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先来后到小傻子
喻橙在江观潮入场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他。
男人一身深蓝丝绒西装,身形挺拔,气质矜贵。而他身旁的青年则穿着银色暗纹的西装,两人十指交扣,姿态亲密而自然。
这一幕如同针扎,让喻橙不由自主感到一阵烦躁。
于是在这两人走近后,他很快就递出了那怎么看怎么不合适的邀约,并求助一般看向旁边的母亲。
陈夫人并没有让他失望。江观潮还来得及没开口,陈夫人便先笑道:“是啊,观潮,等宴会结束,留下来喝一杯吧,阿姨也好久没和你一起吃饭了。你以前和橙橙的感情不是很不错吗,正好一起聊聊天,叙叙旧。”
水晶灯的光照下,女人的笑容温婉依旧,只是眼神中带着些许愧疚,不去看江观潮身旁陈皓的脸。
旁边,陈家父子俩已经和那名长辈叙完了旧,却没有上前来掺和,想来也是不愿干涉。但陈夫人耳根子软,喻橙又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分离了二十多年,怎么可能不心疼,又怎能拒绝宝贝儿子的请求?
至于江观潮和陈皓的婚约……
这本就是当年他们犯的错,乱点的鸳鸯谱。如今有了解除的机会,陈夫人以为,江观潮也会很乐意接受。
皓皓她会加倍补偿,但正如陈知国先前所言,手心手背,他们总要做出选择的。在这种问题上,陈夫人永远会偏向自己的亲生孩子。
闻言,江观潮先是一愣,旋即笑了起来。
他天性冷漠,对谁都淡淡的,很少有什么情绪上的起伏,顶多签合同的时候勾勾嘴角露个职业微笑。因此在场明里暗里朝这边看的大部分人,都是头回见到江观潮真心实意的笑容。
江观潮笑的原因也很简单。
当年陈皓无论如何都要和他结婚,在几次宴会上,被陈皓带着过来当说客的,正是陈夫人。
那时候,陈夫人在前面站着,从感情到利益给他条条分析,江观潮碍着对方长辈的身份没法儿甩脸离开,那时候,陈皓就眼睛亮亮的,像一只盯着宝藏看的小松鼠,乖乖站在陈夫人身后,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伯母,您误会了。”江观潮道:“我和喻橙只是普通同学,虽然有过婚约,但那只是家里长辈的要求,我们没有交往过,更没有什么感情在。”
喻橙和江观潮认识了十八年,绯闻从十六岁传到二十一岁,江观潮结婚后才有所收敛。而那五年里,江观潮一次都没有澄清过。
喻橙知道,那是懒得,但他更愿意当成默认。
但现在,江观潮一字一句,将那些过往全部澄清否认。
这代表着什么?
喻橙隐约地知道,却不愿去细想,一双眼紧紧盯着江观潮不放。
陈夫人闻言,先是诧异,旋即拧起眉:“可我听说……”
“以前我不懂事,也是因为懒,有些误会就一直没去解开。”江观潮说着,抓住陈皓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而且我爱人管我管的比较严,不让我多喝酒。抱歉,您的邀约我应该没办法赴了。”
这动作中流露出的密不透风的亲密,让喻橙脸上的笑容再维持不住。他上前一步,眼中带着不加掩饰的不解:“为什么?”
“观潮哥……江观潮,你真的喜欢他?”喻橙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怪物,“他罔顾你的心意,逼迫你,用你家的公司威胁你,那么多次的在众人面前羞辱你,你还是把他当成爱人?你是认真的?”
他语气里带着微微的抖,像是不敢相信,又像是按捺的某种情绪已忍到了极点。
江观潮静静地看着他:“我不是喜欢陈皓。”
喻橙眼里的一丝希望还没亮起,就听江观潮继续道:“我爱他。”
周围的宾客不知何时都已停下了交谈,这些家事,豪门世家中谁家都有不少,但基本都会选择关门解决,难得能看这么一场好戏,大家都很默契,谁也没再出声。
“我的确不喜欢被强迫,也烦过他的任性。”江观潮脸上的笑渐渐淡了,语气没什么起伏,只听语气不停内容,很难想象他是在说表白的话:“但后来我才认清,那些烦躁,是因为我早已不受控制地对他动了心。皓皓以前做事莽撞,伤害过你,道歉和补偿我们都会给。但我和他的感情,不用外人来质疑。”
“那我呢?”喻橙的话,听起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喜欢了你十八年!如果不是他,现在站在你旁边的人就应该是我!你爱的人也会是我!”
“喻橙。”江观潮冷冷道:“就算没有皓皓,我也不会爱你。”
喻橙瞬间面色惨白。他深呼吸几下,最后还是没有忍住,一把将旁边桌上的酒杯挥倒在地上。
玻璃碎得清脆,陈绪文开口道:“橙橙!”
陈夫人也连忙扶住他,心疼道:“橙橙,没事的,没事的……”
“凭什么!”喻橙眼里满是泪水:“凭什么他夺走了我的父母大哥,还要夺走我的爱人!”
当年的事是医院的问题,涉事人员也已经得到了惩罚。属于喻橙的东西,陈家也已经全都划回到他的名下。
现在喻橙的抱怨,只让江观潮忍不住皱起了眉,他想说什么,一直安静的陈皓却忽然开口了。
“他不是你的爱人。”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陈皓站在那里,神情复杂:“喻橙,你比我早认识江观潮十五年。你们一起长大,有那么多时间相处。如果他对你有哪怕半分的喜欢,你们早就两情相悦了。但你们没有。”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讽刺,没有得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是,我的确占了你的位置,享受了本该属于你的宠爱,父母和哥哥,股份和房产,我现在也已经还给了你。但感情不一样,这不是排队,先来后到没有用。
“我承认我用了不光彩的手段,这是我欠你的。但江观潮的心,从来就不是你的东西,谈不上‘抢’。”
喻橙怔住了。他看着陈皓,看着他们紧紧交扣的手,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是啊,十五年。
早在上小学以前,他和江观潮就在那座大平层里相遇,从小学到高中又到大学,喻橙的养母甚至是江母的至交好友,论近水楼台,论日久天长,江观潮身边出现的所有人里,没有任何一个比得过喻橙。
但江观潮的心一次都没有为他动过。
如果感情是比赛,喻橙已是占尽了所有的天时地利。
可他仍输的一败涂地。
江观潮从来都不是什么靠着死缠烂打、威逼利诱就能妥协的人。他会动情,会在众人面前承认自己的爱,不过是因为站在他面前的,是陈皓。
喻橙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陈夫人将他搂进怀里,轻声安抚,陈绪文也走上前,摸了摸他的后背。陈知国叹了口气,示意侍者清理现场。
陈皓看着曾经的家人们的背影,默默地拉着江观潮的手,走远了些。
前世他孤立无援,被针对被报复,陈家人都看在眼里,但没人帮他。可当他一个人窝在房间一蹶不振的时候,也是陈家人帮他重新站了起来。
他们之间曾经的亲情不是假的,只是以后再不会有了。
宴会厅里有些乱,江观潮牵着陈皓离开人群,走向外面的露台。
夜风微凉,远处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暖色的星河。
“难受吗?”江观潮问。他将外套脱下来披在陈皓肩上。
“嗯?”陈皓眨了眨眼,随后才反应过来江观潮在问什么,笑了笑:“不难受啊,难受什么。他们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好,是理所当然的。我本来就是个孤儿,只是因为幸运,才得了那么多幸福。”
“你不是孤儿。”江观潮说:“你是我家的小孩。”
陈皓看着他,不由得眯眼笑了起来,又转头看向远处的夜色,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道:“不过我觉得……喻橙其实挺可怜的。”
江观潮挑了下眉。
“我不是圣母啊,”陈皓立刻解释,耳根有点红,“他前世那么针对我,害得我们那么久见不了面,我还没大度到完全原谅。但是……”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落寞:“喜欢一个人这么多年却得不到回应的感觉,我知道那有多难受。”
江观潮心头一软,将他拉进怀里。
“所以我才说你是笨蛋。”江观潮低声道:“喻橙是个聪明人。他分得清感情和生活,他有事业,有野心。感情对他来说,永远不会排在第一位。”
陈皓闷闷地说:“你还挺了解他,不愧是竹马。”
“不是我了解他,”江观潮失笑,“这才是人之常情。”
陈皓“哼”了一声,踢了踢栏杆,突然问道:“江观潮,如果我们没有重生,我死掉以后,你会和喻橙在一起吗?”
江观潮沉默片刻,没有回答,而是突然道:“我出国后,喻橙找过我。”
“什么?”陈皓瞪大了眼睛:“我怎么不知道!你为什么没告诉我!他找你做什么!”
“让我和他在一起,至于你和我的离婚手续,他会帮忙完成。”江观潮把自己的小爱人搂进怀里:“我拒绝了,然后他就走了。”
“就这样?”陈皓不相信:“他找过你几次?是不是还给你打过电话?快说实话!”
“一次。”江观潮道:“电话打过,但我都没接。”
陈皓面色稍霁:“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陈皓噘嘴:“没有然后了?真的假的,我可告诉你啊江观潮,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江观潮笑了笑:“我是想说,小宝,这个世界上,会不顾我的冷漠,不惜一切代价,被无数次拒绝,仍然紧紧抓着我的,就只有你这个小傻子。而我也只会为了你动心。无论是以前,还是以后,你都不用担心我们之间有其他人。”
陈皓瞪他一眼,擡手搂住他的脖子:“那你爱傻子吗?”
“爱你。”江观潮低头吻他,声音吞没在唇齿之间,“只爱你……”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