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方觉浅大惊失色。
  他、他怎么知道!
  不对,方觉浅又忽然回过神来,他哪里有相好的了?
  这位同学明显是误会了嘛。
  “你在哪里看到的,是不是误会了?”事关自己的清白,方觉浅还是要好好澄清一下的。
  同学丁一脸“都发展到这样了你居然还想瞒我的”的小表情:
  “我今天早上都看到了,你在青云峰脚下和一个人拉拉扯扯的,还都亲上了,就别想瞒我了……那个白头发的是谁啊?改天带来让大家伙认识认识?别担心,我们戊班最开放了,对断袖这事接受度很好的……”
  这说的都是什么和什么啊!
  他什么时候和道君亲上了?!
  这是构陷,赤祼祼的构陷!!!
  方觉浅脸红如滴血,被诬陷到此种程度,他势必是要证明自己的清白和道君的清白了。
  经过一番追问,方觉浅总算搞清楚了事情的真相:
  原来同学丁是今早无意中看到方觉浅和一白发少年在一起,且举止亲密,不过他隔的距离比较远,且角度不好,中间发生了视角错位,把方觉浅向道君求情请假半天误看成了在亲吻。
  证明这是个误会也很简单,只要简单解释视角错位的原理并举个例证就行。
  方觉浅叫来路过的同学戊和同学己,两人都特别热心,一听说这事就答应了帮忙。
  在方觉浅亲自上手帮他们调整角度后,同学戊和同学己明明还隔着两三步,就让正身处于某一视角的同学丁看到他们正在亲亲的假相。
  同学丁心服口服:
  “居然真是我看错了,对不起啊,方觉浅,一不小心误会你了,不过那个白头发的是谁啊,你们关系肯定不错吧……”
  同学戊和同学已在旁助势:“是啊,那个人是谁啊,方觉浅,你还有别的朋友吗?改天带来一起认识啊……”
  即使在解释清楚是误会后,大家都对结识方觉浅的那位朋友抱以了莫大的热忱,方觉浅起先还在推脱,推脱了一会儿后才迟钝地反应过来他们的态度不太正常。
  方觉浅小心翼翼地问:“你们为什么非要认识他啊?”
  难不成道君的身份还是暴露了?
  不对啊,就算是真的暴露了,同学丁也不该是这个反应。
  方觉浅忍不住浅浅试探了一下:
  “听说昨夜,凌霄道君也在青云峰大殿里……”
  丁戊己:“是啊,怎么了?”
  “似乎道君也是白头发吧……”
  “哈哈哈哈哈,方觉浅,你可真会开玩笑啊……”丁戊己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方觉浅:“……”
  好吧,试探结束。
  结果真是喜人呢。
  方觉浅不由有些郁闷,虽然他知道自己和道君明面上是扯不上关系,也差的稍微有那么点大,但也不用这么毫不犹豫地否定吧。
  至少,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能稍微犹豫一下下吗?
  如此干脆利落绝无可能甚至还笑出泪花的反应让他情何以堪啊。
  在笑完后,同学们总算向方觉浅解释了自己对于方觉浅的朋友异常关注的原因。
  “方觉浅,你是刚转来不久,还不了解这里的情况……”
  同学们热情地与方觉浅分享了他又一个从未察觉到的“归元仙宗潜规则”。
  作为当世晋升最快的大乘道君,归元仙宗里几乎都是凌霄道君的粉丝,只不过分成微热、低热、中热、高热和狂热。
  这粉丝吗,总想和偶像离得近一点。
  偏偏凌霄道君只打升入炼虚后就已经很少再出手了,进入大乘后更是连面都不露。
  既然距离上无法接近,那就干脆在外形上接近吧。
  由于凌霄道君的招牌外形是少年人容貌和白色头发,前者有点难办,毕竟维持不合适的体型很耗费灵力,还不持久,但白色头发就很容易搞了。
  前些年里,仙宗里一度白发成风,不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全都顶着一头或飘逸或杂乱或顺滑的白发,再搭上一身配套的白衣,夜里看到都以为是鬼在飘。
  但此风最终结束于归元仙宗与其他宗门友好交流活动,即宗门联合大比。
  当归元仙宗宗主登高一看,别的宗门区域五颜六色,青春洋溢,活力四射,再看看自己宗门的区域:
  微风过去,满地煞白。
  服丧呢!
  于是这股风气便被残忍地镇压了。
  自此,归元仙宗内只要有人敢变白发就会遭至同阶层的人挑战乃至围攻,非实力强横者无法维持。
  长此以往,归元仙宗内便形成了一个心领神会的共识:
  白发可是强者象征啊!
  敢白发搭白衣这么骚包还没被揍死的那可谓是强者中的强者。
  方觉浅叹为观止。
  他回想了一下,发现好像的确是这样,光是归元仙宗小学部的甲乙丙丁戊己六个班级里,他就没有看到除了甲班以外的人是白头发的。
  就连在甲班内,白头发的数量也很稀少,稀少到让方觉浅以为正常,却没有想到原来里面竟然还藏着这样的秘闻。
  这要是不说,谁能知道啊。
  同学丁、戊、己激动道:
  “几天后就要学业考了,方觉浅,掌握着这样的优质人脉可得和大家好好分享,我们都可以交个朋友嘛,多花点灵石也可以啊……”
  大家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财大气粗嘛。
  但鉴于向他们引荐道君这件事太过于不知死活,方觉浅是万万不敢自寻死路的。
  晚间,方觉浅收到了来自丘浩清的消息,便背着小书包来到了另一处洞天继续开始特训。
  经过道君的突击补习后,方觉浅进步了不少,得到了丘浩清的大加赞扬。
  方觉浅被夸得脸红不已,一时间上课也更有动力了。
  方觉浅正要继续投入到训练中,却听见丘浩清欲言又止地道:
  “……师娘最近如果听到某些传闻,请千万不要相信,真相并不是他们传得那样。”
  方觉浅摆摆手,以为丘浩清是听到了戊班传过的那些离奇八卦,当然不放在心上:
  “我知道,传言都是胡编乱造的,我才不会相信呢。”
  见状,丘浩清似是松了口气,重又露出笑容:
  “如此便好。”
  几天后,饱受关注的学业考终于正式开幕。
  这一天,天气很晴朗,万里无云,方觉浅早早地便起床,收拾好自己后,抵达了武试现场。
  他的第一场被安排在第一天的中午,对手据说也是一名炼气十层的修士。
  仅从修为来看,这一场可谓是针尖对麦芒,好一局龙虎斗啊。
  在心里小小地给自己擡咖后,方觉浅擡头挺胸收腹,满怀信心地顺着尚有些稀疏的人流走进了赛场。
  他本来以为自己到的已经算是够早的了,却没有想到戊班的同学们竟然全都到了。
  打老远,方觉浅一眼就看到戊班的同学们都正围在一处,挤的那叫一个水泄不通,群情激奋。
  他便也努力地挤了进去:“你们在聊什么啊?”
  正付着灵石的同桌看到了方觉浅,便豪气干云地塞给他几个自己刚刚买到的瓶瓶罐罐:
  “方觉浅,来,你的药,我特意帮你抢的,记着在比赛前一柱香内服下,能让你精神百倍,灵力运转也会更流畅三分呢!”
  这、这算是赛前嗑药吗?不会被判违规吧?
  抹不开同桌的好意,方觉浅囧囧有神地接过了药瓶,给他塞了灵石:
  “吃了这个有副作用吗?”
  同桌努力回忆着:“副作用?好像是吃完半个时辰后会陷入虚弱期,还有别的什么,我都忘了,反正只要能赢下比赛,副作用算什么……”
  人群里忽然传来喊声:“这里还有一批钢筋铁骨丹,比赛前两柱香服用,比赛时将会无惧任何疼痛,但只能持续半盏茶的时间……售价一百灵石一枚,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谁有兴趣?”
  话音还没落下,一只只伸出的手就迫不及待地插了过去:
  “我我我!给我一瓶!”
  “我全都包了!”
  “不准独吞,每人限量啊!”
  “别踩我脚,别踩我脚!”
  “……”
  同桌惊喜道:“居然还有好货!”又奋力地挤入人群,掏出灵石大声疾呼:
  “给我留下一瓶!”
  也许是购物者的热情太过激烈,戊班的学生竟然以售货者为圆心,硬生生夹杂着售货者挤向了别的地方。
  一阵清风刮过,只剩下六七只被踩成了灰黑色的鞋袜孤零零地留在了原地。
  方觉浅:“……”
  为了自己的脚着想,他还是不要去凑热闹了。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其他班级的学生也陆续抵达现场。
  方觉浅也头一次见到了那位一直活在戊班学生口中的很不好接近的主考官。
  这位主考官年纪不大,白衣白发、背负长剑,气场冷峻异常,一看就知道是高高高高高……手。
  在主考官到达后,原来闹哄哄的赛场上也规矩了不少。
  同桌心满意足地回到了方觉浅的身边:“这下不用担心会被早早淘汰了。”
  方觉浅瞄了他一眼,忍不住问道:
  “比赛时吃这些药不会违规吗?”
  “违规?谁会知道?”同桌得意道,“药吃完就没了,还有谁能找到证据?他总不能搜身吧!”
  还可以这样?
  方觉浅又问:“那前几年也是这样的吗?”
  同桌摸摸脑袋,努力回忆:“前几年?好像没有吧,那时候大家的渠道没这么多,搞不到这么多的药。”
  敢情这是第一年啊。
  方觉浅咽了口唾沫,想到他们买药时的壮观景象,觉得事情发展恐怕不一定如同桌设想的那样乐观。
  很快,比赛正式开始。
  由于武试基本上是与自己修为相差不大的人进行比试,所以戊班的学生和丁班的学生高度重合。
  但凡是涉及到班级之间的比试,戊班的学生们一个个龙精虎猛,屡战屡胜,在赛场上绽放出不一样的精彩,而丁班的学生哪怕修为稍微高上那么一两层,也常常落败。
  如此反常的表现引起了丁班学生的重视,没过多久,他们就成群结队地朝着主考官的方向去了。
  然后,便是主考官宣布武试暂停,先前比试成绩作废,所有考核者顺序全部打乱,由他临时抽签决定。
  戊班里立时传来了一阵哀嚎,不少人如丧考妣。
  但不管再怎么不愿意,在主考官的要求下,武试还是这么重新开始了。
  而这一次,戊班学生们普遍就不如之前那样潇洒,少部分正不幸处于药物副作用期间的学生更是凄惨,被对手当成狗打,竖着上去,横着下来。
  渐渐地,每当戊班的学生上台前,台下就会响起一片嘘声,打斗中只要稍一失利,嘘声和倒喝彩声就如排山倒海般袭来。
  比试时的心态对参赛者的影响很大,有一些原本发挥还不错的戊班学生,在一连串的嘘声里,愈发方寸大乱,本来能五五开甚至能赢的比赛最后却输了。
  “下一场比试,炼气高阶,戊班方觉浅对战丁班徐兴宁……”
  听到该轮到方觉浅上场,被揍的鼻青脸肿的同桌和其他戊班学生全都围了上来,涕泪横流地道:
  “方觉浅,你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呜呜呜,让他们知道,虽然吃了药是我们不对,但我们戊班不是孬种……”
  骤然承接了大家的期望,方觉浅紧张不已,他深呼吸了好几次,然后板着张脸,握紧了拳头,以从未有过的郑重和严肃道:
  “我会尽全力赢下比赛的!”
  在方觉浅前往擂台的路上,脸上像开了染坊的戊班同学们一个接着一个,用手臂和身体连成了一条护送的“花路”:
  “多撑一会吧觉浅……”
  “都靠你了……”
  “你可是我们戊班实力最强的人了……”
  ……
  同学们的殷切鼓舞之声响在耳畔,与几乎响彻整个赛场的嘘声相比,虽微弱却坚定,像绝境废墟里生长出来的白色小花,充满了希望和救赎。
  方觉浅走着走着,眼前渐渐湿润了。
  不管在什么时候,他总是容易被人与人之间的真情实感所感动。
  但这个时候,可不是哭泣的时候。
  方觉浅抹掉眼泪,这一场比赛,他要赢!
  走到擂台边的时候,主考官对照着名册多看了他几眼:
  “你就是方觉浅?炼气十层?”
  “是的。”方觉浅重重点头,声音里还掺杂着鼻音。
  他本就生得乖巧,这幅眼眶通红像是被谁欺负过了的可怜模样和旁边那个虎背熊腰的丁班学生相比更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怎么看都不像能赢的样子。
  周围嘘声更大了。
  主考官摇摇头,对旁边那个虎背熊腰的丁班学生道:
  “徐兴宁,炼气十三层?”
  “是,师叔,我就是徐兴宁,半个月前有幸获得机缘成功突破,刚踏入了炼气十三层不久。”徐兴宁激动不已道。
  在说到炼气十三层时,他特意加重了语气,还用挑衅又不屑的目光看向了方觉浅。
  方觉浅惊讶地擡头。
  这可是炼气十三层!
  炼气期一共就只有十三层,对方足足比他高了三层的境界,距离炼气大圆满晋阶筑基也只剩下几步之遥了啊!
  主考官却似乎并不喜欢他的态度:
  “废话太多,我问你什么时候突破了吗?”
  徐兴宁慌忙躬身道:“是,师叔,是我多嘴,是我多嘴……”
  主考官冷哼一声,没有再说话,而是用目光示意他们直接上去。
  徐兴宁上擂台的时候还好,多是加油助威声,等方觉浅上了擂台后,周围嘘声几乎排山倒海,只能隐隐听见某个角落里传来稀疏的戊班学生的呐喊声,如同鲸波里的小舟,颠颠沉沉。
  显然,在得知对方竟然足足领先三层后,就连原先对方觉浅抱有希望的戊班同学都基本丧失信心了。
  趁着比试还没有正式开始,徐兴宁活络了一下筋骨,目光像看切好的肉一样一寸寸地从方觉浅的头打量到脚,脸上充满了恶意的笑容:
  “听说你还是你们班最强的一个,就这?早点认输吧,我可不想和废物打。”
  欺人太甚!
  方觉浅握紧了拳头。
  他决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仔细想一想,虽然对方比自己的修为是高了一些,但是就不能以弱胜强了吗?
  他之前可是有过类似经历的。
  之前他和那个贺师兄比试时,就是在大家都不认为他能赢的时候获得胜利的。
  当时他是采用什么套路来着?
  方觉浅回忆着道君曾经和自己说过的话:
  “……你要想光明正大的赢,前期就必须得演……正面迎击你毫无胜算,只能靠演来降低他的心防。”
  那就演一下吧。
  方觉浅找到了思路,正想像上次那样那样扮蠢,但转念一想,这一次自己可是代表戊班最强出战的,就算再扮蠢对方也不一定会相信啊。
  所以,那就得按反套路来了,正好他有非常可靠可供参考的模板。
  方觉浅从储物袋里取出长剑,朝前迈了半步,回忆着印象里道君看人时睥睨天下的神情和姿态,大声开口:
  “是你认输才对吧!”
  得加一句足够有气势的话,方觉浅举起长剑,努力踮起脚尖,傲然道:
  “筑基之下我无敌,筑基之上一换一!”
  ……
  五分钟后,比试结束。
  方觉浅失落地捧着剑下了擂台。
  戊班的学生呼啦啦一圈一圈全都围了上来,但没有人说话,沉默在人群里蔓延着。
  方觉浅看着他们的神情,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下一瞬——
  “方觉浅,你可太厉害了!你从哪里学到这么牛逼的剑术?!!”是同桌激动到颤抖的声音。
  “方觉浅,呜呜呜,平时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厉害啊!你这小子,藏得也太深了……”伴随着哽咽声而来的还有一记重捶。
  “方觉浅,我们赢了!我们终于赢了!”说话者艰难地挤了进来,身后露出了徐兴宁像死鱼一样被擡下去身影。
  “……”
  在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欢呼声里,方觉浅露出虚弱的笑容。
  道君和丘浩清害他也害得太惨了,原来他根本不需要装逼,就可以赢的。
  ……
  这一场比赛总算给戊班开了一个好头,接下来的好几场比试里,戊班的胜率提高了好大一截。
  等到一天的赛程结束,方觉浅好不容易从同学们的包围里逃出,正想偷偷溜走,却被不知从哪里冒出的主考官拦了下来。
  方觉浅忐忑不安地跟着主考官来到了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一路作了许多猜想,什么都有,连主考官怀疑自己作弊都想过了,但没有一条猜准的。
  主考官冷冷开口:“我都打听到了。”
  方觉浅:“啊?”
  “你和清静峰的关系。”
  “!”
  “也知道了最近的传闻。”
  “!!”
  方觉浅倒吸了一口凉气,小心翼翼道:“那个,我可以解释的……”
  “你不必再说了!”
  这个像是钢铁一样坚硬和冰冷的男人忽然爆喝了一声,在方觉浅想要转身逃命时一撩衣摆,双膝跪地:
  “君若不弃,戟愿拜为义父!义父在上,请收下孩儿吧!”
  方觉浅:“……!!!!!!!”
  不幸误入的同学丁:“……!!!!!!!”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