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首先,方觉浅其实原来是打算要道君给他一个承诺的。
  不是什么你以后不准再这样、或者你得对我怎么怎么样之类的承诺,而是类似于他要是不小心犯了错,道君得无条件饶他一命的承诺。
  关于这种想法的产生动机也很现实,毕竟他可是穿越来的,万一以后哪天道君要是发现了真相,没有免死金牌的话,那他的下场可真是风雨飘摇,不可预测啊。
  而有了免死金牌就会好上许多,所谓进可攻,退可守,几乎就要稳立不败之地了。
  方觉浅想到这里,压着枕头趴在了床尾,得意地在床上翘脚脚。
  但是,如果要这样做的话,就又会出现一个问题。
  方觉浅支着下巴认真地思考着:
  在这些天里,他可是因为道君忙前忙后,忙里忙外,忙上忙下,不仅鞠躬尽瘁,还几度被耍,身心都受到了巨大的创伤,要是就这么过去了,岂不是白忙活了?
  怎么着也得要一个更进一步的发展机会,好弥补他所受到的心理损伤啊。
  尘缘劫的位置就很不错,先前道君虽然拒绝了他的自荐,还说什么兔子不吃窝边草,但这一次,他都任自己开条件了,想来是应该考虑过这种可能了吧?
  哎呀,选择好难做啊。
  方觉浅难以平复心情,在床上又翻了几次身,然后再一次陷入纠结:
  到底他是该求稳一些要免死金牌呢,还是勇敢一点和道君更进一步呢?
  关于这个问题,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回答。
  兔子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身体:
  “……当然是保命要紧啊,只要活着什么都好说,要是一不小心死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对了,少爷,您哪来的朋友?新交的吗?您怎么没和我说过呀?”
  同桌则兴致勃勃地追问道:
  “你朋友的感情生活可真够丰富的,是我们宗门的吗?那位前辈我认识不……好吧,不说就不说,要是我,应该会选后一个,这年头还是要拼一把的,机缘难求啊!”
  ……
  大家都有各自的想法呢。
  方觉浅综合了一下各方意见,心痛地做了取舍,然后兴冲冲地去找道君了。
  【一只快乐的方糕:夫君,在不,关于你之前说的那个条件,我好像想好了。】
  消息发过去后一会儿,道君给他发了一个位置,大致在他的洞府外不远处。
  【虚怀若谷:来这里。】
  方觉浅收拾了一下去了,然后竟然看到了一片竹林。
  竹叶簌簌,连照进来的阳光都变得柔和了许多,时不时还有一片片竹叶被风吹下,端的是世外桃源一样的美景。
  方觉浅却懵逼地打量着四周,依稀记得他上一次来这里时,这边还没有竹林啊。
  他踩着厚实的竹叶走进了苍绿色的竹林深处,只觉这里的空气分外清新,到处盈满竹香,在经过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时,他沿着溪水往上看,终于在小溪上游处的六角竹亭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白色身影。
  “夫君——”方觉浅小跑着踏上台阶,看到道君正站在亭前遥望着一竿看起来格外粗壮的竹子,便好奇道,“你在看这个做什么呀。”
  道君看他一眼,又收了回去:“你没认出来吗?”
  方觉浅摇摇头。
  道君补充:“它与你可算是老相识了,也算共同患难过。”
  方觉浅一懵,他盯着那根竹子,脑海中逐渐闪过一幅幅画面,口中也似乎再一次尝到了那咸而微苦的粗砺口感……
  霎时间,旧仇新恨一齐涌入脑海,方觉浅的脸一下子烫得惊人,臀部更是隐隐作痛。
  “夫、夫君……”他羞愤不已,“你怎么把这个东西种下去了啊!!!”
  这种承载着黑历史的东西就应该原地销毁才对!
  道君笑了笑:“你不是说我这里处处都好,可就是缺了竹子吗?现在可算如了你的意了。”
  那是他胡说的啊!
  方觉浅欲哭无泪地盯着眼前那根越看越可憎的竹子,在脑海里幻想着该如何趁道君不在的时候把它连根拔起,四分五裂,然后全都丢进火堆里烧得一干二净……
  “哦,忘记说了,这片竹林都是由这一根竹子生长出来的,地面上虽然看不出来,但在地下,这东西的根系应该遍布整片竹林了吧……”
  道君很没有同理心地继续补充着。
  方觉浅:“……”心脏好似受到重创。
  生死大仇居然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发育,然后生儿育女世代同堂,繁衍出一大片家族该怎么破?!
  可恨啊!
  他再也报不了仇了!
  方觉浅失落了好一会儿,然后重新提起精神:
  “夫君,我可以向厨子提一个要求吗?”
  “说来听听。”
  “今后的饭菜里多做一些竹笋啊、竹荪啊、竹叶饭啊、竹米啊、竹筒酒啊……之类的东西吧,这么一大片竹子可不好浪费。”
  既然报不了仇,那他就把它的子子孙孙全都吃进肚子里,这也算是一种报仇的方式吧。
  方觉浅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道君摇头笑道:“可以是可以,但你不怕吃腻吗?”
  “那就等吃腻了再说!”方觉浅激动挥拳。
  见完了老(旧)相(仇)识(人),道君带着方觉浅在亭中的石桌前坐下。
  石桌很大,大概占据了亭子近一半的面积,桌上摆了一套一看就很素雅很有逼格的茶具,方觉浅见道君半挽起袖子,便满含期待地等着喝上一盏道君亲手沏的香茶。
  大乘道君亲手泡的茶,可能天底下没有几个人能喝到吧?
  结果方觉浅正期待着,却见道君手指在桌上敲了敲,那一套茶具就开始主动地工作了,全程自己泡茶、自己封壶、自己分杯……最后再一扭一扭地分别来到他和道君的面前,已经是一个全自动的打工壶了。
  方觉浅本来有些失望,结果一揭开茶盖,就看到几片熟悉的竹叶,当即痛饮了一大杯:
  “好茶!”
  道君并不喝茶,只支颐含笑看着他:
  “好喝吗?”
  方觉浅琢磨了一下嘴巴里的味道:“还可以,挺解渴的。”
  道君便点了点桌面让打工壶再次给他续茶:“那就多喝一些。”
  方觉浅于是又干了三大杯茶水,终于不得不停住了:
  “够了够了,我喝不下了。”
  他抹了抹嘴巴,想起了自己的来意,便充满期待地看向道君:
  “夫君,你说的那个补偿条件,我想好了……但是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就是你当时说的加倍是什么意思啊?”
  “你觉得呢?”
  “我觉得吧,就是单纯的加倍的意思……”方觉浅清了清嗓子,“比如说,原来是一的变成了二,原来是二的变成了四,这才算是本意嘛。”
  “惯会讨巧。”道君评点着,但也没有太意外的样子,“既然如此,那就先说一说你的两个条件吧。”
  方觉浅于是就将自己的两个要求都说了。
  在说的过程中,他注意到,虽然道君的神情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但他就是莫名地感受到道君似乎放松了一些。
  咦,难道他提的要求吃亏了吗?还是太简单了?
  方觉浅正在思索着,却听道君道:
  “你确定了?之后可就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这么一说,方觉浅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他忍不住打量起了端坐在自己对面的道君,终于发现了一点违和感:
  这一次见面,道君的表现好像有些不太正常。
  不对,是太正常了,正常的都有些不像道君了。
  他穿越过来之后,除了前几次见面时,道君还维持着表面的冷淡,之后那可真是把傲娇小心眼爱作弄人刻在骨子里了。
  方觉浅没少被他整过。
  可这一次见面,道君不仅对他分外和气,还专门给他斟茶——施法斟茶也算斟茶,毕竟道君自己可一口都没喝——还对他笑了好多次,以往这是只有在他犯错后即将被惩罚时才有的特殊待遇。
  所以道君是改了性子?
  还是正在酝酿一场更大的灾难?
  按理来说,他都提出要与他渡尘缘劫了,道君不该是这么平淡的反应啊,他最早可是非常激烈地拒绝他了。
  “需要想那么久?”
  道君出声提醒他,但也只是普通的提醒,语气很平和,看不出来有生气的意思。
  方觉浅有点儿心慌了,他想了想,挪着凳子蹭到了道君的旁边,变成和他紧邻着坐在一起。
  坐下后,方觉浅的手刚搭在桌子上,还没来得及开口,却见道君亲手端起茶壶,给他又斟了一杯茶。
  方觉浅颇有些受宠若惊地双手接过了茶杯,但当他一口气喝完茶放下杯子,将手臂搭在桌上时,忽然感觉到接触的一部分桌面犹带温度。
  方觉浅回忆了一下,想起刚才这里是道君手肘所放置的地方,而现在——
  桌面那头一片空白,道君有且只有一只手自然地搭在了桌上,还是与方觉浅相隔最远的那只手。
  至于离得更近的右手,方觉浅沿着袖子往下望去,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藏到了桌底下。
  方觉浅:“……”
  “怎么了?”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后,道君似疑惑地看着他,还温柔地询问道,“是茶水喝腻了吗,要不要给你换一壶别的?”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方觉浅抖了抖。
  他想了又想,终于忍不住提出了一个问题:
  “夫君,你是不是有点儿怕我?
  一秒,两秒,三秒……
  道君脸上的愕然一闪而过,随后他冷笑了一声:
  “做梦!”
  方觉浅舒服了,这才对嘛。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