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虽然道君没有立即出现,但方觉浅放下传讯灵玉,倒也没有太过惊讶。
  他早就知道,以道君的性子,怎么可能会让他这样轻轻松松地占到便宜。
  但道君休想小瞧他,不过是捉迷藏而已,他是不会轻易认输的!
  方觉浅放下传讯灵玉,开始举足眺望。
  但发现人太多后,他又很快放弃了这一想法,打算挤到宝船前面去看看究竟。
  方觉浅在人群缝隙里钻来钻去,原本沾在他脑后衣服上的小纸人被颠得险些坠下,便抓住了方觉浅垂下来的头发丝一路攀到了前头,最终在他的肩头稳稳地坐好。
  方觉浅在前进途中隐约感觉到自己的头发似乎被谁碰了碰,但转头一看什么人都没有,他倒也没有深思,只当是被风吹的了。
  好不容易混在人流中挤上了船,方觉浅看到船头有一名正在登记信息的师叔,一边拿出自己的身份令牌做登记,一边询问这位师叔:
  “师叔,请问有多少人已经上了船了呀?”
  师叔头也没擡,把令牌放在什么石头上扫了一下,算检验通过,才又交还给了他,依旧头也不擡:
  “大概有近百人了吧。”
  方觉浅满怀期待:“里面有姓素的吗?”
  “当然没有,这可是个稀罕姓。”
  “那师叔有没有看到一名白衣白发的少年人上去,看着大概比我高半个头,脸臭臭的,拽得好像自己天下第一一样,但样貌却很好看……”
  方觉浅努力向他描绘起道君的形貌特征,当他说到脸臭臭的时候,坐在他肩头上的小纸人似乎也很感兴趣,手搭在了方觉浅的头发上拽了拽。
  哎哟——
  方觉浅又感觉到自己头皮隐隐一痛。
  是不是头发被哪里压着了?
  但师叔在身前,方觉浅不好去整理头发,只能继续向师叔描绘道君的相貌。
  师叔还没有听完,便朝方觉浅的身后努努嘴:
  “那不就是。”
  方觉浅立时惊喜地回头,但仅一秒笑容就从他脸上消失,因为他看到了熟人。
  白衣白发神情肃然的周戟腰悬长剑朝着宝船走来,而且他可不像方觉浅挤过来时那么艰难,不少低阶的弟子看到他的形貌后便自觉给他让出一条道。
  方觉浅:“……”
  这和他的描述虽不能说是毫不相关,但也差得太远了吧。
  而且师叔你对于少年人的定义是不是有点太宽泛了?
  周戟的目光与他对上,神色一凛:
  “是你?”
  方觉浅只好上前与他打了个招呼。
  周戟扫了他一眼,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面露不屑:
  “便是你再后悔,也无济于事了。”
  方觉浅:“?”
  未卜先知啊,他怎么知道他后悔了?
  不对,周师叔口中的后悔与他想的后悔是一个意思吗?
  周戟继续道:“清静峰那边已放出风声,所以我不缺义子了。”
  方觉浅:“……”
  那可太好了!
  方觉浅本想继续回头和那名师叔打听消息,但转念一想周师叔虽然脑子似乎不太正常,但也算比自己消息灵通一些,方觉浅便不耻上问道:
  “周师叔,你知道清静峰那边会派人来参加升仙宴吗?”
  周戟的神情又是一变:
  “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个消息?你的消息渠道竟比我还要灵通?”
  好吧,看来是没有了。
  方觉浅打发了不停追问的周师叔,开始思考道君所说的已经到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依道君的身份,如果真的直接过来的话,都不用他寻找,肯定现在已经传得到处都是了。
  所以,道君是改头换面,伪装成了别人?
  不对,他的思路还是太狭隘了,谁说道君只能伪装成人呢。
  比如说——
  方觉浅的目光落在不远处被赶上来的一群灵鸡灵鸭上,渐渐露出笑容:
  “该不会道君……”
  哎呀!
  头皮又是一痛。
  方觉浅揉着脑袋,心想今天是怎么了,难不成头发是被衣服里的带子勾着了?
  他想要找一个无人的地方整理一下自己的衣着,但一转身便又看到了熟人。
  这次是真的熟人。
  “方觉浅,我们总算找到你了!”不远处正有一波人奋力地向他挤来。
  方觉浅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同学甲、同学乙、同学丙、同学丁……还有同桌,你们怎么都来了!”
  戊班的同学们簇拥在方觉浅的身旁,叽叽喳喳地向他分享着自己的喜悦之情。
  同学甲感激:“方觉浅,这可都多亏了你啊!”
  同学乙庆幸:“要不是你之前在班级里的演讲,我们恐怕也没办法下定决心。”
  同学丙激昂:“是啊,听了你的心得后,我们总算想通了一点,我们比起那些所谓的天才也没差上多少,差的最多的无非就是机缘!”
  同学丁郑重:“而机缘是等不来的,得去找才能有!”
  同桌补充:“我们大家讨论了一番,都觉得升仙宴将会是我们的福地,大家已经整理好了结识大能的一百种方法,马上发你一份……”
  ……
  虽然不过只有几个人,但大家却营造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与豪情。
  方觉浅很快便在同学们的你一言我一语里忘记了来意,等到他被再次簇拥到了那个负责做登记的师叔面前,才总算想起了一件事:
  登船的不是都要核对身份的吗?
  那同学们该怎么通过审核?
  还没有等他询问,便见最前面的同学甲走到桌子前面,悄悄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储物袋,双手递给了登记的师叔:
  “师叔,这是我刚刚在地上捡到的无主之物,我看样式好像是宋长老的,麻烦您帮我转交给他。”
  宋长老便是此次归元仙宗团建活动的带队者。
  登记的师叔面不改色地接过了储物袋,用神识扫了扫里面的东西后便往袖子里一放,然后给他登记入册:
  “我知道了,你是个懂规矩的,叫什么名字?”
  方觉浅:“……”
  好吧,他现在知道为什么船上多出了这么多人了,原来还有这样的方法。
  其他同学们如法炮制,很快就都登记入册,还领了宝船上房间的号牌。
  不过,自费进来的和通过选拔进来的到底还是有点区别,方觉浅和同学们的房间都不在同一个区域。
  方觉浅和大家约好放完行李后一起出来吃饭,便一个人朝着自己在船上的房间走去。
  他刚用令牌打开门,对面的房门恰好也在这时被打开,刚刚见过面的周戟与他面面相觑。
  方觉浅:“……”
  周戟:“……”
  不是,竟然能巧到这种程度吗?
  周戟朝他平静一瞥,看样子似乎是没怎么惊讶的。
  “我是结丹第一,你是炼气第一,分到一起很正常,但你别想着找我指点迷津,我们境界相差太多了,你找隔壁筑基第一的吧。”
  说着,他敲了敲隔壁的房门,隔壁房门打开,探出一个白头发暴躁青年:
  “谁他妈敲老子的门……啊!周师叔,幸会幸会……”
  不到半天的时间里,方觉浅已经震惊了许多次。
  果然,人不能总是在家里待着,经常出来转转也是有好处的,能长不少见识。
  见白发暴躁青年拉着周师叔在那里强行寒暄,而周师叔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方觉浅忙进了自己的房间,然后又把房门关上。
  宝船的房间隔音效果很不错,至少关上门后方觉浅就没有再听到房间外的声音了。
  方觉浅简单打量了一下屋内的布局,发现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就是睡觉的床有点小了,与之相对的修炼用的蒲团和坐椅倒是放了好几个,应当是寄予了某种能以老带新的期望吧。
  但根据方觉浅刚刚看到的画面来看,恐怕这一想法也不太容易实现,至少周师叔很没有提携后辈的意愿。
  不过这不重要,方觉浅想起了自己的来意,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和衣领。
  在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原本在他肩上头一点一点疑似打着瞌睡的小纸人被他的动作惊醒,自然而然地顺着他的衣服滑到了地上,然后转身就朝着床榻不远的蒲团冲去。
  “没有啊……”方觉浅对着镜子怎么也没有找到被夹着的头发,一气之下便不找了。
  他再次认真地整理好了自己的衣着和发型,对着镜子见没什么异样,才推开门出去。
  而在他离开的时候,小纸人正盘膝端坐于蒲团的正中心,五心朝天,已然入定,并未跟随方觉浅离开。
  晚间,方觉浅结束了和同学们的聚会,又在甲板上欣赏了宝船腾空而起、在云间徜徉的神奇壮景,才回到了房间。
  他刚一进门,便打了个哈欠,躺上了床,打算先睡一会儿再说。
  小纸人爬到了床上,在他的头上点了点,于是方觉浅就怎么也睡不着了。
  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好一会儿,却无论如何都没有困意,便只好爬起来,先是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想起了马上到来的诸宗小比,才认命地开始了修炼。
  这一次入定效果极佳,方觉浅不知不觉之间,竟一连突破了好几个关卡,一口气到达了炼气十一层,甚至在炼气十一层里还往前精进了不少。
  方觉浅从来没有修炼这么顺利过,等他再次睁开眼睛,一时竟然有些不舍,还有些恍然:
  “难不成我是那种必须要在最后关头才能爆发出潜力的人?”
  蒲团旁边正揉着手腕的小纸人闻言,纸片簌簌晃了几下,像在嘲笑。
  方觉浅隐约听到有什么声音,但他扫了一眼什么都没发现,便只当是错觉。
  不管怎么说,能够突破总是好的。
  以这样的趋势来看,说不准等他到了蓬莱宗,就离炼气十二层也不远了。
  到时候,他至少不会是修为最低的参赛者了。
  只要能亲眼看到自己的努力全都得到了不错的回报,方觉浅对于修炼的抵触心理便也没那么强了。
  加上他还肩负着“为宗门争光”的光荣使命,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方觉浅除了时不时白天和同学们见上一次面交流下情报,剩下的时间里除了吃饭,便都用来修炼。
  而由于成果硕然,原来对他而言像是一件苦差的打坐入定,也渐渐让他产生了趣味和成就感。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方觉浅就从刚突破到炼气十一层不久,到成功突破到炼气十二层。
  要知道,修炼本就是越往上越难越耗时间,一般修士卡在炼气高层都要花上好几年的时间才能突破到下一层,而他只用了不到半个月就同样做到了这一切。
  “就算没有道君帮忙,我也很厉害嘛!”
  方觉浅刚感叹完,耳边又传来了奇怪的簌簌声,他立时紧张地检查起了周围,可还是和之前一样,什么都没有发现。
  成功突破的欣喜感迅速降温,方觉浅隐隐有些害怕了。
  这些天里,他除了修炼外,也渐渐发现了身边一些不对劲的事情。
  比如说,他其实也没想用打坐代替睡眠,但只要他躺在床上,就是睡不着,怎么躺也睡不着,似乎他的睡眠能力和修炼天赋就是不能同时存在一样。
  又比如说,他这些天里偶尔感觉到自己身边有奇怪的声音传来,但当他去寻找时,却又什么都找不到。
  还比如说,他甚至有时候觉得正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可哪怕他特意到人多的地方,甚至是往传说中元婴修士的周围晃了晃,那种被盯上的感觉却依然没有消失。
  ……
  不经意间,道君之前和他说的那个恐怖故事浮现在方觉浅的脑海里,里面的情景似乎和他现在正在经历的也差不了多少。
  所以——
  方觉浅开始瑟瑟发抖起来:
  他不会是见鬼了吧!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