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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
  晏却显然是不知道的,他盯着溯印的光亮,在琴消失的前一刻将那棵树苗摘了下来。
  方皊突兀的声音响起:“要是这样也能活,我认她做祖宗。”
  晏却才喘一口气,一颗心又悬了起来。
  他下意识将那株缓慢生长的芽护起来,“为什么?她不是已经活下来了吗?”
  “她与你说,这是分身术。”
  晏却有些迟疑。
  “我来与你说说这分身一术。
  分身,顾名思义,将身体一分为二,这是树妖独有之术,只要能忍受这一刀两半的痛苦,将一身修为平分或过渡到一半身体里便好。
  其他妖被劈砍也能活命,本体却不能恢复原貌,所以算不得分身。
  但这有一个巨大的前提,树妖,淮相她方才附身的是一把琴,还算树妖吗?
  就算她是,你看那琴,分开了吗?那密密麻麻的溯印,就是砍上一百刀也是躲不过的。”
  晏却取出个透明的罩子,将淮相放了进去。
  方皊捡起个石子向他丢过去,“蠢货,浇点水啊,水生木,她还能好受些。”
  “她说她畏水。”
  “那琴被烧过,自然不愿意沾水,现在她已经不是了,放心浇。”
  但晏却没有动作。
  “所以,她做了什么?”
  “她用的是新生术。”
  新生,听起来充满希望的法术,也有不妥吗?
  “新生一术也是树妖独有的法术。但这种法术从没有树妖成功过,最主要的原因是条件严苛。
  一是树木有灵,已经化形为妖,且灵力不俗。
  二是身躯已死,死到已有枯朽之态,且仍有滋养新生的灵性。
  可死了就是死了,死了怎么会有灵性?这几乎是不可能的,最起码我活过这么久,从未听过这样的奇事。
  她既然做到了,便是达成了条件,我想不出她是怎么做到的,你可以自己去问。
  条件只是开始,新生术成后还要在极短的时间里忍受几千年年生长中积攒的灵气,换句话说,是将几千年的修为强塞到新生婴儿体内,脆弱的婴儿极大可能会爆体而亡,她此刻没有爆体,就是在强行炼化灵气。
  你知道用一个什么修为都没有的新生躯体炼化那样庞大的灵气会有多痛苦吗,想想都可怕,反正换做是我,我宁可去死。
  更别说新生后到成长起这段时间是树妖最脆弱的时候,稍不留神就会被谁不经意间弄死。”
  晏却微微摇头,他有些听不清方皊在说什么。
  “她倒是相信你。”方皊不在意对方是否回应,自顾自说着:“不过你也别得意,这样的事我有经验。”
  “这种女人最坏了,装作全身心信任你的模样,实际只想将你全部的价值榨干。”
  “等你没用了,也该被一脚踹开了。”说着,他泄愤般将脚下碎石踢飞,有几颗就落在晏却的膝头。
  晏却望向红豆大小的碎石,两指将其撚起。
  “这里怎么会有碎玉?”
  存放机缘的地窟,该是除了机缘什么都没有才是。
  方皊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我怎么知道?”
  或许是她带来的。晏却起身将余下的碎玉捡起,终于在方皊脚边看到许多打磨的痕迹。
  方皊低头看着他的背,笑出声来,“现在紧张劲儿过去了,能不能把你这身破烂衣裳换了。”
  晏却没听见一般用指尖触碰那些痕迹与碎末,那架势,仿佛在抚摸什么并世无二的奇珍。
  雕磨一道用法术也可做到,他没想到。
  他说:“我愿意的。”
  或许她不知道赠人发簪是什么意思,但是,他愿意的。
  意料之外的回答,方皊挠了挠头,良久才骂一句,“有病。”
  ——
  九大宗派难得聚在一处共同做事,还是抓一个妖。
  “哪儿来的妖,逗我们玩儿呢?”钟情随意地拨着琴弦,焦黑的琴发出难听的声响。
  她不满的搓了搓指尖,仿佛那上面蹭了焦灰一般。
  白畅有些心力交瘁,最近宗门里破烂事实在太多,她生无可恋道:“仙人说有便是有,照做就是了。”
  “修真界这么大,溯印也失效了,怎么找?”
  一说溯印宋垐就头疼,这把焚乐琴原是神光宗收用的乐器,不知从哪一代失了窃,也不知流落到了哪里,不过一把娱乐所用的琴,没有人在意。
  可它忽然被妖物附身,宗门之物被觊觎,身为宗主的他一瞬间便感知到了,他当即念下溯印将东西找了回来。
  原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仙人又忽然通过传令晷与传信使将他们召集一处共商捉妖大事。
  焚乐琴居然是个妖,仙尊下了命令,最好活捉,诛杀次之。
  不是,不知道哪个祖宗收的东西,这关他什么事啊。
  凌峰忽然道:“或许该去找找晏却,他刚脱离宗门仙人就要我们捉妖,难保二者没有关系啊……”
  许延瞥了凌峰一眼,没说话。
  姜琉对晏却离宗一事极其好奇,“凌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几个掌门谁也不急着去捉妖,都静悄悄地听着,凌峰便说了起来:“你们猜晏却为何近三百三十年没有飞升?”
  “为何?”
  “他早生了心魔,修了邪术啊!”
  “啊?不应该啊,那日勇武仙尊在场,不是没问题吗?”
  凌峰:“邪术千万种,仙尊还能都知晓不成?”
  “既然仙君都发现不了,你们又是怎么发现的?”
  凌峰义愤填膺道:“自然是——他的徒弟发现的,那晏却已走火入魔到意图□□弟子,着实可恶。”
  钟情终于被勾起兴趣,“怎么样,那小拐杖还活着吗?”
  凌峰一愣,侧头瞥她一眼,“什么小拐杖?”
  “就是那个。”她勾起一侧嘴角,“跟着他的小姑娘啊。”
  凌峰有些无语,“意图,意图,没得逞。”
  钟情没忍住笑得很大声,“这样都不行,他是不是不举啊哈哈哈哈。”
  她笑声太狂,许延被拉回魂,“你二人何时有的交集。”
  钟情没说实话,“来我们旺鹇,自然是为了那档子事。”
  众人点头,信了。
  “怪不得他从前那样乖戾,还以为这几年有所收敛,想不到竟成了这样,哎。”
  八卦听完了,众人不情不愿提起正事。
  “我们该去哪里找那琴妖?”
  不知道,不想去。
  “我们该去哪里找晏却?”
  不知道,不想去。
  有神光弟子闯入大殿,先向诸位宗主行了礼,“宗主,有弟子传信,在承光岭发现晏却的踪迹。”
  又是承光岭,白畅眼前一黑。
  众人纷纷看向宋垐。
  宋垐淡然一笑,他只是不经意间展现些第一大宗的实力罢了。
  ——
  为了围堵晏却,众人使用不栖使快速赶往承光岭,正好撞见一脸急色的晏却。
  宋垐露出势在必得的笑,“晏前辈来此处有何贵干啊。”
  “你们管不着。”晏却换了个方向就要走。
  “哎——”几人拦住了他,“我们在捉妖,前辈最近有见过什么妖吗?”
  晏却皱眉,“你们九个人拦不住一个妖,要来问我一介散修。”
  许延面带疲色:“晏前辈身上有妖物气息,定是遇到了。”
  晏却上下扫视着许延,啧了一声,是个人物。
  “你怎么知道我身上有妖气呢。”
  许延原是不知道的,自从上次被迫五体投地后,他对妖物的感知便敏感起来。
  他道:“这要感谢晏前辈的故人。”
  什么?什么故人?他怎么不知道?
  许延见晏却面露迷茫,改口道:“不对,应算新人。”
  他在敬泽待得久,蔺卓的样貌没见到,传闻可是听了不少,要说故人,他的祖师当之无愧。
  “哦。”晏却点头,新人嘛,他就知道是谁了。
  姜琉露出不耐神情,“莫要与他废话了!晏却,交出那妖物,本尊饶你不死。”
  晏却抿着唇似要发怒,忍了又忍,忍下了。
  “我也没说不交。”他在袖袋里翻来覆去,翻出个锁笼在手上转着,“只是我帮你们做了捉妖的差事,你们要用什么感谢我呢?”
  九大宗齐聚,不拿回什么可不好向上面交差。
  “捉妖本就是你我职责,何来感谢一说?”
  晏却:“怎么,想不劳而获坐享其成。”
  “护佑苍生是修士职责所在。”
  晏却:“护佑苍生是你们宗派的职责,与我何干。”
  凌峰察觉出异常,“晏前辈方离宗半日,怎么转变如此之快。”
  “我在宗门的时候,没少捉妖,没少护佑苍生吧。”晏却看向凌峰,“哪次仙人指派我不是走在最前面出最多的力,还不够吗?”
  凌峰:“……”
  晏却越说越生气,“有用的时候是晏前辈,没用的时候想尽办法一脚踢开,现在出来个妖立马就来找上我,你们到底想怎样啊。”
  “话……不能这么说。”
  “哦,那要怎么说?有人直呼我大名扬言饶我不死,我还要给他好脸色,是这样吗?”
  姜琉冷哼一声表示不屑,并未觉得自己有错。
  宋垐也实在是烦了,可这晏却有勇武仙尊护着,动手必须师出有名。凌峰也是蠢货,邪修那么好的机会,怎么不知道留下证据呢。
  他顺了口气,“晏前辈,这些小事先放一放,眼下最重要的是妖物一事。”
  “好处。”
  “……”
  “你们捉妖得了仙人的好处,我可是一点儿也捞不着。”
  宋垐顺了两口气,“你想要什么?”
  晏却有些惊讶,真给啊,他想了又想,没想出自己需要什么,“你们觉得值多少,看着来吧。”
  宋垐凌厉的视线扫向凌峰,后者闭了闭眼,取出件储物法器抛出。
  晏却接下后掂了掂,又抿着嘴将锁笼解开,抖出个发蔫的半指长的树苗。
  众人觉得自己被骗了。
  “这可是我从一把黑琴上摘下来的,那破琴马上被溯印收走,我就好心,把它弄下来了。”
  宋垐顺了三口气。
  许延微微点头,“是妖无疑。”
  “我可以走了吗?”晏却笑。
  宋垐让出条路,晏却便大摇大摆的御气飞走了。
  有人欲追上去一网打尽,被宋垐拦住。
  姜琉不解,“晏却修为大跌,这是个好机会!”
  宋垐眼神凌厉的扫过凌峰,“仙尊所托更重,我们不能在小事上耗费时间。”
  事实上,宋垐摸不清晏却的修为,疑心凌峰说谎,他不能让旁人坐收渔利。
  ——
  等终于瞧不见那些糟心的人,晏却终于仰头大笑起来。
  厉害啊,这么闹腾他们都不动手,换他九对一对方还那么嚣张,早把那个一打成臊子了。
  真有意思,下次还这样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