好话,又极力渲染道君示范对于他领悟剑法真意的重要性。
  在他央求了好一会儿后,道君总算被他说服,勉为其难地答应出手一次。
  方觉浅刚要把剑给他,却见道君随意摆了摆手:
  “看好了,我只教你这一次。”
  话音出口之际,方觉浅忽然眼前一花。
  等他再睁大了眼,就震惊地看到天空中竟然出现了无穷无尽铺天盖地的冰凌,冰凌像反方向的瀑布一样一直连到了遥不可及的夜空。
  而夜空竟然被直接戳出了一个大洞,露出了结界外葱郁的山形树影。
  “不好意思,一时没收住力,捅穿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