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家人见大哥
刚喜欢上沈凌星的时候,程朗曾在心里笃定,这份感情绝不会有任何回应。原因有很多很多,就像他们之间的阻碍一样,现实和理智一同告诉他:不可能。
沈凌星的所作所为却将他预想的所有不可能都击碎得彻底。
程朗曾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亲近之人,那个充满了糟糕透顶回忆的小镇,他也并不想回去。许多人提到故乡,会思念,会怀念。于他而言,那更像是一场不会醒来的噩梦。
他捧着自己破败的心脏,灵魂千疮百孔,疲惫不堪。命运将他浸泡在恐惧里,教会了他愤怒和仇恨的滋味,这份愤怒又在现实的磨砺下失去了最初的滚烫,自尊自信,是一个有着罪犯父亲的小孩最不需要的东西。
小时候,程朗以为自己长大了就可以逃脱,最后却绝望地发现,从一开始,逃离的可能性就不存在。他不敢与他人交往太深,无法相信他人,喜欢上了沈凌星,也不敢接近。因为就连他自己,都瞧不自己自己身体里那丑陋的灵魂。他的喜欢、他的真心,全都不值一文。
保持距离,程朗尚可以用沉默作为伪装,一旦接近,被看清真面目,他就又变回了那个鼻青脸肿的小孩。
没有人会喜欢他,爱他,更没有人会留在他身边。
沈凌星却留下了。
他坐在程朗的身边,像是照顾一个不懂事的小孩一样,照顾着程朗吃完了晚餐,带着他在沙发上休息片刻,便拉着程朗进了浴室。
程朗以为他们会在浴室里做,可沈凌星只是帮他洗澡而已。青年笑着哄他半躺在浴缸里,修长的手指穿插在他的发间,帮他洗头,给他按摩,甚至帮他刮了胡子。
沈凌星之前也会哄着他,宠着他,却没有哪一次像这样,将他照顾得这么彻底。
程朗心中惶恐,但或许是因为方才经历过一场情绪爆发,他提不起拒绝的力气,其实也根本就不想拒绝。
出了浴室后,沈凌星把他的头发吹干,然后才牵着他的手,一起走进主卧。
躺进柔软的被窝里时,程朗只觉得心头鼓胀,洋溢着一种温暖柔软的感情,他微微侧过头,看着穿着短袖的沈凌星关上灯,掀开被子,和他一起躺进被窝里。
一只手在他胸口处轻轻拍了拍,程朗便翻了个身,靠进了沈凌星的怀里。
“喜欢我这么照顾你吗?”沈凌星低声问。
程朗点点头,鼻尖蹭着沈凌星的颈窝,闻着他身上温暖的味道。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原来自己这么需要这样温柔的照顾。就像是之前粗暴的亲密后,沈凌星总会将他抱在怀里,亲吻他的感觉一样,暖融融的,将他灵魂上的空洞都填补完整。
“宝贝,我知道我们接下来应该还有事情要讨论,但你今天已经很累了。”沈凌星道:“我们改到明天再说,现在就先睡觉吧。”
他亲了亲程朗的耳朵:“晚安,宝贝。”
程朗含糊地说了一句晚安,下一秒就在恋人的怀里睡着了。
--
次日关于床事的交谈也很顺利,接下来几天,程朗的笑容明显变多了许多,虽然仍有些不善言辞,但已不会再刻意回避或沉默以对。
为此,沈凌星特地跑去顾明睿的办公室,说了一大堆感激的话,最后也是成功地被不耐烦的顾明睿赶了出去。
离开前,他装作无意道:“对了,明睿哥,你最近和我哥是不是吵架了?”
顾明睿藏在镜片背后的冰蓝色眼睛顿时冷了下来:“怎么?”
“我这不是快要回车队了嘛,估计也不会在国内过年了,就想着让我大哥和程朗见一面。他说他这周五下午有时间,所以——”
“所以?”
“你们要不要?”沈凌星耸耸肩:“见一下?”
“不。”顾明睿指着门外:“出去。”
沈凌星举起双手,后退着走出办公室,离开前,他飞快道:“周五下午两点半。”
然后在顾明睿骂下一句话以前关上了门,一溜烟跑了。
--
周五。
“哇哦,这是哪位大忙人啊,感觉有起码一年没见到过他了呢?”
沈秋宴刚从阿斯顿马丁上下来,便看见自己的弟弟站在路边,一边摇头一边发出感慨,脸上带着欠揍的笑容。
他擡手示意为自己扶车门的司机在车里等待,理了下身上的西装,唇角已不由自主勾起弧度:“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刚受伤那会儿是我去给你办的入院手续。”
“是么?真可惜我完全不记得。”沈凌星大步走上前,与沈秋宴拥抱了一下:“公司最近怎么样?”
沈秋宴道:“挺好的,用不着你担心。”
“你那娃娃亲呢?”
沈秋宴一愣,他推开沈凌星,扶着弟弟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是谁?我可不知道我弟弟还会关心我的婚恋问题。”
沈凌星挑起一边眉毛:“别把你亲弟弟想的这么狭隘,我们可是家人。”
沈秋宴笑了笑:“十五岁可不算是娃娃亲。”
沈凌星歪了歪头,转身示意沈秋宴跟着自己一起往训练中心的方向走:“别转移话题。哥,你应该清楚,虽然这档婚事是爷爷他们订下的,但那只是口头说说,没有真正的订婚仪式是不算数的。”
沈秋宴看向他。他们是兄弟,自然长得也相像,但与五官锋利的沈凌星不同,沈秋宴的长相更加柔和,不笑时唇角也仿佛带着三分笑意,有种斯文败类的感觉。
“你知道了什么?”沈秋宴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沈凌星比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手势:“不过有一点很明确。”
沈秋宴道:“什么?”
“我们兄弟俩可能在各自的事业上做得不错,但一涉及到感情问题,就连幼儿园小朋友都不如。”
沈秋宴抽抽嘴角。聪明人之间说话不必说全,只这几句话,他就已经明白,沈凌星已经猜到了多少事。
他叹了口气:“凌星,很多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别自恋,我可不是在说你。”沈凌星摆摆手:“是我自己。”
沈秋宴稍稍放松下来:“哦?出什么事了?”
“就是没注意沟通。”沈凌星道:“是明睿哥提醒了我,我才意识到想要维护一段感情,是需要两个人共同去努力的,所以很多时候,不能只靠自己一个人解决问题,而是要彼此坦诚,一起去做。”
沈秋宴:……
是他的错觉,还是他弟弟今天确实一直话里有话?
他轻咳了一声:“我听冯教练说,你的复健情况很理想。”
沈凌星笑了笑,到底没有继续先前的话题:“嗯哼。计划是明年拿下f2冠军,签约f1车队,至于你呢,等着投资然后赚钱就行了。”
沈秋宴道:“这么有自信。那你的男朋友呢?”
“我和他聊过了,他会和我一起回车队,包括升f1,也会跟着我一起。”沈凌星道:“别误会,他有那个能力,我只是给他提供更方便的机会。对了,还有件事。”
沈秋宴道:“什么?”
“他父亲是个混蛋。”沈凌星冷冷道:“帮个忙,让他永远不要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
“我需要为此担心什么吗?”
两人已走到电梯前,沈凌星按下电梯按键,转头笑了一下:“完全不需要。”
沈秋宴点了下头,没有多问。
两人一同来到三楼。因为清楚今天大老板要来“探亲”,平时热闹的休息区此时空空如也,大厅落地窗边的卡座用屏风做了临时的隔断。
沙发座上,已经坐了个穿着橄榄绿运动外套的短发男人。实话说,沈秋宴一直以为以沈凌星的脾气性格,会更喜欢温婉可人的大小姐,就算是男人,也是娇小白皙的那一款。然而事实证明,他的想法错得离谱。
虽然已经提前知道了对方是车队里的机械师,想来也不会多么瘦弱,但真的看到这个身材健壮、小麦色皮肤的高个男人时,沈秋宴还是忍不住挑了下眉。
注意到他们的存在,男人从沙发上站起身,看似冷漠凶悍的脸上露出紧张的神情。沈凌星先一步走上前去,动作自然地搂住了男人的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这是我哥,沈秋宴。”沈凌星用一种沈秋宴此前从没想过会从自己弟弟嘴里发出的温柔声音道:“哥,这是程朗,我男朋友。”
沈秋宴咬了下脸颊内侧才忍住笑意,他笑着和程朗握了下手:“你好,跟着凌星喊我大哥就行。”
让沈秋宴惊讶的是,程朗外表看着难以接近,其实是个很容易害羞的人,握手的时候,他的耳根都红了,但还是依言小声地喊了一声:“大哥。”
沈秋宴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坐下后,很快就有服务生过来帮忙记录菜单,不过鉴于此时是下午,三人都只点了咖啡,沈秋宴加点了一份火腿三明治。
“我听凌星说,你是f2车队的机械师。”沈秋宴道。
程朗虽然紧张,但没有退却或闪避沈秋宴的目光:“是的。”
沈秋宴道:“到这边工作,是凌星的主意,还是你自己的?”
程朗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掠过一丝心虚:“是我自己的。”
“哥,”沈凌星故意抱怨道:“你是在扮演我爸吗?”
“是我们的爸。”沈秋宴笑了笑,放任弟弟转移了话题。
沈凌星和程朗一起带着沈秋宴在训练中心逛了整个下午,还顺带着上车展现了一下自己现在的状态。
说他自大也好,怎样也罢,沈凌星现在的状态就是好到连他自己都难以相信。
曾经,他驶在赛道上,为了名次,为了证明自己,渴望通过那一座座奖杯和闪烁的镜头闪光灯得到或夺回某些东西。
但现在,他踩下油门,只是为了自己,于是无比轻快。发动机的轰鸣、速度带来的推背感,他仿佛在飞驰,灵魂在剧烈的风声中显得自由。
一圈结束,他跳下车,看见场边程朗拿着水杯,微笑着看着他,秋风吹散了车厢里的热气,天空高远。一股热流涌上心口,沈凌星走上前,在拿到水杯的同时,吻住了程朗的唇,将舌头探进了恋人的嘴里。
一旁传来尴尬地清嗓子的声音:“我以为我们接下来要去吃饭。”
“什么?”沈凌星被程朗轻轻推了下胸口,才勉强分开了他们的唇舌,他看向站得稍远一些、双手抱臂的沈秋宴:“我怎么不知道你要和我们一起吃晚饭?”
沈秋宴神情微变,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沈凌星搂住程朗的肩膀,轻笑道:“我说了,我希望你能在我们出国前和我的男朋友见下面,至于晚餐,我相信你在这里有更合适的共餐人选。”
沈秋宴揉了揉眉心,对自家弟弟多管闲事的程度有了新的认知:“我说了,事情没有你想得那么容易。”
“那就这么继续告诉自己呗。”沈凌星朝沈秋宴吐了下舌头,然后带着一脸状况之外的程朗朝着大厅门口走去:“没有什么事情是容易的,并且只要你坚持逃避,它就永远不会变得简单。”
身后没有传来回答,沈秋宴也没有追上来。
他们一直走到大厅,程朗才低声道:“我们真的不和你哥一起吃饭吗?”
“他和明睿哥是发小,两个人最近闹了点矛盾,所以正好一举两得咯。”沈凌星故作无奈地耸了耸肩:“当弟弟也是很不容易的。”
程朗恍然大悟,走进电梯后,他肩膀放松下来,靠在轿厢上笑了笑:“你哥很平易近人。”
“他当然要平易近人,”沈凌星道:“你是我的男朋友,也算是他的家人了。”
家人。
程朗愣住,沈凌星看出了他的怔然,却只是笑着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