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第53章任务完成。
翌日,婚礼当天。
洛云谙醒来,身旁就窝着团温热,猫似的团着身子,把自己扣在他的怀里。
宋既白这小孩一直很黏他,一日三餐过来的比闹钟还准时。
因此睁开眼时,洛云谙没有丝毫意外。
洛云谙擡臂挡了挡溜进来的阳光,对着一直盯着他看的宋既白开口。
“笑什么?”
宋既白得到注意,眼角眉梢都飞扬起来,“喜欢和哥哥这样在一起。”
洛云谙:“……”
一大早听这种话,让人心情都不好了。
洛云谙捏住小孩的嘴问,“婚礼什么时候?”
他没有收力,宋既白感觉到痛,却并未反抗,含糊道:“哥哥想在什么时候?”
洛云谙并没第一时间回答,思绪不由自主回到昨晚。
那个男人和光团说的任务,剧情及偏移度,虽然令人听不懂,但是洛云谙还是能够猜测出一点东西。
——自己之前的经历都是设置好的。
最开始是艾一、陈盛,现在则是宋家人,都不过是陆承手中的棋子。
只是让洛云谙想不通的是,陆承到底是从时候时候开始布局的?
还是他们的相遇一开始就是计划好的?
想到一开始陆承表现出来的傻白甜模样,洛云谙突然觉得他不去学表演太浪费天赋了。
只是可惜自己那即将到手的房子了和一百万。
洛云谙压下翻腾的心绪,平静道:“下午吧。”
青年走神时并未遮掩,宋既白深呼吸缓和脾气,揉了揉脸说:
“好啊!”
洛云谙嗯了一声,直接赶人,“你先出去。”
“……那我先去看看郭管家准备好没!哥哥你到时候就下来。”
宋既白答应的干脆,动作却磨磨蹭蹭,见洛云谙没有留他的意思,不由自主的失落。
就在宋既白打开门时,洛云谙忽然出声。
“对了,叫艾一来见我。”
宋既白听完整句话,翘到一半的唇迅速拉平。
片刻后,小孩转身,手抠弄着衣角,面上露出迷茫神色。
“哥哥说什么?”
“你和艾一做了交易不是吗?”洛云谙走到他面前,弯起眼,语气却凉浸浸的,“我总要知道你们要做什么才能更好的配合啊。”
宋既白黑漆漆的大眼睛看他一会儿,妥协下来。
“好吧。”
“嗯,去吧。”
洛云谙起身到一半,指尖忽然被捉住。
蓦地,面上一热。
小孩子的吻和小动物一样,带着些许湿意,在他面颊上贴了一下就离开。
宋既白双眼重新变得亮晶晶的,仰望他。
“哥哥刚刚好帅!”
洛云谙诧异挑眉。
还没反应过来,宋既白就快速跑远,很有几分不好意思。
这样看来,倒真有这个年龄段的样子。
洛云谙平静的收回目光。
他捞过衬衣穿上。
昨晚男人好像受了刺激,比往常更加凶残。
当然,洛云谙也有借着情.事发泄情绪的意思,并未拒绝。
导致起来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四肢存在着隐秘的滞涩感。
等洛云谙从洗漱间走出,艾一已经等在了外面。
洛云谙无声顿了下脚步,又迅速恢复正常,“没人看见你吧?”
“云谙……没…没有。”
艾一摇头,跟着他来到沙发处坐下,
洛云谙看他一会儿。
艾一身上的阴郁之气更浓了些,眼珠转动间带着莫名地亢奋。
洛云谙站起身去到了两杯水。
咔哒——
青年被压的削薄的指尖恢复圆润柔软。
洛云谙顶着灼热目光,抽出纸开始擦手:“我有个计划。”
他漫不经心道:“要听一听吗?”
艾一双手放置在膝盖处,点头。
另一边。
宋既白走出房间,随手拉过一个佣人让他去叫艾一过来,自己转头朝着厨房走去。
走到一半,他又问郭管家去哪儿了。
佣人停下脚步,低声回答:“郭管家现在在楼上。”
楼上——郭管家送他哥哥见别的男人的地方。
宋既白点头,想了想说:“你去倒一杯咖啡过来,等会儿端到我房间。”
佣人恭敬道:“是。”
宋既白干脆走到楼梯中间坐下。
佣人沉默跟随着,发觉他再没什么吩咐,转身消失在此地。
没一会儿,有脚步声在身后停止。
郭管家叫他:“小少爷。”
宋既白应了一声,“你太慢了!”
郭管家从他身旁掠过,站在低一阶的楼梯上,温和道:“抱歉,那位先生想要确认婚礼流程,耽误了些时间.....”
“烦死了。”宋既白打断他,擡手做出要抱的姿势,“这个衣服不行,哥哥都没夸我,带我去换!”
郭管家沉默弯腰,将自家小少爷抱起。
拐弯时,细微的关门声从不远处洛云谙的屋子传来。
郭管家眼皮一跳。
宋既白忽然恨恨道:“今天过后就把那个男人赶走,爸爸为什么要他过来,他真该死,我要让他去死!”
郭管家收回视线,警告道:“小少爷,宋先生和那位是朋友。”
宋既白瘪瘪嘴,闷声不吭的盯着他,冷不丁道:“我爸爸现在在哪?”
“......”
郭管家没有回答。
很快,房间出现在眼前。
宋既白脸色更臭,推推郭管家的肩臂,就被放下来。
他转身,率先向着屋子里走去。
郭管家跟着走进房间,适时给出建议。
“洛先生更偏爱浅色系,今天的婚纱礼服也大致都是金色白色。”
宋既白站在一旁有些犹豫。
郭管家径直走向衣帽间拿来几身衣服递过来。
一套白蓝为主,另一套金粉色为主。
配色对于西装来说略有些轻浮,但对于小孩子却正好,更显活力。
宋既白很赏脸,哼一声接过衣服自己换上,又站在原地让郭管家为他戴上装饰。
等一切穿戴完成,仔细看看。
宋既白脸一沉,擡手捋下胸针,砸在地上。
“不行!”
郭管家只好再挑。
来回几次,宋既白额上浸出汗珠,他一脚踢开鞋子。
“不换了!做得都是什么东西!”
很明显,小孩在故意找茬。
郭管家面上不带丝毫厌烦,将那些饰品捡起,“时间还没到,我这就叫人送新的过来。”
话音落下,敲门声响起。
宋既白双手抱胸,提高嗓门,“进!”
佣人捧着托盘走来,将咖啡放置沙发椅旁的圆桌上,如影子般离开。
郭管家瞥去,回头温和道:“小少爷,这里的佣人您最好别使唤,他们有自己的事要做。”
宋既白黑漆漆的眼无声移来,“送个东西而已,我爸爸雇的人我还不能用了?”
“......当然不是。”郭管家摇头。
宋既白冷笑一声,指着犹冒热气的咖啡说:“喝完。”
郭管家深深望他一眼,唇边皱纹颤动一瞬,还是走过去,端起咖啡分两口喝完。
滚烫液体在口腔燎出痛意,心不由自主沉沉坠落。
郭管家不自觉回想起在搂上,那个男人盯着小少爷时冷而沉的目光。
就像在打量一个物件。
因此哪怕知道宋既白不会有什么大事,但郭管家还是快速赶了过来。
只要今天平安过去。
他就能劝宋既白离开这里。
离开疯子所在的地方。
宋既白坐在床边,缓慢扫视着他说:
“你也很喜欢我选择的妈妈吧?”
郭管家扯开嘴角,疲惫溢满每一丝皱纹,他回道:“洛先生是个值得人喜欢的年轻人。”
宋既白好似对他的回答并不满意,晃了晃脚,强调道:“你把他送上去——伤害我的家人,我很生气。”
郭管家:“抱歉。”
宋既白撅嘴:“道歉没用哦,需要惩罚。”
像洛云谙逃出去时那样,做错了事情要给予惩罚,才能及时纠正人的行为。
爸爸这样教过他。
郭管家注视着面前熟悉而稚嫩的面容,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将手杖弹出。
药效比他想象中发作的快。
他已动弹不得。
郭管家叹息出声,“小白,宋先生不在……”
“闭嘴!”宋既白拿起一旁托盘劈手砸去,“你不配提我爸爸!都是你那个男人才会过来,都是你害死的我爸爸!”
砰——
银质托盘的边角染上血色。
脸庞剧痛。
到现在,郭管家忽然意识到,小少爷还是知道了。
那笔交易是如何的不公平。
那个人甚至没有露出真面目,就将宋家搅得一团糟。
墙角监视器代表运行的光点闪烁。
郭管家被轻易打破平衡。
他躺在地上,看着那监视器,努力张嘴。
“求您……”
之后别对他动手,陆先生。
“嘘。”
宋既白完全不知道郭管家还在为他之后的安危着想,只厌烦地走过去,擡脚踩住郭管家颤抖的右手,还带着婴儿肥的脸旁凑过去,不带丝毫表情。
“还要多谢你帮我找到妈妈,我会去接他。”
郭管家总以为宋既白什么都不知道,宋既白也乐得装天真,偏执。
反正他是小孩子,没人会在意他的想法。
在婚礼正式开始前,没人会发现管家不在。
就算是被人发现了不对,宋既白也有信心遮掩过去。
一切顺利搞定。
宋既白满意地洗净双手,换了身衣服打开门,正好撞见经过的艾一。
他出声好奇问:“你和哥哥聊了什么?”
艾一身体还残留着对于疼痛的畏惧,不由得僵硬身躯。
“说话。”宋既白靠近,手探进侧兜。
艾一下意识后退,探视的目光便从房间收回。
他皱眉,简短言辞,“火。”
宋既白眨眨眼,啊了一声。
“要火做什么?”
“你也……不喜欢他们……一直管着你吧?”艾一盯着宋既白,不自觉抠弄着指甲。“云谙说,火,火烧起来……混乱……可以出去……”
艾一脑海中浮现出洛云谙靠近的面容,以及一起钻进鼻腔中的香气。
他问宋既白询问他该如何回答。
洛云谙神情游离一刻,很快道:“没事。告诉他。”
宋既白和郭管家的矛盾太明显,小孩只要想和洛云谙去……环游世界,就一定会帮助艾一。
而郭管家。
他只是将洛云谙当作一个……玩具。很多孩子小时候总是会撒泼打滚想要的玩具。
疼爱孩子的家长,最后总会心软为孩子买下。
只是宋既白比较不同,他要的是真人。
他们现在是几个大人陪一个孩子在玩过家家。
所以也需要付出代价。
只是购买玩具需要付出的是金钱,而宋家人,当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例如。
一座房子。
/
佣人影子般出现于门口。
空气间仿佛蒙了层尘埃,镜子都显得灰蒙蒙的,只隐约映出青年轮廓,
洛云谙站在镜子前,按住伸向他腰间的手,将匕首死死攥在掌心,平静道:
“客人送过来的新婚礼物,要带着才能表示喜爱,不是吗?”
沉默片刻,佣人缓缓放开手。
有着宽大托尾的婚纱设计繁复典雅,只在锁骨和收紧的腰身处用上蕾丝网纱,轻薄肉色透露,被周围珍珠宝石带上一层彩色光泽。
白色头纱扣上,拥有修长身形的青年就被打扮完毕,被暗色房间一衬,周身竟好似泛着光晕。
“哥哥。”
不知何时等在门外的宋既白开口。
“时间到了,走吧。”
洛云谙转身,模糊的视野中,小小身影站在门口,向他伸出手。
有那么几息,洛云谙耳边传来的雨水滴答的声音。
但仔细去听,发现那只是属于自己的心跳声。
上一次穿婚纱,郭管家握着手杖引导他到了楼上。
这次,洛云谙略略加大力道,宋既白擡起他的手,用脸颊贴了贴。
应该是安抚。
走出房间,视野明亮起来。
烛火灯光连城一线,铺成他向前的道路,指引着他来到连接房子的花房中。
花丛中。
被宋家邀请而来的人端着香槟站立。
他们察觉到这出婚礼的主人之一到来,纷纷偏头,注视而来。
洛云谙从与房中相连的通道中走出。
骤起的悠扬乐声夹杂着繁密交谈声充斥周身。
火光在空中摇曳成线,映在地上,几如鲜血流淌。
洛云谙忽然意识到,眼前红色的地毯已经代替了那光亮,充作道路。
“接着向前。”
洛云谙手下一轻。
宋既白说完这一句话后,从他本就混沌的视野中消失。
后背传来轻微推力,他只好向前。
耳边乐声变更,婚礼进行曲愈发甜蜜缠绵。
花房他不是第一次过来。
只是那一次洛云谙因为宋家变态的操作完全没有欣赏的心思。
但他也能大致确认,花房中央,是一组雕花座椅。
而此时,那雕花座椅被三层台阶阻挡。
洛云谙擡眼,拔高的台面上,他和穿着纯白色西装短裤的宋既白对视。
小孩笑盈盈的,嗓音清澈,宣告似的道:
“虽然爸爸去世了,但是妈妈……洛哥哥和爸爸情意深重,最终还是决定结婚。”
两人距离逐渐接近,拖尾在阶梯上的花瓣上摩擦出细碎声响。
宋既白的身影逐渐清晰,以及,被他抱在怀中的宽大相框。
——宋立的遗像。
“妈妈。”
恶鬼贴脸般,清脆的嗓音忽然在面前响起,掩饰不住的喜悦。
“我们马上就要成为一家人啦!”
无法管束他的,永远和他在一起的家人。
与此同时,穿着礼服的神父垂着眼皮,脖子以下的身躯雕塑般一动未动。
他双唇蠕动,声音经过宣誓台的话筒中,带着庄重。
“请——两位新人——交换戒指。”
佣人迅速上前,举起的托盘上是装有戒指的礼盒。
——墨绿色,丝绒质感。
没有介绍,没有致辞,新人之间没有宣誓。
台下的观众因为这荒谬的一幕窃窃私语。
有人转身想要离开,却被悄无声息站在身后的佣人挡住脚步。
洛云谙:“……”
冥婚吗?
那敢问结婚对象已经死了,该怎么交换戒指?
宋既白在他面前抱着遗像安静下来,黑黝黝的眼同照片中宋立的视线一起望来。
宋既白道:“不戴戒指吗?”
“……”
虽说艾一在洛云谙的授意下和宋既白达成了协议,但是这一切都在他愿意完成这个婚礼的前提下。
如果洛云谙就此反悔。
不用想。
宋既白很可能直接发疯。
洛云谙呼出一口气,缓缓伸手,朝着托盘伸去。
在即将碰触到那戒指盒时。
“砰!”
尖啸声划破空气。
下一刻。
礼盒啪地粉碎,钻石火彩一闪而逝。
洛云谙指尖仿佛被针刺透,猝不及防的痛传遍全身。
他下意识后退,攥紧了腰间匕首。
那是子弹?
宋既白的质问紧随其后:“谁?!”
“这么着急做什么?”
远处,坐在轮椅上的男人缓缓移动枪口,懒懒开口。
洛云谙瞳孔微微收缩,下意识去找那个光团。
察觉到青年视线没有放在他身上。
男人带着白色面具的头颅微偏,沉冷嗓音徐徐传递开来,意外直白。
“都别动,抢婚。”
宋既白脸色阴沉,指着男人大喊大叫。
“把他给我赶出去!”
洛云谙瞧他一眼。
那些佣人明显是这个男人安排的。
宋既白怎么可能指挥的动?
“真欠揍。”
男人淡淡评价,态度不耐。
但不知为何,他的枪口晃了晃,还是收了回去。
宋既白张嘴就要反驳,却被一直跟在身后的佣人拦腰捂嘴,挡住呼喊。
“你……放开我唔……”
洛云谙意外的没有紧张。
毕竟这是针对于他的一场表演。
只是令洛云谙意外的是,他还以为这人会在婚礼完成后,独自带他离开。
没成想这么快。
宋既白被强制性的闭麦,带到一旁。
男人冷眼望着宋既白挣扎,被佣人推着上前。
咔嚓。
轮椅毫不留情的碾过相框。
洛云谙被一把拽住手腕,踉跄一步,和男人并排站立。
男人的力道很大,钢铁般箍住洛云谙的手腕,声音不带丝毫情绪,“不反抗吗?”
洛云谙:“枪和匕首谁快,我还是分得清的。”
“也是,和死人结婚可没什么意思。”
男人平淡的说,转眼对着神父要求道:
“继续。”
声音落下,乐声紧接着响起。
洛云谙垂下眼皮,看着男人将他的手摊开。
男人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枚戒指,粗暴的往他手上戴。
银质戒圈冰冷,经过麻痹每寸肌肤。
洛云谙眼神一顿,赫然瞧见男人指间已经带上了一枚银戒。
早有准备啊。
一直寻找的光团在身旁浮现。
它烦躁道:“你疯了?你带他走就好了啊?”
交谈声仿佛直接从洛云谙脑子里响起,周围人完全没有发现。
男人弯腰在洛云谙手背烙下一吻。
洛云谙脑子里听见他开口,前所未有的愉悦。
“剧情偏移度有动静吗?”
“还是50%……呃”
光团嘟囔的声音戛然而止,凝固在原地。
——在戒指彻底戴上的刹那,就在它眼前,剧情偏移度断崖式下降。
红光上,放大的代表着剧情偏移度的数字,眨眼间由50跳到20%。
仿佛刹车片使劲下压,轮胎发出尖锐响声。
洛云谙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急促的声线,倏然贯穿他的全身。
【异常——异常数据——】
【请系统及时干预!】
【请系统及时干预!!】
【请系统及时干预!!!】
三次警告催促让光团从震惊中回神,它尖叫。
【你停下!】
【这样会让任务失败,你会变成反派!!!】
洛云谙眼皮一跳,黑压压垂落的眼睫掀起,定定看着男人。
洛云谙常年和电脑打交道。
最清楚不过的事就是代码从来不会反复,输入什么出来的结果就是什么。
而光团、警告中的系统。
明显是一个以任务为主的程序。
那任务失败。
他这个目标人物……会死吗?
下一刻,系统验证了他的猜想。
【偏移度归零,任务失败目标人物就完蛋了!】
男人没在乎系统的焦急。
擡手给洛云谙整理凌乱的头纱,漫不经心道:
“还要多谢你。”
“我本来就不在剧情里,是你把我拉过来,现在看来——剧情早已经承认我了。”
时间仿佛于此时停滞,眼前弥漫着大雾。
然后。
洛云谙嗅到了一股硝烟味道。
许是从男人身上传来,毕竟他刚刚开了枪。
等系统和男人交谈完,再收集不到任何资料。
洛云谙猛地后撤半步拿过匕首。
寒光一闪。
匕首生生没入男人掌心,刺穿层层血肉,从手背穿透而出。
系统的声音戛然而止。
洛云谙说:“痛吗?”
男人被压制在轮椅上,被贯穿掌心,头颅微扬,却哼都没哼一声。
洛云谙迈步,推着男人举起的手向前。
腕部用力,转动匕首。
空中顿时传来细微的,令人牙酸的骨骼和金属摩擦声。
男人视野有片刻模糊,白纱铺天盖倾来。
青年苍白的面容模糊不清,带着些冬日清晨般美丽凛冽。柔顺精致的衣衫牢牢束缚住青年的身躯,紧绷的腰腹处竟然还残留着他的吻痕。
鲜血一滴滴顺着落下,坠入将围绕两人的裙摆上。
多漂亮。
洛云谙手腕被死死攥住,来不及反抗。
他听见男人神经质的笑出声。
“你带着它啊。”
洛云谙一时拿不准他的反应,手下意识想要松开。
男人戏谑的笑声蓦然停下。
瞬息间,腕部传来一阵拉力,洛云谙被拽着直直倒男人的怀中。
肩膀相撞的同时,男人脸上的面具滚落在地。
洛云谙的瞳孔微微放大。
浓烈到渗人的血腥气将他完全包裹。
属于陆承的面容显露出来,黑沉沉的目光压在他的眼中,后颈被牢牢握住。
陆承道:“现在,到了接吻的环节。”
他竟然还有闲心继续婚礼?!
洛云谙没有闭眼,惊愕从眼中溜出。
白纱很薄。
完全遮挡不住男人富有侵略性的吻。
唇.舌被迫张开,铁锈味还未涌进鼻腔,舌面便反应过来想要抵挡,却被裹挟着交缠。
耳边迟钝地传来神父的声音。
【依据神圣权力。】
【我再次宣布两位正式成为夫妻——】
空气寂静片刻。
啪——
啪啪——
第一道鼓掌声在宾客间突兀响起。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掌声接连不断,震耳欲聋。
【剧情偏移度下降——10%——8%——5%——】
【警告!!偏移度下降较快,请系统及时关注制止!!!】
洛云谙听见数字不断下降,男人的双臂如钢铁般将他缠绕。
洛云谙脖颈暴出青筋。
陆承的力道,明显比他想象中大得多。
挣扎间,两人四目相对。
可能是因为脑子短路,也许是自己看错了。
不然陆承一个大少爷怎么会对他有……
杀意?
洛云谙心脏突突跳动,头皮悚然炸开。
蓦地。
陆承像是从他眼中发现了什么,喟叹出声。
“可怜的小羊。”
男人话说的含糊,轻飘飘地,满是戾气的眉眼在那刻显露出以往的懒散洒脱。
陆承握住他的手,托着匕首缓缓上移。
洛云谙被惊慌挑动的神经再次被刺激到,从吻的间隙发出质问。
“你疯了吗?”
男人的手很热,带着滑腻的血缓缓收紧,将他后退的动作强行打断。
陆承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回答,额角青筋暴露。
“心脏在这里。”
猝不及防。
匕首被带着寸寸刺入陆承的胸膛。
洛云谙脑子在这刻几乎一片空白。
“你到底想干什么?!”
洛云谙能清晰感受到刀尖刺破皮肉,没入胸膛的触感。
血腥气肆虐,一阵恶心感涌上。
吻从撕咬变得温柔,吮.着舌.尖带着安抚意味。
陆承按着他的后背,不容许他有丝毫退却,轻声说:
“对不起。”
“……什么?”
洛云谙艰难开口。
陆承粗重的喘息在空中传递,不断放大,声声砸进脑海中。
陆承没有解释。
他已将头颅抵在他肩上。
“记住我。”
凭什么?
洛云谙踉跄后退,头纱不知挂到了哪里,飘然落下。
周身桎梏消失,脑海中嘈杂的警告声拉长变形,仿佛有一把钝刀割着神经。
最后,突兀的归为死寂。
再次响起的机械声褪去急促色彩,变得冰冷无情。
在空荡荡的脑海中回荡。
【叮——】
【剧情偏移度0%——校准中——剧情偏移度100%】
【任务完成。】
洛云谙的呼吸停了一拍。
余光中,右手像是燃起了火焰,仔细看去,却只是满手的鲜血。
/
系统漂浮在原地。
几缕光带从它身上飘出,在透明面板上快速敲打。
“任务完成了?”
“宿主也要没了?”
系统明显被陆承突如其来的操作搞懵,竟然下意识靠近洛云谙,想要寻求确认。
洛云谙嗯了一声,他看着面前的陆承,指尖不自觉颤抖。
系统困惑道:“但是为什么?按理说绑定的宿主死了任务也会直接失败啊?”
忽地,系统意识到什么,它快速飘远,浑身炸毛似地放大。
“你能看见我?!”
洛云谙环顾四周。
那些佣人竟然对台上的场面视而不见。
而且他竟然没有找到一个电子产品。
陆承这家伙为了让自己死的痛快,倒是做足了准备!
系统远远看他,膨胀的身体僵硬在原地。
青年被鲜血浇了半身,面容惨白,眉眼浓黑,回望过来时不见丝毫光亮。
洛云谙一字一句道:“能报警吗?”
系统磕巴半天,愣愣的啊了一声,“不行,我无法干涉现实。”
听完,洛云谙从喉间滚出一声短促音节,又很快压下骂脏话的冲动。
花房和屋子相连的镂空墙壁中窜起一片火光,浓烟顺着通道滚滚而来,转眼间吞噬了半边屋顶,向他露出狰狞姿态。
艾一不知何时站在花房一角,向他挥手示意计划成功。
不远处,宋既白终于寻到空隙向他大喊。
“着火了!快走!”
沉默燃烧的火焰终于被人发现端倪,宾客间传来连连尖叫。
洛云谙本应该按照计划离开,而且宋既白被人控制住,更少了一份风险麻烦。
本应该这样做的。
洛云谙长长呼了一口气,上前一把将陆承从轮椅上拽下。
陆承双眼微闭,胸膛起伏几近于无。
洛云谙按着匕首刺入的地方单膝跪地,火光将他一侧照亮。
他低声说:“我很生气。”
系统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洛云谙。
现在它完全不敢想之前和宿主的交谈目标人物到底听见了多少。
系统诺诺道:“宿主也是为了你好。”
洛云谙偏头,嗓音冷极,“要是任务没有成功呢?”
系统:“……这个不是你判断……诶?!!”
“虽然不知道你们的运行机制,但我对程序有着一定了解,代码不可能独立存在,模块之间一定相互影响。”
洛云谙说话速度很快,眼睛不住在它和陆承身上来回,仿佛在确认什么。
“他囚禁我,伤害我,最后代替剧情人物,选择……选择让我自己救下自己。”
“那为什么别人不可以代替他?”
最后,洛云谙擡手指向艾一,眸中那抹冷焰越发迫人。
“艾一和宋既白,哪一个可以?”
系统闪烁片刻,在洛云谙的目光中,缓缓将整个身躯缩的极小,仿佛想要抹平自己的存在感。
洛云谙定定的瞧着它。
系统妥协般落在陆承额头处,机械声带着叹息。
“你忽略了一个前提,陆承是特殊的。他不在剧情中。”
“你的猜测,并不成立。”
“抱歉。”
“……”
系统话音落下。
滚烫的火焰舔舐过整面墙壁,筚拨声传来,凿子般穿进胸膛。
令人喘不过气。
洛云谙唇颤了下,后背弓起,按着陆承伤口的指间不住有血液涌出。
匕柄要不是被他握着,想来陆承能连柄都一起捅进去。
“……今天听见的道歉还真是多。”
/
花房顶部氤氲的烟雾由灰变黑,愈发浓烈。
洛云谙眨眼,将被呛出的泪水逼回。
一只手斜斜伸来,拽住洛云谙的手臂。
“哥哥!”宋既白喘着气,不断催促道:“我们快走。”
洛云谙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宋既白人小,力气也不够,根本无法动摇洛云谙一个成年人。
系统在陆承脑袋上跳了跳,犹豫着想要劝解。
陆承不光把它玩的团团转,还把自己牢牢刻在了目标人物的脑子里。
且又因为确实救了目标人物。
所以目标人物不能怨,不能恨,甚至连生气伤害自己都算是不知足。
这样看来。
陆承确实没什么大的变化,一如既往的自我和傲慢。
系统分出一根光带,擦拭了一下虚拟眼泪。
作为纯爱系统的它愣是咂摸出一点恨海情天的意味。
这是它从未涉足过的领域。
在系统的左思右想时,洛云谙忽然挥下宋既白拽着他的手,起身拉过轮椅,将陆承放进去。
宋既白怔然后退。
洛云谙将匕首从陆承身上拔出,被溅上血液的手异常稳定。
“走吧。”
光团倒吸一口气,悄摸离开血液喷射的范围。
洛云谙割下婚纱裙摆,没看它一眼,推着轮椅自顾自地朝前走去。
宋既白站在原地。
身上还残留着从佣人手中挣脱出的伤痕,眼睛被烟熏的通红。
“……哥哥?”
洛云谙回头:“不过来吗?”
风曳起火焰逼近,即将碰到青年时,刺啦一声,粉尘喷来将其压下。
宋既白看了一眼赶来的艾一,擡手抹去泪水,小跑着跟上。
此时宾客已经全部逃脱。
整个花房,除了他们已经空空荡荡。
艾一提着灭火器,凑过来小声道:“李伽……很安全。”
洛云谙嗯了一声。
宋既白毫不示弱,紧接着道:“是我给他的钥匙,不然这个蠢叔叔不可能完成任务!”
艾一嘴笨,只能瞪他一眼,绞尽脑汁想着自己还做了什么值得夸奖的事情。
咕噜噜——
洛云谙握着轮椅把手,脚步平稳。
陆承凌乱的黑发在眼前晃动,血液仿佛流不尽般,在经过的路上留下绵延痕迹。
洛云谙突然想起他之前一直问陆承他的伤是怎么来的。
现在他知道答案了。
站在花房门口,洛云谙第一次看见了外面的风景。
原来他在的地方是半山腰啊。
别墅外。
浓郁夜色沉沉压在密林之上,夜风吹来,助长火势愈发猖獗。
警铃声此起彼伏,刺眼光芒传来,穿着警服的人不断靠近。
洛云谙开口,“你们出去吧。”
宋既白忍不住反驳:“为什么?!我不要!”
艾一插嘴,“不……我们一起!”
洛云谙神情前所未有的冷淡,他看着艾一说:“当时是你引来的宋家人,也是你放的火,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和你一起走?”
艾一焦急解释:“不……我……不是这样……”
“闭嘴!出去后只有你会被警察带走!”
宋既白打断他,从兜里摸出一个录音笔,嗓音清脆。
“哥哥可是早就和我计划好了,而且我是小孩,当然不可能做恶事。”
他们当然没有交谈,洛云谙也不知道录音笔的事情。
这小孩倒是处处留一手。
这下子显得两人早就合作,就是为了让艾一当替罪羊。
闻言,艾一仿佛被兜头浇了盆冷水,不禁打了个寒噤。
他看着洛云谙,却可悲的发现在那张脸上看不出丝毫波动。
青年冷漠的面孔上,视线厌烦似的挪开。
洛云谙道:“滚。”
铛的一声,艾一松手,灭火器掉落在地。
一种莫大的羞耻感涌上来,艾一转身踉跄离开。
他一走。
宋既白小小的挥了下拳头。
“妈妈,我们走吧!”
洛云谙擡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却明显不是对他说话。
“你可以把他弄晕吗?”
“唔……”
系统抽回拍打陆承腿上火焰的光带,想要拒绝,但最终还是没敢开口。
宋既白不禁后退一步,茫然道:“你在和谁说话?”
小孩脸上还挂着得意的笑,对上洛云谙轻轻落下的目光。
下一瞬,眼前一黑。
宋既白整个消失在原地,出现在搜救人员面前。
系统收回光带,绕着洛云谙飞舞。
它忽然道:“你知道任务完成代表着什么吗?”
火焰在洛云谙背后灼烧,他推着毫无声息的男人,仿佛最后一帧电影画面。
系统并没有没有安慰人类的经验。
之前的宿主,也大多是他们惯着它。
系统停在目标人物面前,绞尽脑汁道:“代表着你的妹妹会醒来,你的生活会变得很幸福,你……你以后不会碰见这种事情了。”
这些对于人类来说,算是happyending吧?
洛云谙低头,掌心中的血已经干涸,混着烟灰凝成黑褐色。
生命的重量他不是第一次体会到。
每次去看妹妹的时候,他都害怕看见妹妹无声无息的身躯。
陆承,你怎么敢的?
洛云谙说:“我没想陪他一起死。”
“啊?哦哦。”系统飘到他眼前,“真的?”
那怎么搞的跟交代遗言的场面一样?
洛云谙擡手戳了下它。
指尖却穿过空气,没有摸到任何东西。
洛云谙看着系统周身晃动的光带,询问:“你帮我没事吗?”
系统放下心,语气变得轻松起来,“没事,任务已经完成,限制基本解除了。”
青年面容被烟气笼罩的模糊不清,只有那一双黑色瞳孔跳跃着一簇冰凉火焰。
他说:“很好。”
洛云谙按着陆承的肩膀,指尖搭在男人的脖颈。
“如果我们只是剧情中的人物的话。”
系统周身萦绕的微光凝住。
它没有双眼,洛云谙却凭空生出被注视的错觉。
洛云谙唇角的笑拉大,语气异常冰凉。
“程序可以重启,系统应该也能重置整个世界吧?”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