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其他小说 > 骨狂言 > 第150章【完结番外】请不要原谅我
  假如虎杖悠仁在村子里那个冬天的意外中去世变成特级过咒怨灵的if线
  不是特别完全的三人同行。
  ——
  “嗯——”
  高专的封印室内,五条悟捏着下巴发出了悠长的叹息:“这下稍微有点难办了啊。”
  蜷缩着坐在椅子上的黑发少年没有任何反应,从他眼下的青黑来看,他本人应该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过能够安然入梦的夜晚了。
  白发的最强咒术师歪了歪头:“这位忧太同学,你知道诅咒了你的人是谁吗?”
  这话终于引起了微弱的反应,不过也仅限于此。
  乙骨忧太只是轻微地晃了晃脑袋,没有张口回答的意思。
  并非一无所获的五条悟离开了封印室,在门外见到了似乎一直等在这里的夜蛾正道。
  “啊,校长,你也来这里散步吗?”
  “……说正事,悟,”夜蛾正道习以为常地无视了五条悟那不着调的性子,问道,“那孩子还是什么都不肯说吗?”
  五条悟耸肩:“是啊,而且那个孩子的求生意志薄弱到令人发指。如果不提供饭菜就不会进食,住在封印室里的三天都没有完整地睡过觉,身体机能也早就紊乱了。还能活着大概要感谢他那傲人的咒术天赋……真是的,究竟是什么样的生活环境让他连反转术式都被逼出来了啊。”
  六眼看穿了更多细节。
  正如五条悟所说,这个黑发少年的生存意志非常薄弱,所谓进食……这一行为总是要花上很长的时间,而且过程也并不像五条悟描述中的那般轻松。
  乙骨忧太拒绝自己进食。
  前两天的饭菜一口没动,五条悟尚能安慰自己毕竟是年轻人,饿上两天应该也没关系,大概是没有吃饭的心情吧。
  然而第三天,负责送饭的辅助监督却被封印室内的异变波及,足足在家入硝子那里躺了两天才能勉强下地。
  这个倒霉的辅助监督端着饭进入了封印室,却与一个完全填满了整个房间的庞然大物撞了个正着。它的全身都笼罩在烟雾一样的未知当中,在辅助监督发出惊叫之前,一只琥珀色的巨大眼睛骤然在他眼前睁开,辅助监督甚至能在那剔透的晶状体中看清自己脸上惊恐的表情。
  被“吞”进去之后的遭遇他不想回忆第二遍。
  “那个就是跟在乙骨忧太身边的两个特级过咒怨灵之一?”夜蛾正道和五条悟将交谈的地点转移到了校舍的走廊里。
  “嗯哼,也是会逼着那孩子吃饭的那个,”五条悟点头,“应该是厌食吧……总之吃饭和入眠都是个很大的问题,不过过咒怨灵本就是因为想要守护而诞生的嘛,会有这样的行为应该也……很正常?”
  五条悟觉得自己尚未捉住真相。
  封印室内,昏黄的光源来自地面上放置的诸多灯笼。乙骨忧太摁了摁被撑起来的胃部,然后将手指插入了喉咙里。
  在发出第一声干呕前,一只巨大的手掌将他的手臂拉开了。
  “忧、忧太......忧太......”白色咒灵从影子里慢慢露出了头部,封印室内贴满墙壁的咒符抖动着,脆弱的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哗啦声,最终“砰”地一下直接燃烧了起来。
  这些东西根本无法阻拦里香的显现,又或者是这个咒灵想要保护乙骨忧太不再伤害自己的心情超越了咒符的束缚。
  它垂着头,发出了小女孩般细腻的呜咽。
  “啊……”乙骨忧太张开嘴巴,嘴角处泛着红,像是有人长久地用力掰开它们留下的伤痕。嗓音也沙哑得要命,根本无法支撑他完整地说出一句话。
  “……里香,”黑发少年伸手摸着它的皮肤,断断续续地说,“是、里香啊……悠仁在睡觉吗?”
  然而白色的咒灵只是重复着他的名字,用巨大的双掌拢住在它手中仿佛玩具一般小巧的少年,口中咕哝着。
  封印室外早已兵荒马乱。
  咒术师们为了突然显现的特级过咒怨灵而围在周围警惕了起来,刚准备离开高专回本家一趟的五条悟也被叫了回来,不然除了他之外就再也没人能够控制得住这个少年的暴走。
  “乙骨忧太,被发现时独自在森林中生活,他所在的村子已经被咒灵毁得彻底,从现场残留的咒力残秽来看并非他所为,”伊地知洁高和刚刚回来还不太了解现状的七海建人解释道,“因为村子里的受害者太多,第一个发现他的二级术师将乙骨忧太当成了事件的嫌疑人,在试图接近的时候被诅咒了那孩子的特级过咒怨灵们杀害。”
  特级过咒怨灵……们。真是闻所未闻的词汇组合,七海建人自诩接受能力极强,饶是如此也一时难以消化这听上去像是做梦没醒才能听到的消息。
  伊地知洁高推了推眼镜,继续汗流浃背地说道:“因为事态逐渐升级,最终还是由五条先生将他带了回来。乙骨忧太身上背负着两个不同的诅咒,不过现阶段还不太清楚在他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
  五条悟推开了已经摇摇欲坠的大门。光猝然打进了昏暗的房间里,刺眼得要命,乙骨忧太不得不抬起手臂挡住它们。
  白发咒术师就站在了门口,单手插兜:“嗯~这一次是另一个喽。忧太同学,你应该知道它们的名字吧?”
  过咒怨灵诞生自最原始的、想要守护的心情。虽是“诅咒”,却会为了让术式对象规避风险而替他处理掉所有的威胁。
  这是两份被扭曲了的“爱”。
  乙骨忧太仿佛完全听不见五条悟的话似的,一心沉浸在守护着他的咒灵身上。
  五条悟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保持着进门的姿态倒退了出去。
  这一奇怪行径引得周围的咒术师们疑惑万分,面面相觑间,终究是七海建人率先打断了他的沉思:“怎么了?”
  五条悟还是那般轻佻的语气,只不过话中的意思却沉重了起来:“这只是我个人的论断啦……我觉得忧太同学是想见到它们的哦。”
  数双眼睛同时望向了大门敞开的封印室内,黑发少年已经靠着白色咒灵的手臂闭上了眼睛,而声音听起来像是个小女孩的恐怖存在则向这些无礼之徒们发出了警告似的威吓。
  “啊?你们看什么看?”
  简直就像是个任性的女孩子。
  “哼哼,可怕可怕,”五条悟举起双手,六眼观察着,“在那里睡得不舒服吧?我知道哪里能让那孩子睡得更安稳哦。”
  “五条先生,这……!”伊地知洁高从刚才开始就满头大汗,他身为五条悟的学弟自然对白发最强的“好点子们”了解颇深,一般这么说就代表五条悟准备“任性地”保下这个特级被咒者了。
  “我家可——大了,有上百个房间哦,还有超级大房间,足够你们三个一起生活,”五条悟夸张地说,双手比比划划,周围的咒术师全部噤声,没有人敢打破现状,“不过呢,忧太同学得由我带过去才行,你和它都不能出来哦。”
  没人敢质疑五条悟试图和特级过咒怨灵交流的行为有多异想天开。
  五条悟指了指自己:“安心啦,我可是最强,保证不会让他受伤。”
  出乎所有人意料,白色的咒灵似乎真的具备能够与人交流的知性,虽然微乎其微,但显然五条悟的承诺起效了。
  它“注视”着门外仍被视为具有威胁性的咒术师们,最后缓缓地退入了影子中。
  白色的咒灵刚刚退下,迅速进入睡眠却睡得极浅的乙骨忧太眼皮翕动着,眼看就要醒过来了。
  五条悟说道:“你也同意了吧?”
  他背对着咒术师们,不过就算他们跑到他的正面大概也因为五条悟的眼睛被眼罩遮住而无法从目光分辨出他到底是在和谁说话。
  在乙骨忧太睁眼前,一直缠在他身上的咒力像显现出实体的特级过咒怨灵一样,缓慢又不舍地松开了手。
  五条悟终于肯让自己的嘴角翘得更高一些:“那就这样成交了~”
  乙骨忧太被带到了五条家,安置在一处再普通不过的客房里。不知道是不是五条悟为了“报复”他无视自己的行为,口头答应的“能住下三个人的超级大房间”最后也只停留在嘴边,反正也没有“人”能够因此来找他的麻烦。
  最强咒术师难得推掉了外出的任务,多在本家里待了几日。他没有贸然接近乙骨忧太,只是一直观察着。
  吃饭和睡觉还是有很大的问题,不过最严重的还不是身体,毕竟这孩子的咒术天赋很强,有自动运转的反转术式在,身体机能维持在了一个很勉强的平衡上。
  病得最厉害的是心。如果病灶在心中,伤害不容易被直观地感受到,要是有一天看见了渗透衬衫的血,那就证明伤口的深度已经远超他们的想象。
  哪怕五条家没有人限制乙骨忧太的人身自由,但他还是从未主动踏出过房间一步。
  这不是个好消息,可五条悟从中观察到了一个很有趣的现象。
  乙骨忧太在装饰他的“家”。
  如果按照正常人的思维来看,没有谁会在寄人篱下的时候还有心思按照自己的意愿来更改一个临时住所的布局,在乙骨忧太的概念里似乎并没有对时间长短的认知,或者他早已习惯了“家”不会永远属于他的事实?
  但是因为不这样做就会焦虑到难以忍受,所以只能争分夺秒地把他们的每一个暂居地都变得像模像样一些。
  于是第二天五条悟送了一些小巧的家具、玩偶以及小孩子会喜欢的塑料玩具过去。
  当他大大咧咧地推开门的时候,见到了迷雾的主人。诅咒了乙骨忧太的过咒怨灵有两个,一个是外表高大的白色咒灵、音色像是小女孩,另一个就是弄伤了辅助监督的、藏在雾气中的未知存在。
  五条悟惊奇地让墨镜从鼻梁上滑落,伸着脖子弯下腰看向那个大概只比他膝盖高那么一些的小不点:“诶?!居然真的是个孩子?我还以为至少会稍微大一点来着……你上小学了吗?”
  他毫无边界感的搭话似乎惹到了这个小小的孩子,那一头蒲公英一样的粉色短发猛地炸了起来,当着五条悟的面变成了熟悉的模样。
  五条悟用六眼恣意观察着这个特级过咒怨灵。原本他还觉得迷雾就是这家伙的外壳,现在看来应该只是某种伪装……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害”一些,而且受到了“想要将乙骨忧太藏起来”的想法的影响,最终迫使它选择了这样的形象。
  果不其然,在“迷雾”显现出来的时候,它完全将乙骨忧太藏了起来,连六眼也无法看穿。
  “想要保护一个人,光把他藏起来是没用的哦,”五条悟摇晃着手指,借此机会打量着被乙骨忧太重新整理过的房间,“而且你喂他吃饭的方法太粗暴啦。我有个有趣的想法,你愿意听听吗?”
  一只小小的眼睛从迷雾中游了过来,琥珀色的瞳仁让五条悟想起了金平糖。
  乙骨忧太醒来的时候,身上日夜存在的疲惫感从未消褪半分,不过他早就习以为常。房间里被他整理出了三个区域。摆放着玩偶和图书的地方属于里香,放着水桶和抄网的那一块属于悠仁,夹在中间的是他自己。
  令他惊讶的是虎杖悠仁居然愿意以本来的形象出现在自己眼前。
  “悠仁?!”
  小孩坐在床边,身上穿着冬天的衣服,围着乙骨忧太送给他的围巾。
  蜜糖一般的双眸转过来看着他眨了眨,虎杖悠仁说道:“那个白头发的大叔说这样你就会主动吃饭了。”
  他仰起头接受了乙骨忧太的拥抱,属于孩童的脸颊肉被过于拥挤的怀抱夹得鼓了起来,于是他的声音也变得嘟嘟囔囔:“这样你就会自己吃饭了吗,忧太?不吃饭可不行啊。”
  不吃饭就会死掉的。
  虎杖悠仁——不论活着的还是死了的——都绝对不允许乙骨忧太死掉。
  然而黑发少年仿佛根本听不进去一般,只是一味地加深着这个拥抱,好似一松手他就会从自己眼前消失一样担惊受怕。
  “……别丢下我一个人……里香……悠仁、悠仁……”
  虎杖悠仁重复着自己的话,他的声音忽然重叠了似的发出了诡异的音调,像是有无数个他在同时说话:“忧太,你会好好吃饭吗?”
  阻断空间、彻底将黑发少年与外界隔绝的雾气在不知不觉间漫过了乙骨忧太的脚踝,异样的冰冷终于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哆嗦着,幻想着怀抱中的温暖:“如果我听话,悠仁会一直这样待在我身边吗?”
  他似乎正在拥抱雪人,怀中冷若冰霜,却一遍遍渴求着冷却的温度。
  “忧太要吃饭。”
  “……答应我,悠仁。”
  孩子的眼睛转了转,最终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嗯”。
  自从这次“谈判”之后,乙骨忧太开始如约尝试着让自己慢慢恢复正常的进食。不过他胃口还是很差,只是迫于站在一旁盯着他的虎杖悠仁才勉强多吃了两口。
  而粉发的孩子也信守诺言,以幼童的形象一直留在了乙骨忧太的身边。
  “为什么里香不能像悠仁一样呢?”
  乙骨忧太问坐在电视机上的虎杖悠仁。
  他和从前有了一些变化,乙骨忧太倒是能够理解,毕竟悠仁已经死了快十年了嘛。
  小孩子只是晃着腿,看了两眼乙骨忧太,又低下头去看自己的鞋尖,仿佛那双来自杂货店老板儿子的雪地靴有什么特别引人在意的地方。
  自从虎杖悠仁愿意出现之后,乙骨忧太似乎陷入了另一个极端。他从难以入眠的状态变得嗜睡,从结果来看,不愿意离开房间这一现象没有任何改变。
  自从上次见到虎杖悠仁之后,五条悟就不常来了。这次出差回本家路过这附近,鬼使神差地走过来瞧了一眼。
  嗯……蛮温馨的嘛。
  虎杖悠仁靠坐在床头,乙骨忧太枕在他的腿上,粉发孩子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梳拢他的头发,带着特定节奏的动作看得五条悟都有点昏昏欲睡的感觉。
  上次和那孩子的对话还算顺畅,说起来伊地知给他的那份报告被他放在哪里了来着……沉思中的五条悟安安静静地离开了。
  他走后,虎杖悠仁抬头望向了他刚才站着的地方。
  乙骨忧太不擅长感知这些气息,不论是咒术师还是咒灵都没差。
  粉发的孩子眨眨眼睛。
  乙骨忧太很安全。他一直待在自己的身边。
  虎杖悠仁喜欢这样的生活。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
  乙骨忧太坐在书桌前,举着镜子观察在自己脑袋上鼓捣来鼓捣去的孩子。虎杖悠仁不需要踩着凳子,能够随心所欲地飞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好看吗,忧太?”
  他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那些被彩色的发圈束起的头发让乙骨忧太看起来像是一朵黑色的太阳花。说实话,如果要他肯定这个造型的独到,他也只能评价“很有特色”聊表安慰。
  “嗯……有点、只是稍微有一点点太花哨啦,悠仁。”乙骨忧太将他从漂浮的状态拉了过来,像是驯服一个不听话的气球一般抱在了怀里:“他又找你说了什么?你们总在我睡着之后偷偷说话吗?”
  虎杖悠仁乖乖坐在他怀里,仰起头望进了乙骨忧太没什么光亮的黑色眼瞳中。他以为乙骨忧太已经睡着了才决定回应一下来拜访过很多次的白发咒术师——虎杖悠仁似乎把这里完全当成了自己家——但是他一直没有意识到,一旦他抚摸着头发的手离开,当乙骨忧太的头抵到真正的枕头上时,他就会迅速地清醒过来。
  “那个人说,”虎杖悠仁有样学样,连语气都学了个七八分,“如果之后出了什么变故,你们想要离开也行,继续留在这里也行。只是我不在了的话,就只能一直藏起来了,还可能会被麻烦的家伙们找上门来。”
  在化身为诅咒的那一刻,虎杖悠仁的生长就停滞了。哪怕奇迹般地维持了知性,理解问题的能力和各种行为也都停在了他死去的年龄,甚至略有退化,更没办法继续成长。
  “还有,如果忧太你选择离开的话,他有礼物要送给你。不走了的话就不需要了。他是这么说的。”
  乙骨忧太听得同样懵懵懂懂。他的大脑已经很久没有接触到过新鲜的事物,若论理解能力也不见得比现在的虎杖悠仁强多少。更何况他不想听和外面有关的事,只是喜欢听虎杖悠仁多说话,至于内容,倒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听了个一知半解罢了。
  这样就好。
  里香、悠仁和忧太会永远、永远在一起的。
  “一直待在这里也可以?”
  “一直待在这里也很好。”乙骨忧太回答。
  命运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们。
  除了五条悟,还有一个经常给他们送饭、照顾起居的大叔,虎杖悠仁已经很熟悉他了。今天大叔突然在他惯常出现的时间以外的时候找了过来,虎杖悠仁坐在床边,琥珀色的瞳孔像是流淌着的金。
  “现在就是选择的时间了。如果您不准备离开,那就请您现在开始收拾东西,和悟大人的家人一起前往避难处。如果您决定离开,我会去取悟大人给您准备的礼物。”
  乙骨忧太的脑袋还有点迷茫。
  “避难?”
  大叔说了一些事,大体意思就是那个总喜欢主动找上门来的白发咒术师暂时不在了。
  “这是悟大人的安排,恐怕之后就要避世隐居,再也……”
  大叔的话还没说完,虎杖悠仁突然消失在了原地。浓郁的雾气从地面升起,将乙骨忧太完全地包裹了进去。
  “诶?”
  刚才还站在他们面前的人已经血肉横飞地倒在了地上,袭击者嫌恶地甩着手,狐狸一般的眼睛瞥向那团雾气:“哈哈!听说悟在家里养了几只特级咒灵,看来就是你们了吧?”
  粉发的孩子趴在乙骨忧太的背上,围挡在周身的雾气散去了一些,将被诅咒的少年露了出来。
  “你是谁?”
  禅院直哉听着那无趣的疑问和弱气的声音嗤笑了一声。
  听起来就像是个会被人狠狠欺负的家伙,这样的人居然背负着两只特级过咒怨灵?
  “本来还觉得如果有趣就把你们带到噸之间好好玩玩,”禅院直哉失望地摊手,“你们也太差劲了吧?”
  跟他一起过来的禅院甚一看到了他手上的血和一旁的尸体,皱着眉斥责道:“别做多余的事,直哉。你不知道......”
  “悟不在了的话,五条家根本没有人能压制这些家伙吧?我们来接手有什么问题?”狐狸眼术师耸肩。
  见他这副模样,禅院甚一将后半句话吞了回去。家里可还有不少人想和五条家搞好关系,禅院直哉说的其实也没什么问题,为没能力控制眼前这个大麻烦的五条家提供助力,对他们在涩谷事件后重新洗牌的总监部势力中寻找同盟也有帮助。
  禅院直哉扫视了一圈房间,里面的布置平平无奇,甚至可以说很奇怪。乙骨忧太看上去已经是个高中生的模样,屋子里却摆了很多小孩子才会喜欢的人偶和儿童读物。
  “什么啊,这种布置?”
  简直跟儿童房没什么两样嘛。
  “没意思,让兰太他们过来处理吧。”
  “……”
  禅院直哉离开的脚步一顿,转身回来:“啊?嘀嘀咕咕地说什么呢?”
  “我的……我们的家——”弱气的声音断断续续,反倒在顿挫间显出点难以抑制的疯狂出来:“我不允许、不能有任何人打扰我们!!!!”
  如今五条悟被封印,他本人也被判定为涩谷事变的主谋驱逐出了咒术界,任何企图解封狱门疆的行为都将被视作同党,同样处以死刑。
  但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没了最强咒术师,五条家这座大山一时半会还倒不了,但多少也要被鬣狗们放放血……在死灭回游这样的紧急事件面前,它们的存在倒是无关紧要了。
  有诸多外族的术师聚集在了五条家的宅院里,他们还维持着虚伪的假面相互交谈,亦或者是和族人们站在一起用眼神交流着。
  惊天动地的轰响和大地的震颤伴随着刺耳的尖啸声刺穿了所有人的鼓膜和伪装,在看清显现在半空中的庞然大物时,压倒性的恐怖咒力已经锁定了在场的所有人。
  “特级?!在本家怎么会——”
  “那个传言是真的?!五条悟真的在家里藏了特级过咒怨灵?!”
  洁白的诅咒仰天长啸,尖利而暴躁的咒力将恐惧刺入了所有人的心中。
  有人在地动山摇的晃动中站稳脚跟,抬手搭在眼前远望了过去:“那些雾是什么情况?”
  特级过咒怨灵——祈本里香第一次完全显现。
  ——
  女孩偷偷看着商店里那个奇怪的少年。她很饿,脚也因为走了太久而痛得要命,但她只是躲在门外,透过超市的玻璃向里面窥视。
  那个人在自言自语。
  “这个吗?悠仁想吃这个?里香呢?其实再往前好像还有更大的商店街……说不定能找到里香喜欢的东西。”
  黑发少年旋风般地扫荡着食物,并一直在和他的朋友们说话。
  “啊,你说她?”少年的头微微侧了一下,女孩看见了他骤然转动到眼角的瞳仁,被吓得抖了一下。
  “没关系的里香,”他拿走了一袋薯片,“她没在看我们的。”
  女孩捂着嘴,在超市的广告牌旁边蜷缩着身体躲了起来。
  乙骨忧太在这栋商场里转了好几圈。里香喜欢漂亮的东西,在挑选衣物的时候总是会花上很长的时间。
  “这一件怎么样,忧太?”他似乎看见了穿着漂亮蓝裙子的女孩站在衣帽间前转了一个圈,提着新裙子的裙摆行礼的动作像是动画片里的公主。
  “悠仁也过来,”她向粉发的孩子招手,将他推到了镜子前,“我来给你挑一套吧。”
  她的眼睛望向了乙骨忧太,下巴上的小痣跳着,一如女孩翘起的嘴角一样漂亮:“忧太也想选一套吗?”
  虎杖悠仁同样回头去看他。
  “好啊,里香来决定吧。”他听到自己回答道。
  跟着他走了一路的高专学生们面面相觑。熊猫征集伏黑惠的意见:“我说惠啊,他看上去完全精神失常了。”
  “鲑鱼。”狗卷棘赞同熊猫的说法。
  乙骨忧太动了动,直起身。
  身前的孩子们转头看他,黑发少年的眼神飘忽不定,似乎有些畏缩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但是,有人找过来了啊。”
  他垂着头,黑发遮住了眼眸,而躲藏在不远处的高专学生们却切切实实地感觉到如芒在背,似乎被什么极危险的东西盯上了。
  虎杖悠仁眨了眨眼睛,继续看向镜子。
  祈本里香问道:“难道要花很长时间吗?”
  乙骨忧太腼腆地笑了起来:“不,当然不……很快就会结束的,我答应你们……去给悠仁挑衣服吧,里香。”
  “……熊猫学长、狗卷学长,”伏黑惠的脚步向后退了一下,声音紧绷着说,“我们得走——”
  身穿白色衣服的乙骨忧太像鬼一样出现在了他们身前,歪着头用空洞的黑眼珠盯着三个找上门来的人。
  这个速度?!也太快了点吧?!伏黑惠手印刚刚比好,凝聚的咒力涌入大脑中刻印着的术式,唤出了巨大的满象。
  “不许动——!!”咒言师拉下衣领,露出蛇眼与蛇牙的咒纹。
  总之先用水把人冲散——伏黑惠的命令传达到了身后式神的脑海中,粉色的象鼻一卷,汹涌的水流喷涌而出。
  接下来再把鵺叫出来!
  “……”乙骨忧太动了动手臂,仿佛咒言没有在他身上起到任何作用。
  ?!
  伏黑惠看见狗卷棘捂着喉咙倒下,满象的水流尚未推至乙骨忧太脚边,就被恐怖的咒力彻底撕了个粉碎。
  熊猫冲到了他们身前,在被浓缩的咒力大炮击中前喊了一句:“我们是悟的学生!”
  乙骨忧太看着眼前能够直接望到街景的空洞,满意这个不再嘈杂的环境。
  这下就没有人能打扰他们了。
  粉发的孩子被当成洋娃娃一样任由女孩给他换了好几套衣服,不过看起来她只是想看虎杖悠仁穿上恐龙睡衣或者英伦风的小西装究竟是什么样子。
  “他们说是那个人的学生。”虎杖悠仁顺着女孩托起下巴的力道抬着头,感受到冰凉的指尖调整着他的领结,索性就着这样的姿势去看乙骨忧太。
  “嗯?啊……好像是这样啊,”乙骨忧太帮他头上歪了的熊耳发夹摆正,因为没办法用电子设备将这样可爱的模样记录下来,所以只能拼命用双眼去留下它们,“五条先生已经很久没来了呢。”
  祈本里香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虎杖悠仁也换回了冬服。
  “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他仰着脸,任由乙骨忧太将他抱在怀里,手不安分地去揪他的头发:“我要坐在后面!”
  乙骨忧太拉着他,虎杖悠仁像是个小气球一样轻轻地翻越了他的头顶,稳稳当当地骑在了脖子上。
  “接下来?啊,我们说好要去找里香喜欢的零食……悠仁有想吃的东西吗?”
  头顶传来了柔软的触感,小孩的脸颊冰冰凉凉的,虎杖悠仁像是抱住大树的考拉一样揽住了乙骨忧太的脑袋。
  “忧太要吃饭才行啊。”
  黑色眸子眯了起来,乙骨忧太顺着脑袋上传来的力道扭过头,带虎杖悠仁来到了指示牌前好让他挑选自己的晚餐。
  “这个,”看不懂字的孩子指了一个看上去像是寿司模样的标志,拍了拍少年的额头,“忧太去吃这个!”
  “那我们去找找看吧……现在人好少,说不定连厨师都不在了呢……”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搭着话,慢慢离开了被毁得不成样子的成衣店。
  被咒力洪流击飞出去的高专学生们终于得以喘息。
  “……居然还活着?”
  “说什么傻话呢?”禅院真希气疑惑地说道:“你们怎么这么狼狈?遇到棘手的家伙了?”
  钉崎野蔷薇跟在她身边望向其他人跌落的高楼:“哇,完全破了个大洞啊!”
  伏黑惠拍拍身上的灰尘,摸着后颈无奈道:“我觉得拉拢他这件事可以先往后放放……九十九小姐说让我们在高专见,如果能见到天元大人的话,可能事情还有转机吧。”
  几人合计一番,最终还是采纳了伏黑惠的建议。
  在薨星宫内,他们终于知道了被五条悟“养”在家里的那个少年与特级过咒怨灵们究竟是什么情况。
  若论血缘,他们的确是超超超超超远房亲戚,同为菅原道真的血脉,所以乙骨忧太能拥有那样恐怖的力量也不足为怪。
  计划已定,走出薨星宫的人中少了九十九由基。伏黑惠望着照常升起的朝阳感慨道:“结果除了他的血脉之外,我们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要怪就只能怪悟把他们藏得太好了,”熊猫抖抖耳朵,“听说原来是死刑,但被悟争取到了缓刑,本来要送去高专的,可是因为他的精神状态实在不太好所以才选择留在家里的吧。”
  “……但是他只是和那两个过咒怨灵玩过家家而已。”
  “嗯,”熊猫说道,“这大概是个好消息吧。”
  外面的世界对乙骨忧太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就像森林一样,障碍物很多,但绕过去就可以了。
  他既不好奇那些通天而起的黑色结界,也从不理会里香和悠仁之外的存在,被小金虫喋喋不休地纠缠着的时候也只是苦恼地皱起眉头,于是那个长相奇怪的小玩意儿就被白色的咒灵捏了个粉碎。
  “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呢?嗯......回家?啊,悠仁说的是那里?诶?不是?”
  黑发少年的脚步很拖沓,虎杖悠仁攥着他的手腕,目光落在瘦得过分的关节上。
  “那是五条先生那里?那我得好好想想怎么走回去......”乙骨忧太敲了敲脑袋,似乎这样就能让里面的锈迹自己掉下来,大脑才好重新运转。
  “仙台。”虎杖悠仁说。
  粉发的孩子钻进了乙骨忧太的怀里,仿佛走累了一般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里面,闭上眼睛说:“忧太带我们回仙台。”
  祈本里香和虎杖悠仁都喜欢那个地方。那是他们和乙骨忧太相遇的地方。
  “好啊。”生锈的脑袋开始变得活泛,为了回到那个地方,乙骨忧太必须要思考。选择路线、从周围的商场和超市里拿到充足的食物、找到可以休息的庇护所,以及......杀死所有挡在自己前面的、讨厌的东西。
  “......什么啊,你这家伙离开它们根本就是个菜鸡啊,”浑身电气的术师无聊地蹲在地上,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直接走掉,“没有趁手的武具,也不会用咒力强化身体,自己又不是个力量型......”
  他侧身躲过了白色咒灵的重拳,头也没抬。这两个特级过咒怨灵倒是分工明确,一个一直缠在那个黑头发的身边保护他,另一个进攻欲望很强烈,但大多都凭借本能行动,更像是个闹脾气的小孩子。
  鹿紫云一对没长大的小孩升不起战意,即便是个看起来很有潜力的家伙也一样。
  乙骨忧太站在镜子前。
  他脱掉了外衣,看着自己没什么肌肉的身体。
  粉发的孩子坐在水池台上,用手撑着下巴,眼睛一眨也不眨。祈本里香还在生气,漂亮的发尾被鹿紫云一电焦了一小块,不过她的注意力很快也像虎杖悠仁一样被乙骨忧太吸引了过去。
  她跳上了台子,蹲在虎杖悠仁身后捂住了他的眼睛。
  “?”
  “悠仁还太小啦!”女孩子说道。
  其实他死的时候已经和祈本里香差不多大了。但女孩总觉得他还是那个小孩子,所以主动承担起了“保护家人们”的责任。
  “悠仁来保护忧太,我来保护你们。”
  就像他们曾经约定好的那样。
  虎杖悠仁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他和祈本里香就一起被乙骨忧太揽到了怀里。拥挤的怀抱,不过他们都很喜欢这种被填满的感觉。
  家人之间不就是要这样相互爱护吗?
  镜子中倒映不出它们的模样,黑发少年被诅咒们纠缠着,却笑着闭上了眼睛,将自己完全交给了旁人畏惧着、忌惮着的的恐怖存在们。
  他的手臂越收越紧,一些从未被他在意过的咒术天赋开始作用于这具过分单薄的肉|体,咒力的调动让他怀中的过咒怨灵们同时兴奋了起来:“我的里香......我的悠仁。”
  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
  乙骨忧太讨厌夏天。乙骨忧太讨厌冬天。
  终于走到仙台的时候,天上正飘着小雪。牵着他的粉发孩子被裹得严严实实,但他怎么也没办法让那孩子的手变得热乎起来。
  乙骨忧太蹲了下来,捧住虎杖悠仁的脸,用拇指蹭掉了溅到粉发孩子脸上的血迹。
  “这样就......回家了呢。”
  琥珀色的双眼看向了他们面前的结界。黑色的眸子慢吞吞地转向了同样的方向。
  “不是这样的。”虎杖悠仁的话让乙骨忧太皱起眉头,似乎祈本里香也在说着同样的事。稚嫩的声音们重叠在了一处,让黑发少年头晕目眩,心中聚起了可怕的漩涡。
  不是?不是吗?
  “我们的家里,”它们说,“还有别人在。”
  乙骨忧太揪住了胸口的衣服。
  “讨厌他们。”
  “把他们赶出去。”
  “这里是我们的家。”
  “把家里弄得一团糟,里香讨厌他们!!!”
  黑发少年迈入结界,嘴巴里喃喃自语:
  “里香和悠仁讨厌他们?那,来做扫除吧。我还蛮喜欢打理屋子的。”
  他站在了巨大式神前进的轨道上,那个可以自主行动却不具备任何知性的大块头无视了身下的障碍物,坚定地向前推进着。
  缠在乙骨忧太身上迷雾样的咒力集合体中,一只琥珀色的眼睛翻了下来,洁白的咒灵从影子里爆冲而出,尖啸着挥拳轰向了巨大的式神。
  坐镇仙台体育馆的多鲁布察觉到自己的式神被破坏,与此同时这个结界的其他强者们也感知到了那个闯入的变量。
  “呵,来了个阴沉的家伙啊。”叼着香烟的石流龙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遥遥望向了冒出式神消失反应的方向。是个咒力量深不见底的对手......是他的甜品吗?
  乙骨忧太轻巧地越过了巨大式神推出的沟壑,跟随着虎杖悠仁指引的方位走向了体育馆。
  “......”
  沉闷的金色对上了石流龙打量的目光。无穷无尽的咒力根本用不着收敛,古代术师莫名觉得自己从那张牙舞爪的气息中感觉到了敌意。不是因为碰到了合胃口的对手而产生的战斗欲望,更像是小孩子带着恶意的讨厌。
  “悠仁,悠仁?怎么了吗?”乙骨忧太拍了拍坐在自己肩膀上的孩子。虎杖悠仁直接侧身抱住了乙骨忧太的脑袋,对着石流龙的方向龇牙咧嘴地威胁着。
  “看、看不见了啊......”黑发少年歪歪扭扭地继续向前走。
  过咒怨灵因执念而生,在特定的对象受到伤害时便会自然显现。拥有无穷的咒力,无法被祓除。
  里香不在了,如果自己也离开的话,忧太会觉得寂寞吧?一个人......太寂寞了。
  必须得保护他才行。
  在那个下了大雪的冬天,想要守护乙骨忧太的执念被幼小身躯中的咒术天赋扭曲、异化,想要永远和乙骨忧太在一起的特级过咒怨灵从虎杖悠仁的尸体上诞生,不会原谅,不会停止诅咒,不会允许任何人觊觎它的执念。
  “里香还在的哦,”女孩从美梦中惊醒,拉起了粉发孩子的手,“虽然不太一样,但里香也还在的哦!”
  膨胀的躯体中充斥着可怕的异质诅咒,天空中的乌鹭亨子看得更清楚,那个黑头发的阴森小子身边跟着的咒灵体型已经变得比多鲁布那些式神还要大了。
  “嘁!”这家伙的咒力没有上限的吗?!从哪里招惹到这种程度的诅咒啊?!
  只有一个人能够制霸仙台。于此结界宣告参与死灭回游的四名泳者原本角逐着那唯一的资格,但从资历最老的泳者死亡的那一刻开始,这个结界中的相互制约的格局就发生了异变。
  乙骨忧太满意地看着被“清扫干净”的体育馆,雀跃地说:“这样就变得干净一点了吧?下一个想去哪边呢?”
  洁白的咒灵松开巨大的手掌,任由不成样子的人影混着血水从空中摔落。小金虫在黑发少年耳边喋喋不休地播报着分数变化,但他们都不予理会。
  “我讨厌恶心的虫子。”祈本里香说道。
  ——
  “......要绕过仙台结界?”
  “去那里没有意义,你觉得除了五条还有人有可能胜过那个怪物?”
  “太悲观了吧日下部?”
  “别光顾着吐槽我啊熊猫!好歹也要看看现实情况,那可是两个完全显现的特级过咒怨灵,那家伙光凭击杀泳者就霸占了仙台分数榜第一位,完全是个疯子啊!总之,在五条解封之前,让大家离仙台远一点吧。”
  乙骨忧太这个名字后面跟着的三位数分数可不像是咒术师们利用转移分数的规则聚敛起来的,那是真真切切横扫仙台得来的第一位。
  窝在空中的人望向深邃的蓝天,伸出一只手。手掌张开又握住,视野在下一秒被一颗粉色的脑袋占去了大半。
  黑发因为术式的缘故向上飘着,虎杖悠仁凑过来拨弄它们,感觉像是夏日河流中的水生植物。或者是海洋中的海草?他只在电视里见到过海草,猜想它们应该也会像乙骨忧太的头发一样摇摆着吧。
  但他很快就对它们失去了兴趣。
  他被扯住拽到了怀里,乙骨忧太问道:“你觉得无聊了吗,悠仁?”
  虎杖悠仁没有“无聊”这样的概念,被诅咒无限放大的只有喜爱与憎恨。
  乙骨忧太抱着他睡着了。
  仙台结界内一片死寂。
  弱小的生物畏惧着盘踞在空中的怪物,没有知性的咒灵在移动的瞬间被咒力贯穿,连一点动静也发不出来。
  没有人。
  这里当然没有别人,因为这里是他们的家。
  某一天,乙骨忧太醒来的时候发现虎杖悠仁不见了。
  ——
  “诶,所以你果然没看到我留给你的东西啊。”
  乙骨忧太摇头。
  “那你现在要听吗?”
  乙骨忧太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刚从家入硝子的解剖室走出来的日下部笃也看到站在五条悟身前的乙骨忧太,顿时感觉身上被那个大个子咒灵打中的地方又在隐隐作痛。
  那其实是个谁都没想到的意外事件。
  仙台结界已经被定为了禁区,不光是咒术师们被明令禁止靠近,在泳者中也已经传开了。
  仙台分数榜上只剩下了黑发少年一个人的名字,除了还有不要命的家伙准备和那两个特级过咒怨灵掰掰手腕,正常人都会避开那里的。
  利用天使的术式解封狱门疆的过程中,制霸仙台的怪物自行离开了结界。
  当时他可不是如今这副安静听人说话的模样。
  五条悟举起两根手指:“首先你要明白两个最基本的事实。”
  “你诅咒了祈本里香,虎杖悠仁诅咒了你......嗯?看你这表情大概已经有所察觉了?那解释起来就更简单了。祈本里香的事待会儿再说,另一个小不点是货真价实的过咒怨灵,它们会在诅咒对象受到伤害的时候显现。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白发的咒术师打了个响指,将乙骨忧太游走的思绪拽了回来:“感觉你在想什么不太好的事,建议你别再像之前那样用绝食或者伤害自己的事来逼他出来了哦。”
  但显然乙骨忧太没有听进去。冷冰冰的指尖不太自然地抽动了一下,乙骨忧太扯开嘴角。他以前就是这么做的,尽管只是出于某种直觉般的本能,但也误打误撞地找到了其中的关窍。
  “那孩子不喜欢看到你受伤吧?”
  祈本里香握住了乙骨忧太的手。
  “忧太。”她叫着他的名字。
  虎杖悠仁站在稍远处,黑发少年的目光越过了五条悟,落在了他的身上。
  “......解咒?”
  “对哦,被咒者不追究的话,这个诅咒的循环就会彻底结束......啊呀,你是不是有点太兴奋了?那两个孩子全都跑出来了啊。”
  “喂五条!!别由着他任性啊!!这可是在结界外,搞得太过火的话又会被老头子们唠叨了......”
  “哈哈,没关系的啦。”
  日下部笃也转身就走,将还在状况外的学生们一手一个一起拎走了。
  虽说过咒怨灵的显现应该遵循他说过的那个逻辑,但......五条悟摊开双手向后退了两步,笑眯眯地看着已经完全不在意他这边的乙骨忧太。
  咒术又不是那群老橘子们一样死板的东西,说不定这些孩子们是特别的呢?
  “......”
  迷雾一样的阴沉咒力彻底挡住了意图窥探的视线,在这一小片被创造出来的、只属于他们的世界中,祈本里香与虎杖悠仁听清了黑发少年的喃喃自语:
  “请不要原谅我。”
  他抬起头,眼角带着泪滴却仍在笑,连眉头都舒展着。
  眼下的青黑与打在脸上的阴影融在一处,疯狂的诅咒之言透过这身血脉、这颗早就不正常了的心、这张嘴巴倾吐出来:“不是说好永远不会离开我的吗?”
  我要诅咒你们。
  所以快来爱我啊!!!!
  “里香和悠仁都很喜欢忧太哦。”
  “忧太要好好吃饭。”
  “里香会保护你们的。”
  “讨厌你们受伤。”
  “......嗯、嗯!”
  我爱你们。
  那就永远在一起吧。
  ——
  死灭回游平定后,咒术师们的生活回归了正轨。
  东京咒高的一二年级约好一起去逛商店街,好好享受一下难得的假期。
  乙骨忧太也在其中。
  钉崎野蔷薇用手肘戳了戳伏黑惠:“说到底,为什么乙骨前辈身边的过咒怨灵会以小孩子们的模样显现啊?”
  和战斗的时候展现出来的恐怖形态差距太大了一些,现在看上去就和普通的小学生没什么区别。
  祈本里香偶尔会蹲在小小一只的熊猫旁边摸它毛茸茸的耳朵,除此之外只会在人很少的时候露面,显现的话会缠在乙骨忧太身边,用漂亮的眼睛盯着别人看。
  粉色头发的孩子更活泼一些。
  “电影。”他扯着乙骨忧太的衣摆,站在电影海报前不肯挪动脚步。
  “诶——你还想看《蚯蚓人》?可是我们已经看过很多遍了哦......”乙骨忧太苦恼地说,他稍微有一点不太想继续看长着蚯蚓头的小人在自己眼前晃悠两个小时,但看虎杖悠仁执着的模样,还是准备满足他的愿望。
  未免也太过溺爱了吧?钉崎野蔷薇心道。不过那看起来就是他们的相处方式,她也只是在心中吐槽一下而已。
  “里香不想去看了!”女孩指着今天刚上映的新电影,扯住了乙骨忧太的另一侧衣摆:“去看这个!”
  两场电影的放映时间重叠了。
  这下糟糕了啊......
  伏黑惠正准备找二年级的前辈们,结果发现他们已经默契地跑掉了,似乎对乙骨忧太身上发生的这种纠结情况习以为常,只在line中留下了一句:下午见!
  “乙骨前辈,我和钉崎......”他决定遵循前辈们的经验,但在话完全说出口之前被一个气鼓鼓冲过来的身影打断了。
  近距离看真的是个小不点诶,钉崎野蔷薇想道,不过虎杖悠仁总让她联想起上小学时班里那些猴子一样每天上蹿下跳的调皮男孩子们,瞬间从粉发孩子还带着点圆的脸颊上挪开了视线。
  “电影。”虎杖悠仁重复着。
  棕发少女伸出手指了指自己和伏黑惠,又抬头看了看乙骨忧太。他看上去苦恼极了,圆润的眼尾向下耷拉着,伸手拦住了鼓起脸颊喊着“悠仁!!”的祈本里香。
  “那......可以拜托你们吗?”乙骨忧太问道。
  真是奇妙的状况。坐到空无一人的电影院里时,钉崎野蔷薇还是觉得这事太神奇了。
  两个咒术师陪着一个特级过咒怨灵看电影,看的还是猎奇恐怖片,甚至坐在他们中间的粉发孩子自来熟地将手伸向了爆米花桶......咒灵也能吃爆米花吗?!
  作为过咒怨灵却拥有这样独立的知性,伏黑惠难免将他和自己的式神们联想到一块儿去。有不少人都好奇过乙骨忧太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他自己也在找五条悟加练的时候偶然提起过,但也只得到了模棱两可的回答。
  不过唯有一句话,五条悟说得很明白:
  爱才是最扭曲的诅咒。
  白发最强在死灭回游结束后仍在到处加班出差,将乙骨忧太扔进了二年级就甩手离开了,似乎对他极为放心,一点也不担心他身上的力量会再次暴走之类的。
  “试着和大家好好相处吧,忧太同学。”
  意外地,虎杖悠仁是最快和咒高的其他人熟悉起来的那个。越来越像他还活着的时候了,乙骨忧太想。
  他张开手臂,感受着粉发的孩子像个小炮弹一样砸进了自己的怀里,听他抱怨自己的电影搭子们全部零分!因为他们很过分地全都半路睡过去了!
  “只有悠仁喜欢那种电影嘛!”
  祈本里香扯着他的脸颊,让本就稚嫩的声音变得更加含混不清,像是个塞了太多馅的草莓大福:“明明超有意思的——”
  哪怕觉得自己做不到,也总得先去试试才行啊。决定不原谅的话也没关系,诅咒......爱大概就是这样的吧?嘛,老师我也说不太清楚,这种事你们年轻人自己好好体会吧!但是在普通的任务中最好不要让里香和悠仁出来哦,凭你自己的力量也能祓除它们吧?
  乙骨忧太还是搞不太懂五条悟某些话的意思,但每一天的时间在他眼中变得清晰起来,不像原来那样不分日夜。
  只有他、悠仁和里香的世界和有他们在的世界到底有什么样的区别,他也还尚未彻底想明白。
  不过啊。
  他牵住了他们的手。
  乙骨忧太、虎杖悠仁、祈本里香只要永远在一起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