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方觉浅说着说着,看到道君脸上的表情,膝盖往上擡了擡。
  道君的表情似乎不怎么生气啊。
  素霓生瞧他鬼鬼祟祟探头的模样便有些想笑,强装冷淡地问:
  “为什么现在才说。”
  方觉浅愈发疑神疑鬼了。
  他与道君相处了这么久,早非当日吴下阿糕了。
  毫不夸张地说,他现在甚至能够看一眼道君就知道他是高兴、无聊还是不高兴,哪怕道君从始至终都维持着同一个表情。
  无它,百分之九十九的天赋加百分之一的苦练耳。
  而现在,方觉浅的直觉告诉他,道君的反应很有些不同反响。
  正常人听到这里,多多少少也该有点震惊嘛,就算道君爱自己爱得再死去活来,也得象征性地露出一分震惊、两分痛心、三分失望、四分挣扎的调色盘意思一下嘛。
  方觉浅的膝盖又往上擡了擡,渐渐演变成坐姿。
  “那个……因为,其实我也一直在犹豫的,在我恢复了一些过去的记忆后,就开始想会不会还有另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夫君这么厉害,又聪明绝顶、英明神武、眼界过人……真的会没有发现相处了多年的竹马被人顶替吗?”
  “呵。”
  方觉浅这下彻底坐下来了。
  他脸上不自觉露出了笑容,笑容还不受控制越来越大,便只好拿了一本薄册假意扇风实则遮脸,一边义正辞严地道:
  “夫君,你有很大的问题。”
  “刚刚还在夸我,怎么现在就有很大问题了?”
  “夫君这么厉害,又聪明绝顶……后面记不得了,总之……我对你这么信任,你居然没有看出来我正在为怀疑自己夺舍的问题而苦恼……我甚至还浪费了一个愿望,你说说,这是不是你的问题?”
  素霓生冷笑了一会儿,朝他招手:
  “过来。”
  方觉浅昂头抱臂不看他:
  “做人要有骨气,我不过去。”
  素霓生挥了挥手,方觉浅连同手中拿着的书籍一起飞了过去,正正好摔在怀里。
  “哎呀——夫君,你怎么又来这套,太犯规啦……”
  方觉浅奋力扑腾着,可不知怎么扑腾着扑腾着,嘴巴就和道君的黏在了一起。
  亲了一口又一口,方觉浅总算从温柔乡里暂时挣脱了出来。
  “夫君,我们要不要庆祝一下?”
  素霓生笑了:“你想怎么庆祝?”
  “当那然是烛光晚餐,美酒佳肴,酒后乱……嗯,差不多就这样,用不着说那么全嘛……”
  他说完后,便朝着道君看去,还努力地眨着眼睛:
  “夫君,你看到了我的诚意了吗?今天我又晋升炼虚,又和你开诚布公,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日子,一天只有十二个时辰,我们就只剩下三个时辰了,再不庆祝可就迟了……”
  在方觉浅的百般劝说下,道君似乎也有些意动。
  方觉浅便立刻回卧房准备,当他准备好了灵酒佳肴鲜花烛台,又沐浴更衣结束在屋内等着道君上门时,却久久不见道君过来。
  难不成道君也在准备?
  可他准备的时间不应该比自己还要长啊?
  门外终于传来了敲门声,方觉浅忍不住露出笑容,小跑着过去迎接。
  可门开后,却是童子过来告知他,宗主忽然来访,道君正在会客厅内与他商谈要事,让夫人不要等了,先去做别的吧。
  方觉浅一下子懵了,再一看房间内被他布置得格外用心的陈设,还有他之前特意蒸馏过的高浓度灵酒,别提有多么失望了。
  但对方毕竟是宗主,归元仙宗里最大的官,让一让就让一让吧,万一真有要事呢。
  方觉浅问童子:“夫君有说什么时候结束吗?”
  童子答道:“这可说不准,宗主要是和道君谈得兴起,四五个时辰也是常有的事……不过——”
  方觉浅察觉到童子似乎吞吞吐吐。
  “不过什么,你尽管说,我最擅长保守秘密了。”
  童子低声:“这次宗主上门,脸色犹为不悦,一见面就和道君吵起来了,险些当场动手呢……”
  ……
  会客厅内。
  归元仙宗宗主正压抑着怒气,满屋子乱转:
  “七家,整整七家,素霓生,素道君,你好大的魄力,还没有飞升,就已经让我们宗门近乎举世皆敌……就为了试验你那门功法?”
  “是。”
  “何须如此,那终归不是正道,你便是没有那门功法不也修到大乘了?”
  素霓生端坐在桌前,老神在在:“不过触类旁通,验证猜想而已。”
  宗主深吸一口气:“好,既然对你修行有益,我自不会多说,可试验功法何处不能试验,又何必非要设计强抢他宗秘宝,你可知现在外面的人是怎么说你的?”
  “关我屁事。”
  “……道门十二正宗的帖子都送上门来了!要不是道盟为你说情,现在被你借了秘宝的宗门就该联合起来上门讨要了!”
  “那就把他们打回去呗。”
  “说得轻松,道门十三正宗谁不是断了骨头连着筋,你想让我们归元仙宗和全天下作对吗?”
  “简单,那你把我逐出归元吧,那样责任便由我一人承担了。”
  宗主被气得险些说不出话来,忽然面色一变,重重冷哼:
  “何人在外偷听?”
  屋门洞开,刚把耳朵附到门上的方觉浅被一阵狂风卷了进来。
  他“啊”的叫着,手臂在空中乱挥,还没挣扎几下,便被一道轻柔的风护到了道君的身前。
  素霓生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瞥了一眼满脸慌乱和心虚的方觉浅,然后将他拉到身后,脸绷得很紧:
  “师叔,你说错了,他是这里的主人,可算不上是偷听。”
  方觉浅眼睛一亮。
  宗主吃了一惊:“这就是你的那名道侣?”又仔细打量了方觉浅几眼,很快便看出了端倪:“你竟把支柱定在了他的身上?”
  素霓生语气轻松:“肥水不流外人田,与其便宜别人,不如便宜他。”
  “你、你……荒谬!好自为之吧。”
  宗主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等宗主走后,方觉浅隔了一会儿才从道君的背后探出头来,小心地打量着道君的脸色:
  “夫君,我错了,我不该偷听,不过我还什么都没听到……”
  “嗯,我知道。”
  道君面色淡淡,抚袖起身,白色长袍在石凳上流水般拂过:
  “你等急了吧,我们回去庆祝。”
  虽然道君没有表现出来生气的模样,但方觉浅却因此脑补了很多。
  劝酒的时候,他殷勤地起身一杯杯往道君的杯子里倒酒,倒的还是自己特别蒸馏过的高浓度果酒:
  “夫君,这酒好喝吗?要不要再多来点?”
  道君擡眸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方觉浅自己面前的空酒杯。
  方觉浅干笑着:
  “其实我有点喝饱了。”
  “有一门可以将液体逼到体外的法门……”
  方觉浅果断改口:“但既然夫君你盛情邀请了,那我岂有不喝之理。”
  说完后,他毅然决然地往自己的酒杯里倾倒了一小口,刚刚够覆满杯底。
  然后方觉浅举起酒杯,豪气干云:
  “夫君,我先饮为敬。”
  一杯喝完,咣当一声,人连同杯子一起倒在了桌上。
  素霓生无语至极,他戳了戳方觉浅的脸颊,对方立刻哼唧了一声,睡得比猪还要香甜。
  “就这么点酒量,还好意思学别人灌酒,你是不是傻?”
  虽然方觉浅已然醉倒,但似乎仍对此类的词汇较为敏感,闻言不悦地挥了挥手臂,像是在驱赶苍蝇,口中还哼着什么。
  素霓生被他气笑了。
  对饮人醉倒,即使还有满桌子酒菜,他也没了兴致。
  他燃了张清洁符,然后提起酒鬼扔到床上,正打算离开之时,床边的酒鬼一下子勾住了他的衣服,愣是往他怀里钻,口中还兀自喃喃有词:
  “夫君,夫君,我、我……”
  素霓生耐心地听了下去。
  醉鬼咕哝着:“……就算我身死道消,你也得至少为我守孝三年,不准和别人来往,不然我死也不会瞑目的。”
  素霓生:“……”
  他没忍住捏了捏方觉浅的鼻子。
  方觉浅呼吸不畅,张大嘴巴喘着气,喘了几口,眼泪忽然落了下来:
  “……夫君,你不要走啊,夫君……我会好好修炼的,不会辜负你的牺牲……就算、就算我身死道消,你也得飞升成功啊……”
  素霓生神情一动。
  沉默着看了他一会儿后,素霓生解开衣带,翻身上了床,将抓着他袖子不放的方觉浅搂在了怀里。
  翌日清晨,方觉浅从睡梦中醒来,只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正想伸个懒腰,忽然感觉自己手臂好像动不了了。
  他的手臂不会废了吧?
  方觉浅立刻睁开眼睛,迎面却看到了一片白。
  他一下子睁大了眼睛,然后总算看到了挡在自己面前的白色是什么,那是道君的头发啊。
  吓死了,他还以为什么么,原来不过是道君的头发啊……等等——
  方觉浅震惊地擡起头,顺着头发往上望去,果然看到了白发美少年正在枕上安然入睡,而且睡得很不错的样子,嘴角还带着笑。
  方觉浅不敢动了,生怕自己会打扰道君的睡兴。
  他想了又想,忍住想要到屋外跑上几十圈的雀跃和激动心情,又揽住道君的腰,带着笑容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许是由于道君就在身旁,方觉浅很快就又睡着了,而且梦到了曾经的一段记忆。
  点着油灯的屋子里,他拿着毛笔在纸上费劲地书写着,写的字却连自己都认不出来。
  身边还坐着素素,卷着一册书本,不耐烦地教他:
  “跟我念,人之初,性本善……”
  “跟我念,人是猪,性本馋……”
  素素“嗤”的笑了一声,拿着书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蠢货,是人之初,性本善。”
  “蠢货,是人之猪,性本馋。”
  素素摇着头:“……我居然能够妄想教一个傻子三字经。”
  “我居然能妄——”
  “这里就不用跟着念了。”
  素素又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很痛很痛的,但素素不仅没有吹痛痛,还让他继续背下去。
  “让我看看你还记得多少,就从人是猪开始。”
  他忍着委屈,努力地顺着口溜:
  “人是猪,性本馋……性、性相近,习、□□,狗、狗……素素,我记不得了。”
  “苟不教。”
  “狗不叫,猫不来……叫、叫……”
  “教之道。”
  “叫之道,喵喵喵!素素,我背上了!我背上了!”
  “呵,再来,床前明月光——”
  这个他熟,他立刻摇头晃脑地接上:“疑是地上霜。”
  “锄禾日当午。”
  “汗滴禾下土。”
  “垂死病中惊坐起。”
  “笑问客从何处来。”
  “蠢货,是暗风吹雨入寒窗,上学时没少玩手机吧,这都能记错……”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