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老远,周时璟便能听见前厅传来的一阵阵说笑声。
胸前淤堵得更加厉害了,趁着宴席开始前,温颂去洗手间,半路把她截住,拉到一旁人迹罕至的地方。
“温颂,你是真听不懂还是假听不懂?我说过,不想看见你,你为什么总要上赶着往我跟前凑?”
温颂手腕被周时璟捏得一阵发疼,但心底的痛意远比身体的痛楚更胜十分,她默默用力,挣开周时璟的桎梏,低垂着眸子没去看他,“我没上赶着往你跟前凑,你放心,吃过饭我就会离开,不会再让你多看见我一秒。”
“你最好说到做到,别让我发现你再有任何靠近我的小心思!”
周时璟说罢,转身要走,温颂在背后叫住他,“时璟哥。”
她手指用力攥紧衣角,声音很轻,隐隐还带着一点颤,“我能问一下,你为什么忽然变得这么讨厌我吗?”
从周时璟车祸住院,宣布失忆,温颂一直都没有机会跟他好好说话,她一直在单方面地被他推开,被他厌弃。
这段时间,她表面看起来像是接受了跟周时璟走到陌路,但每每夜深人静的时候,她都会一遍遍地问自己,从前待她那样温和的周时璟,究竟为什么忽然间就变得这样讨厌她。
问得多了,这个问题便成为了她心中一个执念,现在终于有机会,她才忍不住脱口问出。
周时璟背影有一瞬的僵硬,片刻后,语气冷硬而漠然,“没有原因,从我在医院醒来,睁开眼睛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很讨厌。”
原来,讨厌一个人可以什么原因都没有,光是看到,就会觉得厌烦。
温颂之前还在想,万一周时璟真的说出一两个讨厌她的缘由,她会不会还执着地想要去改变,去努力变成一个让他不那么讨厌的人。
但现在,显然不必了,他是真的由内而外的在讨厌她这个人。
大家都入席了,周时璟跟温颂才一前一后进来。
周时璟脸色很差,温颂头始终垂着,看不到脸上具体表情。
但不知道为什么,陆知珩就是觉得这姑娘一定又哭过。
她最近好像一直都在哭,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多眼泪。
席间,众人挨个举杯向陆老爷子敬酒,祝寿,轮到温颂时,她根本没看清面前杯子里装的是什么,端着就站起身,“陆爷爷,祝您福寿绵长,岁岁安康!”
当着周时璟的面,她没敢再叫“外公”,担心周时璟又生气。
“好好,谢谢颂丫头!”
温颂一口喝下去,才发现杯子里竟然装的白酒,当即辣得她吐了吐舌头。
“白痴,自己酒精过敏都不记得。”
周时璟声音很低,温颂偏头看他,“你说什么?”
周时璟眼神微微闪烁,正想说点什么,桌上另一不知情的长辈忽然打趣,“颂颂一直以来不是跟着时璟叫外公的嘛,今天怎么忽然改口叫爷爷了?”
温颂嘴唇嗫嚅,正在思索如何答话,另一长辈已经笑着接过话头,“当初因为时璟车祸导致两人证没领成,现在,时璟已无大碍,阿芸,你打算什么时候再把这桩喜事提上日程?”
陆芸本想着等宴席过后,再单独把周时璟跟温颂留下来好好劝说一番,没想到这时候会有人在宴席上忽然提起这件事,当即笑了笑,“这个后面我会再请大师…”
“不会领证了。”
陆芸话说一半,被周时璟生硬的截住。
他站起身,神色冷静,语气毫无转圜的余地,“各位长辈,趁着今天大家都在,我正好把这件事说清楚,因为车祸,我已经不记得…”
“时璟!”
陆芸厉声呵斥住他,“今天是外公寿宴,有什么话,散席后我们再单独说!”
“为什么要单独说?单独说的话,妈您还会同意吗?”
周时璟正要继续再说,陆芸立时看向陆知珩,“知珩,你说说,这孩子我是不是真的一点都管不住了?”
陆知珩明白陆芸的意思,希望他压制住周时璟,最起码别让他在这个时候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他含着压迫的目光扫向倔强立着的周时璟,最后略一停顿,落在深深垂着脑袋,恨不能把头埋进碗里的女孩身上。
“时璟…”
“小舅舅。”
周时璟对待陆知珩说话的语气远没有对待陆芸时那样冲,但此时也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小舅舅,难道在今日这场家宴上,我连说一句话的权利都没有吗?”
陆知珩深深看了周时璟一眼,“你当然有。”
他一字一句说道,“但是,身为你的长辈,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有些话,说之前最好衡量清楚,覆水难收的道理相信你也明白。”
“我当然明白,我也不会为今天的决定后悔。”
温颂紧紧握着筷子,她期盼这会儿地上能有一条缝能让她快速钻进去,或者谁能赐给她一点勇气,让她抛下这里的一切,跑得远远的。
可是,都没有,地上没有缝隙,她依旧死死钉在这个座椅上,所以,她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周时璟的话——
“因为车祸,我忘记了温颂,脑子里完全没有了这号人,既然都不记得她了,婚约自然也不作数了。我想在这里宣布的是,从今往后,我跟温颂不再是未婚夫妻,也不再有任何关系。”
“你胡说什么?!”
陆芸一口气差点上不来,“周时璟,婚姻大事不是儿戏,启是你单方面说解除就解除的!”
“不是我单方面说解除就能解除,那还需要谁的同意?温颂吗?”
温颂在听到周时璟说要解除婚约时,头脑就一片空白,此时,她的思绪还恍惚着,猝不及防被周时璟一把握着手臂抓起来,“你说,你告诉他们,要不要跟我解除婚事?”
他的力道蛮横而失控,惹得在座的长辈尽数哗然——
“时璟,有什么话好好说,别动手。”
“周时璟,你是不是昏头了!”
“我没昏头,我任何时候都没有现在这样清醒!”
温颂的手臂被周时璟越抓越紧,她感觉被扯得根本站不住,头脑一团乱麻,呼吸一次比一次急促,她有点呼吸不上来,头也开始眩晕。
“温颂,你说啊,你快点说,究竟要不要跟我解除婚约?”
“周时璟,你疯了吗?你扯颂颂干什么?”
“时璟,先松开温颂,她好像有点不对劲。”
此起彼伏的纷乱声中,忽然有道低沉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温颂眼前一黑,意识彻底抽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