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太阳快要下山,方觉浅却亦步亦趋地跟在兔子后面,后背上背着的长条型包裹一晃一晃的。
  路上美景无限,方觉浅却一刻都不得欣赏,随着越来越接近舆图中的住处,他的心也越来越慌,步子也越来越慢。
  最终,方觉浅彻底停了下来:
  “巴歌,我觉得这不大妥当,初次上门拜访前至少也要和夫君打个招呼,或者递上名帖,哪有就这样直接去的……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去,从长计议?”
  兔子见他不走,便绕道到方觉浅的脚后推他:
  “少爷,谁去自己道侣家还要提前打招呼的?您再不采取行动,小心您的位置就要被不知哪来的人媚子抢走了……”
  “我怎么觉得都是谣言……”方觉浅小声地嘀咕着,但被兔子推搡,只好老实往前走。
  等到一人一兔终于要抵达舆图上道君的住处时,看着不远处偌大山体投下的阴影,方觉浅和兔子竟都有些畏缩了。
  方觉浅咽了口唾沫,又一次生出了退意:
  “要不我还是问问丘浩清吧,他可能知道点什么……”
  兔子也有些害怕,但仆为主强,它再次推搡着方觉浅往前走,还大声叫了一句:“夫人过来拜见道君——”然后便脚底抹油溜走了。
  好了,这下方觉浅的退路彻底被斩断了。
  再往前望去,原本封闭着的山体訇然中开,两个眼熟的小童笑脸盈盈地出来迎接。
  方觉浅鼓起勇气,跟着侍童们走进了道君清修的洞府。
  跟外面极尽雅致或是奢华的建筑风格不同,道君真正的住处十分简朴,甚至到有些简陋的程度了。
  但简陋并不意味着简单。
  知道方觉浅是第一次来,于是两个小童特意放慢了速度,跟他闲聊一般地介绍起洞府内的一景一物。
  比如说,这个看着不起眼的池子其实是传说中的掌天仙液池,里面的一滴灵液都可以催熟任一灵植十年的生长时间。
  又比如,那个像是杂草一样随意长在路边、顶上还系着红绳的植物其实是万年人参,因为人参长脚,总是随意从灵植园里跑出来闲逛,便被道君系了红绳暂时关在这里面壁惩罚。
  还比如山洞墙壁上挂着的那幅看着黑乎乎还冒着阴风的画里面连通九幽,道君常常前往那里采罡风阴煞融入炼器炼丹……
  方觉浅越看越咋舌,越听越震惊,一时只觉自己准备好的登门礼物十分拿不出手,可惜除了这个外,他什么都没准备,只好强撑着继续往前走。
  简单介绍完了路上景物后,童子们将他引进一会客厅内,然后呈上茶点:
  “请夫人在此稍作歇息,道君正在炼丹房,马上便会出来。”
  厅内照例是洞府一贯的原始装修风,除了桌凳外和灯盏之外几乎什么都没有,就连桌凳都像是直接从原材料里切割出来的,没有任何中间商赚工费。
  方觉浅将一路带来的包裹放在桌上,然后在一石凳上坐下,可刚坐下屁股就像被冰突刺了一样。
  他立时从石凳上站起,不敢置信地摸了摸凳子,可手指还没有完全挨上去,就感受到了火烤一样的炙热感。
  冰火两重天啊!
  方觉浅懵了:
  这是个什么神奇的凳子,它能坐吗?
  方觉浅忍不住又看向另外两方石凳,虽然从外貌上看它们大体差不多,但万一呢?
  总不能所有的凳子都是摆设吧?
  方觉浅便又向另一方石凳小心地探出手,结果刚一接触到石凳的表面,指尖立马感受到了针扎一样的痛意。
  这要是就这么坐上去,万箭穿肛也不过如此吧。
  方觉浅深深地蛋疼了。
  “敛神,静心,运转灵力……”门口处传来了少年冷冷的声音。
  方觉浅却没有按照来人说的那般做,而是立刻调转过头,看着走进来的素霓生,顿有蓬荜生辉之感。
  他脸上不觉露出了笑容,欢喜地叫了一声“夫君”。
  素霓生脚步稍顿,然后啧了一声,继续朝方觉浅走来,当着他的面施施然坐在了另一方石凳上,端起桌上刚沏好的茶盏:
  “这是磨心石,你若是心平气和,灵力协调,它便不会对你造成伤害,试试。”
  方觉浅虽然不太想再次尝试,但在道君的目光压力下,还是小心翼翼地朝着石凳伸出了手。
  这一次他感受到的是麻意,不等这股酸麻感传遍全身,方觉浅便按照道君方才的指点,努力平心静气,并运转起了修行功法。
  一秒,两秒,三秒……麻意似乎真的削减了不少!
  方觉浅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刚想和道君汇报这个好消息,可从石凳上突然爆涨的酸麻感立刻蔓延到了全身。
  尽管方觉浅立刻松开了手,可是整只手臂都像是代行了腿部职能并在地上蹲了半个钟头以上,酸得他眼泪都飙出来了。
  道君还很不给面子地在旁边说风凉话:
  “愚蠢,不过一点进步就洋洋自得,如何能成事?”
  方觉浅眼泪模糊地点点头,又摇摇头,抱着手臂哽咽地问:
  “夫君,这个凳子可能不适合我,我可以坐地上吗?”
  素霓生看了他几眼,眉头微皱,挥袖扔来一个蒲团。
  方觉浅拿过蒲团放在地上,可刚一坐下,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的身高本来就比道君低上半头,道君坐在石凳上,他坐在蒲团上,那差的就更多了。
  而且形象很不好,很容易让他联想到隔壁邻居和邻居养的那条大黄,甚至连垫子的颜色都基本是同一个色号的。
  方觉浅怒了:
  他也是有自尊心的!
  方觉浅便又从蒲团上扑腾了起来,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将蒲团放在了石凳上,摸了摸,发现还有点烫,便向道君求助:
  “夫君,这个蒲团还有吗,能再来几个不?”
  素霓生抽抽嘴角,又扔给了他三个。
  方觉浅把四个蒲团叠放在一起,然后堆在石凳上,伸手一摸,温度不冷不热刚刚好。
  方觉浅便满意地坐了下来,再看向道君,发现有了四个蒲团的加持,他竟然比道君还高了不少,甚至能够看到道君的头顶!
  方觉浅还没来得及露出笑容,道君一声冷哼,方觉浅脚下地面立刻下沉了几十厘米。
  再擡头时,他和道君之间的高度差又恢复到了他矮他半头的初始状态。
  方觉浅:“……”敢怒不敢言。
  素霓生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语气也有些不善起来:
  “你这次过来不会就是让我看你爬上爬下的吧?”
  当然不是。
  方觉浅忍不住腹诽,什么爬上爬下,讽刺他腿短吗?
  道君这样的形容绝对掺杂点儿私人恩怨,而自己大人有大量,才不会和道君一般见识。
  毕竟他可是肩负着打探传闻真假的使命而来的。
  可刚一落坐,就说起这个,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按照正常流程至少也该先聊聊家常活络一下气氛吧?
  方觉浅是这样想的,可一看到对面坐着的面无表情的道君,他咽了一口唾沫,立即很有求生欲地决定还是不要耽误道君宝贵的时间了。
  方觉浅从桌上拿起自己的包裹,送到了道君面前,期期艾艾道:
  “夫君,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可能有点过于简陋了,但是是我亲手准备的,不是你送给我的东西,也没有用你给我的灵石……你要是实在不喜欢的话,也可以让我带走的……”
  素霓生挑了挑眉,等方觉浅说完,当场便打开了包裹,然后从里面取出了一轴画卷。
  看到了那幅让自己重画了好多遍的画卷,方觉浅忽然有些紧张,一时不敢看道君的脸色,只低下了头,小声咕哝:
  “其实我的画技真的不怎么样……”
  话还没说完,道君已经展开了画卷,但很久都没有说话。
  沉默的气氛在屋内蔓延。
  方觉浅终于挨不住,擡头偷偷瞅向道君。
  但他们之间隔着一张画纸,他完全看不清道君的表情。
  “这幅画的名字叫什么?”
  又过了几秒,道君总算开口,声音听上去……心情似乎还可以?
  方觉浅眼睛一亮,情绪也不由自主雀跃起来:
  “画的名字叫做《奥特曼围殴米老鼠》!”
  “嗯?”道君的声音里似乎带有一丝笑意。
  “其实是《敖特慢殴殴弥老叔》。”
  方觉浅很想伸头过去看道君他到底有没有笑,但也只是想想,他盯着画卷的背面,绞尽脑汁回想自己胡编的设定:
  “夫君你肯定没有听过敖特慢和弥老叔的故事吧,据说,从前,在很遥远的光之国生活着这样一群敖特慢……”
  这幅画还是道君珍藏的那幅《雾送奴达及启茂》给他的灵感,虽然道君不是穿越者,但喜欢总不能作假,于是方觉浅在考虑送礼物的时候便决定如法刨制。
  “……虽然敖特慢们非常厉害,但弥老叔也不是好对付的,它开了大招,大招名叫敌视你伐物步,会散发出许多刺鼻又刺眼的绿尸寒,只要敌人闻到绿尸寒后,就自动进入了掉血和泥足深陷状态,还会被动失去财物……但最后敖特慢们还是击败了弥老叔,因为敖特慢们发现了弥老叔最大的弱点!它的扳拳到期了哈哈哈哈,从此,只要是黑白色的初代弥老叔都再也无法施放绝招敌视你伐物步了……”
  方觉浅越讲越激动,等他讲完了整个故事,才发觉道君似乎很久没说话了。
  完蛋了。
  方觉浅立马有些慌张了起来,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太过得意忘形了。
  这个故事虽然他自己觉得编得不错,但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有太多奇怪的名词了,道君不一定能够听得明白,说不定还会觉得说了一大堆胡话的他聒噪……
  “你有心了。”
  展开的画卷终于被收了起来,方觉浅总算看到了道君的神情:
  唇角弯了弯,眼睛里的积雪融化,如同秋日暖阳乘着轻风拂过湖水般泛起粼粼的笑意:
  “这个礼物我很喜欢。”
  笑起来的道君可真好看啊。
  方觉浅也禁不住笑了起来。
  胸口里某块地方似乎暖融融的,那是——遇到了知音啊!
  方觉浅都快感动落泪了,真没想到就算他穿越了,也能在异世遇到欣赏他故事的人,还是一直对他冷言冷语的道君!
  这就是传说中的外冷内热吗?
  原来看似冷漠的道君内里也有一颗温暖柔软的心啊……
  但感动不过三秒。
  素霓生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似笑非笑道:
  “说吧,你闯什么祸了?”
  方觉浅:“……”
  “又或者想找我帮什么忙,看在我现在心情不错的份上,只要不太过分,可以勉为其难地帮你一次。”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