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方觉浅再一次睁开眼睛时,朦朦胧胧地在被子里面蹭了蹭,越蹭越发现,这似曾相识的质感和触觉,怎么那么熟悉?
蹭了几下后,方觉浅终于彻底清醒了,发现自己正裹着毯子睡在床上,而且还是自己之前某次过来时落下的大床,旁边还拼着一张寒玉床。
此时,这一张寒玉床上竟然也铺了被褥,和他留下的很大的双人大床拼起来,就变成了四人大床。
别说打滚,在上面进行杂技表演都绰绰有余啊!
方觉浅感受到了一阵忽逢白月光、白月光还为自己洗心革面重新做床的开心,便往寒玉床那里滚了滚,结果发现哪怕铺了被褥依旧无法阻挡那深入骨髓的寒意,便又遗憾地滚了回来。
房间外面的童子疑似听到动静,敲门后进入,给方觉浅送来了衣服和洗漱用具。
方觉浅忽然想起一件事,躲在被子里小心地摸了摸自己的屁股,发现不再疼了,他便又红着脸钻出了头,低声询问童子昨天夜里他是怎么到床上的。
童子笑道:“昨夜是道君发现夫人泡澡时睡着的,等我们进来之后夫人就已经在床上了……”
所以说昨晚在他不小心睡着的时候,道君不仅没叫醒他还给他治伤了?
这下方觉浅对道君仅剩的一点愤懑也渐渐消失了,觉得从大局考虑,自己还是可以再给道君一个机会的。
童子们说道君正在炼丹房炼丹,方觉浅来到炼丹房门口,本来只打算在外面看一眼,但这个地方的门似乎极为智能,他刚到门口,门就无声地滑开了。
不过,也有可能这是受道君操控的,所以,这代表着道君很欢迎他进来?
方觉浅于是整了整衣服擡头挺胸地进去了,但刚走了几步,便被里面传来的热气和杂七杂八刺鼻的药味冲得眼泪鼻涕全都冒出来了。
他用袖子捂住半张脸,弓着腰,缩着背,努力地在烟气中往里面走了几步,总算看见了屋子正中央正闭目端坐手中掐诀的道君。
九只不同造型但一看就很高级的炼丹炉悬在空中,刚好围着道君绕了一圈,每一只炼丹炉底下都燃烧着不同颜色和烈度的丹火。
方觉浅对照着自己在学业考前突击背诵的内容,从这九枚丹火里认出了修真百火录里的前五朵,立时大为激动。
总之不愧是道君啊,用的东西就没有凡品。
当丹火齐绽,九只悬空的炼丹炉逐一开盖,空气里立时布满了清冽的药香,竟一时冲淡了浓烈的烟气味。
道君睁开眼睛,九只炼丹炉里的丹药在空中排着队进入了不同的容器里,然后他才转过头看向方觉浅,然后嘴角一抽:
“你这是在做什么?”
彼时,方觉浅已经在烟气弥漫的屋子里待了好一会儿。
为了避免吸入太多的浓烟影响肺部健康,又担心开门通风会影响道君的炼丹效果,于是,他不得不采取了平衡之策——
方觉浅坐在刚好能看见道君身影的小马扎上,在旁边放了一圈清水,为了与道君呼应,刚好也是九盆,然后时不时更换浸了水的布捂着口鼻隔绝烟气,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道君。
“夫君,这可是我根据火灾逃生知识里总结出来的!”方觉浅欢快地道,“还有,夫君,你炼丹的样子好帅气啊!”
素霓生看了他几眼,轻哼了一声,掐了个诀,霎时,屋子里的烟气全被不知从哪里来的清风卷了个干净。
“有事?”
方觉浅惊喜地拿掉了抹布,从九盆水里面搬着小马扎来到了道君身前几步,仍后又放下马扎,对着道君托腮坐好:
“夫君,我就是想多陪陪你,你接着炼丹吧,千万不要因为我影响到你的工作……”
见道君微微皱起了眉,方觉浅灵光一闪,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一个蒲团一屁股坐了上去,然后盘好两支腿,再装模作样地闭上了眼:
“夫君,我要修炼啦,有夫君在旁边修炼好像更有动力一点。”
这随手一招竟然有点作用,等方觉浅再次偷偷睁开眼睛时,发现道君头顶上空竟然又悬浮起九只炉鼎。
但这一次,竟然没有烟气蔓延过来,所有刚刚产生的烟雾都被固定在屋中的某一处地点,不断压缩。
方觉浅心情更好了一点,于是他便也投入了修炼,而且效率竟然还挺不错,抵得上他好几晚的苦修了。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发现道君依旧维持着原样,但丹炉里的丹药已经不知道换过几遭了。
方觉浅肚子有点饿了,他不打算委屈自己,便悄悄走出炼丹室打算先去吃个午饭。
在走出炼丹室的时候,经风一吹,他恍惚间闻到了自己身上竟然也有和道君相似的味道了。
他吓了一跳,忙停下来闻了好一会儿,最后发现不是自己的错觉,他的衣服上的确有与道君相近的香气,只是细微处略有不同,而且他身上的要淡了许多。
回忆着炼丹房里那些杂七杂八的原材料和丹药,方觉浅似乎知道道君身上的香气到底出自于哪里了。
原来竟是这样的熏香法。
那道君岂不是每天都要炼丹?未免也太勤奋了吧。
不对,也有可能是炼丹的时间太长太久,直接把道君腌入味了。
方觉浅愉快地腹诽着,然后多吃了两碗饭。
等用完餐后,童子们告知方觉浅道君已经去了书房,望着两人满脸求表扬的神情,方觉浅只好遗憾地取消了自己的午睡计划,改道书房骚扰道君。
书房里,道君正端坐在书桌后面,对着桌案书写着什么。
方觉浅偷偷溜进来的时候,道君瞥了他一眼,脸上看不出来有什么表情变化。
还不等方觉浅双掌合十作请求状,道君便又低下了头,继续在纸上勾勾画画。
这便是堂而皇之的放水了吧?
方觉浅受到鼓舞,这次一口气前进到了道君的身边,与他只隔着半张桌子,然后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张椅子,靠着桌子坐下。
道君正在画着一幅图纸,出人意料的是,书房里乱七八糟懒得收拾的道君画起图纸来却格外精细:
不仅有正视图、俯视图、左视图,甚至还有内视图和局部放大图,每一个零件细节都规整无比,纤毫毕现,就连在一旁注释的小字也都每一行每一列都精准对齐。
强迫症,这绝对得有很强的迫症。
方觉浅揉了揉眼睛,又看了脚下乱糟糟的杂物堆几眼,可这算什么?
强迫症变异了吗?
他心中腹诽不已,但看着看着,目光便自然而然地从纸上挪到了人的脸上。
怪不得都说,认真工作的男人最有魅力,方觉浅看着看着就有些迷糊了,直到脸上被人甩了一滴墨汁,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取出湿巾擦脸。
接下来,他不敢那么放肆地看了,便从储物袋里翻找出一本书来,但刚看了几页,方觉浅就感受到了午后困意之神的号召,脑袋一歪,将头枕到书上睡着了。
再一次醒来时,道君已经不在了,方觉浅迷迷蒙蒙地揉着眼睛,却发现手和袖子越来越黑,他呆了呆,忽然反应过来,连忙取出了镜子,照了一下。
果不其然,镜子里的自己已经完全变成了大花脸。
旧仇新恨一齐上涌,方觉浅羞愤不已,他一边擦着脸,一边在书房里到处找着始作俑者的痕迹,楼上楼下完全没有,但当他刚一转身,便看到了在身后洒满阳光的旷野上,有一抹白色在草地上随风飘扬。
方觉浅找到了目标,便卷起袖子抄起桌上的笔怒气冲冲地冲了过去,可离道君越近,他便越清醒。
等到了道君的面前,他便只能委委屈屈地向正躺在草地上闭目晒着太阳的美少年控诉:
“夫君,你怎么可以偷偷在我的脸上乱写乱画!”
美少年眼睛都不睁,懒洋洋地道:
“我可不是偷偷。”
方觉浅气哽,他望着在太阳底下肆意张扬枕着臂的美少年,脑子里一冲动,便抄起藏在袖子里的毛笔朝着他扑了过去。
哪怕就一下,都算他一雪前耻。
可方觉浅的美好期望没能成功,他被道君扣着手反压在草地上,手中的毛笔也换了主人。
道君盯着他的眼睛,唇角危险地勾起,声音倾洒在了方觉浅的脸上:
“你最近可真是胆大包天啊。”
方觉浅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害怕,但这么近的距离里与道君对视,他感觉到自己的脑子里晕乎乎的。
而且道君晒了好一会儿的太阳,身上熏出来的香气被蒸腾得更加厉害,全往方觉浅眼睛鼻子处钻了。
“夫君,我错了。”方觉浅红着脸道。
道君却似乎对他的认错态度不太满意,转了一下手里的毛笔。
方觉浅感受到了不妙:
“我刚洗过脸!而且不小心蹭到夫君的身上可就太不好了……”
素霓生微晒:
“你以为你有这个机会?”
明知道不该在这个时候挑衅道君,可方觉浅还是没忍住转了转脸颊,在道君垂落在他脸旁的白发上蹭了蹭:
“就像这样嘛……”
道君忽然不说话了,但视线却分明仍停留在他的脸上,久久不动。
方觉浅鼓起勇气擡眼看去,却见他的神情晦暗不明,眼睫微微垂下,头距离方觉浅也不过半掌的距离。
或许是道君眼中的神情变幻太过惑人,又或许是一直迟迟不来的惩罚让人放松警惕,还或许是眼前的画面鼻间和嗅到的香气占据了全部的视野和呼吸,让人晕晕沉沉完全无法思考……
总之,方觉浅本就已经跳动得很快的小心脏又一次开足了马力。
“夫君……”他小声地念着,同样盯着道君似乎离得越来越近的脸孔,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黏糊,自己都不自己在说什么,“我们……”
道君的目光似被牵动一般,落在他的唇间,一扫,一收。
正当方觉浅心跳到快要无法呼吸时,却见少年微一垂眸,将手中毛笔随手一扔,又松开了钳制方觉浅双臂的手,继续枕臂闭着眼晒太阳:
“无聊。”
方觉浅懵了。
就像是饥饿了三天三夜的人好不容易将要吃上一场大餐,但筷子夹着第一口食物刚要入口却被人横空夺去一般。
方觉浅气急败坏起来,看着旁边躺得像是无事人的道君,恨不得踢他几脚。
他深吸了几口气想要强压下这股作死的冲动,可心里的那股火却怎么都压不住。
一而再,再而三,三而四,四而五……这谁受得了啊!
方觉浅怒了,他伸出脚,对准道君的腰侧,准备踩上一脚就跑。
可他刚刚出脚,还没有落到那皎洁的白衣上,便被人抓住了脚尖,挡了下来。
与此同时,还有冷冷的一句:
“别惹我,烦。”
方觉浅呆住了,他这才把目光移到道君的脸上,却发现道君好像虽然依旧闭眼躺着,但心情却似乎很不愉悦,脸上凝结着寒霜。
望着那只攥着他脚底的素白手掌,方觉浅不敢再放肆了。
而且,这也算是他达成目标了吧?踩哪不是踩啊。
他轻轻地歪了歪脚:
“夫君,我知道了。”
等道君放开了手,方觉浅便也学着道君的模样,在草地上躺下。
午后的草地又凉又热,青草微刺却柔软地托住身体,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湛蓝天际和一根根高过脑袋和身体的青绿色草叶,鼻间萦绕着泥土的腥气和草叶的香气。
微风徐来,草浪沙沙作响。
如果闲得无事,在这里睡上一觉倒是不错的享受,也怪不得道君明明有洁癖,却毫不顾忌地直接躺在了草地上。
方觉浅的心跳依旧没有平息。
他忍了好一会儿,可还是没有忍住,便转向道君,压着心中的喜气小声地问:
“夫君,你为什么要生气啊?”
作者有话说:
儿童节快乐【[橘糖】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