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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章
  几人中唯有淮相修为未被封禁,她本想将同伴们送出,却发觉众人早已消失。无法,她只能在崖底寻找着同伴的身影。
  借着模糊月光,她沿着崖壁前行,没过多久便瞧见了灯火。
  浮市下有人家。
  淮相看向四周,正常人会将房子建在陡峭崖壁之间吗?
  她疑惑着叩响连着矮墙的木门。
  门开时,她一愣。
  “李钟。”
  “这位……道君。”
  二人声音同时响起。
  李钟还是那样热心肠,“道君认得我?那还真是我的荣幸,快进来坐。”
  院内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连门口熟睡的黄狗也没挪位子。
  唯一改变的,就是曾经被抱在怀里的小孩,她正在院中跑来跑去。
  “阿秀快来,这位是道君姐姐。”
  听到声响,屋里的人也都出来,淮相看出李灵也长高了许多。
  李钟,李灵,李秀。
  她轻轻地问了一句,“你们家还有个老三吧。”
  李秀糯糯的声音响起:“对呀姐姐,我三姐去金叶湖捉鱼了。”
  “金叶湖?”淮相眼中闪过疑惑,“金叶湖离这里那么远,她怕是赶不回来吧?”
  “道君说笑了,我家就在金叶湖附近啊。”
  她闻言擡首远眺,崖壁不知何时消失,周围已经换作金叶湖景象。
  院门砰的一声大开,“哥,我今天又没捞到鱼——”她瞧见家里多出个人,声音戛然而止。
  李钟笑着向她介绍,“道君您瞧,那就是我的三妹妹李毓。”
  淮相转身,在李毓惊愕的目光里,以手为刃杀死了她。
  惊叫声还未发出,院内已无一活口。
  手上沾染的血迹,一眨眼便消失了。
  再一眨眼,黄狗、人、院子、金叶湖。
  统统消失了。
  常见的幻境有两种,一是摆阵者创造,二是由入阵者的记忆衍生。但此处幻境能与时俱进,这是淮相没想到的。
  眼前变了一番景象。
  八方锁链,如盖穹顶,雾气萦绕,恍如仙宫。
  汤贤自仙宫负手而来,“小友还欠我一架,可是来赴约的?”
  淮相扬起嘴角,“好啊。”说罢未等对方回应,一掌穿心。
  她在许延惊愕的目光里说了句,“我赢了。”
  “偷袭,实在不是君子所为。”
  她向许延走近一步,“那你告诉我,炼真期的修士如何打败焕真境强者?”
  “你不是炼真期,他也不是焕真境。在你的意念里,只要你想,便可以杀死任何人。”
  淮相停下蠢蠢欲动的手,等着他的下文。
  “我此刻还活着,说明你不想杀死我,那我是不是可以……”
  淮相期待落空,一把扭断了他的脖子。
  玉铃坠地,无声碎裂,眼前景象随之溃散。
  崖壁陡峭,月光朦胧。
  用手杀人不方便,她在窄袖里挑挑拣拣,只摸出两柄短剑。
  “怎么就忘记炼制武器了呢?”
  为了防止短剑再次卷刃,她用真气护住剑身。
  “师妹!我可算找到你了。”
  她一挑眉,回身瞧见了个还算熟悉的身影。
  扬为自来熟的要将手搭在她肩上,淮相侧身躲开了。
  “师妹?”第一次被唤师妹,她只觉得头皮发麻。
  “是啊,你可叫我们好找。”
  “你们?”
  “是啊,师尊派我们来找你——呃。”他话未说完,被一剑了结性命。
  血泼了淮相半身,她也不清理,只在尸体上擦净剑身,“阮玉能派人来找我,这是什么天大的笑话。”
  眼前景象一晃,却没变化,被剑刃划破的弟子服与剑上的血全部消失,是这一重幻境又破了。
  头顶的月仍是模糊的。
  崖底出现过许多淮相在修真界认识的人,他们每个人都在说奇怪的话。
  吴正刚说:“记得来淬心堂领一把剑。”
  申不弱说:“记得去尝尝养心堂的新菜式。”
  凌峰说:“御鹤山的雪很适合你。”
  阮玉说:“本尊可以考虑——”
  江旭说:“以你的资质,不来丹心堂是你的损失呢。”
  江谦说:“对不起,这非我本意。”
  周季说:“帮我和新竹说两句好话吧。”
  卫雎茫然地看着她,没来得及说话。
  一连杀死这么多“人”,她有些疲惫,就这样以手为枕闭目养神。
  背上的伤在这幻阵中好得极快,她尚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身上被盖了件衣服,她睁开眼,对上尉新竹温柔的眉眼。
  “你醒了。”
  握短刃的手用了力,却被握住,“你很像我一位故人。”
  淮相确信自己在揽岳宗之前从未见过尉筱,利落的刺死眼前的幻影。
  尉筱消失那一刻,突如其来的头痛令她弯起腰缩成一团,她死死按住太阳xue,无济于事。
  所有人都说浮市下没有危险,这又是怎么回事?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小孩扎进她怀里。
  她只觉得脑后像破了个洞,痛意汹涌而去,只余下阵阵凉意。
  “淮相姐姐,我终于找到你啦!”
  “楚绝?”
  楚绝牵起她的手往前走,没头没脑的说了句,“淮相姐姐是我除了师尊外最喜欢的人啦。”
  淮相停下了,任楚绝怎么拉拽也不动一步。
  于是楚绝松手,眼瞧着眼前人再次白了唇色。
  “多疼啊姐姐,乖一点,跟我走吧。”
  淮相附身捧起楚绝的脸,忽然笑了,“我怎么听不清你在说什么呢。”
  话落,楚绝身首分离。
  温热的血溅在脸上,她却觉得疼痛更甚,直到一双微凉的手复上她的额头。
  “淮相姐!你怎么了淮相姐!”
  “我……没事。”
  可谭焱的手一移开,碾压般的痛感再次袭来,她强忍着拂开谭焱再次伸出的掌心。
  谭焱的嘴巴一张一合,却什么也听不清。
  她猛地坐起,剑也忘了拿,直直用手掐住谭焱的脖子,将其狠狠掼在地上。
  谭焱消失前,指着她的心口摇了摇头。
  痛感并未减轻,但感觉上好了许多,她摸上额头,上面全是冷汗。
  她惊叹与这副身体的适应能力,再次看向天空去看幻境如何,可惜她头晕眼花双耳嗡鸣,清晰也是模糊。
  淮相用双手捂住面庞,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脚步声由远及近,那人撩起衣摆在她身侧坐下,不说话。
  她在指缝间睁开眼,看到片熟悉的衣角。
  或许是杀累了,她攥住对方的手腕缓解头痛后,先开口问道:“这是个什么阵法?”
  对方将落在地的短剑拾起,放回淮相掌心,又将攥着剑柄的手握紧。
  “你去问他吧。”
  在淮相不解的眼神里,那人借着她的手将剑刃刺入心口,片刻间散在崖底的风里。
  痛感彻底消失,月光也清明起来,是幻境消失了。
  突如其来的疲惫感将她裹挟,淮相按着太阳xue强迫自己清醒起来。
  一阵风略过,颈侧微凉,她睁开眼。
  惊鸿剑瑰丽,近看尤甚。
  淮相捏着剑身将它推远,目光流连过剑身,又对上执剑人散着戾气的双眸。
  她玩笑道:“现在才下决心杀掉我,是不是太晚了些。”
  惊鸿剑化作光影消散,晏却别过眼,“谭焱已经出去,不用等了。”
  这个等字用的奇怪,淮相有种不好的预感,“我在这里困了多久?”
  “半个月。”
  淮相了然,难怪伤好得快,也难怪她觉得疲惫,半个月不休息,壮如修士也是遭不住的。
  她暗地运气恢复精神,晏却也没催,一段安静过后,他忽然问,“你遇到了什么?”
  “人,好多人。”这样的形容不够具体,她又加上一句:“好多有病的人。”
  “他们说了什么?”
  “没听完,都杀了。”
  晏却沉默良久,淮相疑惑,擡头看向他,“怎么了?”
  “你就没想想别的法子?”
  淮相起身拍了拍衣角,“想什么,浪费时间。”
  “这里是连生崖下索求阵,只要帮助阵中幻像完成心愿便可破阵,心愿即是相应的代价。不想付出代价,就要找到阵眼闯出来。”
  淮相:“这索求阵里除了人还是人,破坏阵眼不也是杀人吗?”
  “谭焱早就出去了,你因为心急浪费了更多的时间。”
  “……”
  她干笑一声,踩着凸起的石块借力飞出崖底。
  晏却皱着眉回到崖边时,淮相并未走远,正躺在缀着残花的草地翘起腿晒月亮。
  “你都杀了谁?”
  “有交集的所有人。”
  那就是有他了。
  晏却眉头皱得更深,“那个我对你说了什么?”
  “这很重要吗?”
  那就是说了。
  “很重要,我近日在研究阵法。”
  “你去问他吧。”
  晏却:“……”
  想来自己也没说什么好话,他微不可察的暗了眼眸,“接连三日在浮市易物的人会被强行带进索求阵,阵中人会说一句他们最想对你说的话,他们的愿望藏于其中,需要你去辨别。”
  淮相猛地坐起,“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他们都有病呢。”
  “你可以从他们的话中辨别他们对你的态度。”
  她回想着崖底情景,“我觉得他们对我都很友善。”
  “所以你就毫不犹豫的都杀了?”
  淮相没再与他纠缠这个问题,“你的伤怎么样了?”
  “无碍。”他解释道:“我的确因为白瑜令感受到痛楚,毕竟隔着牵制的法术,并未真正受伤。”
  “那就好……”
  她的声音轻轻的,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
  晏却说:“不早了,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