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朝中大人尚且十日一休,每逢年节各有假。王妃不会是想咱们景哥儿日日去吧?”
  只要对景哥儿好,日日去又何妨。
  很快,靖王妃便将这个念头压下。
  不说满朝大臣,便是府里的丫鬟婆子尚可轮换。
  如今景哥儿在府里亦可进食,一旬休一两日也无妨。
  不止休沐,还有时辰都该定个章程出来,不然时间太久累着了可怎么好。
  在靖王妃拉着靖王琢磨章程时,其余诸位夫人发现自家孩子学了不少,也都开始思考起来。
  唯有大杨夫人美滋滋的拉着两个孩子上马车。
  陈婊甫一坐到大杨夫人身畔,兴冲冲说起杨香打虎救父的故事。
  陈鹄在旁替妹妹查漏补缺。
  大杨夫人喜得一手抱一个,“我的儿,真了不得了。”
  陈婊挥着胳膊立志,“我以后要像杨香那般,拳打老虎,护着太太和老爷。”
  大杨夫人喜得回家就和夫君陈恺之说了此事,直夸女儿如今越发懂事,不止识字还会讲故事。
  陈恺之是正经读了书的,自然知晓这故事出自《二十四孝》。
  原本有些担忧家中两个孩子去了只会玩乐,此刻心放回一半。
  剩下的一半则是该送些什么礼。
  大杨夫人见夫君愁眉不展,家中两个孩子上进,为何夫君不乐反愁?
  “夫君是有烦心事?”
  听闻是为送礼,大杨夫人笑了,“这多简单。”
  “简单?”送礼的学问深着呢。
  大杨夫人不懂这些弯弯绕,更不懂陈恺之为说出口的暗示。
  “或跟着岑婉一起或比姐姐家减些也就是了,这多简单。”
  大杨夫人说完,后知后觉看向陈恺之,她家老爷该不会是为这个发愁吧?
  怪不得她从未对这些发过愁,竟是如此。
  陈恺之被自家夫人直白的目光看的发笑,“那夫人记得早些打听,也好留出准备的时间。”
  大杨夫人点头应下,心里盘算起另一件事。
  女儿说想效仿陈香,拳打脚踢老虎,该不该再寻个师傅啊?
  不同于诸位夫人琢磨着如何备礼,跟着忙前忙后的许氏听着儿子贾蓉一会儿挥拳一会儿模仿虎啸,做出一副吓到的模样。
  贾蓉见状扑进许氏怀中,“太太莫怕,儿保护你。”
  四年没得过一句贴心话的许氏紧紧抱着贾蓉,良久才道:“记得回去同你家老爷与祖父都念叨一番。”
  好让贾珍同贾敬知晓,她的儿子是个有孝心的。
  贾蓉忙不叠点头,他还等着祖父继续教他打拳好教给小弟呢。
  小弟是今儿上午玩丢手帕游戏,贾蓉故意输了,又打了几招新的拳法得来的。
  小弟追着贾蓉身后,奶声奶气喊他大哥,让他教学。
  自己都是三脚猫功夫,还不会教人的贾蓉生怕在小弟面前丢了面子,哪里敢答应。
  可平生头一次有了小弟的贾蓉舍不得不要这个小弟,只说要看诚心。
  实则是给他自己留出向祖父求教的时间。
  不同于小孩子的简单,许氏刚回府便知了隔壁二房王夫人难产,贾母坐镇的消息,有些差异。
  “怎么就早产了?”
  打探到内情的嬷嬷往前两步,“听说是动了怒气。”
  怒气从何而来,许氏心里有数。
  若凭之前,送份礼过去也就是了。
  有今日种种在,虽说隔壁两房不睦,但到底是一母同胞。
  没得她现在不去,改日两房和好,倒显得她不会做人。
  许氏叹口气,让心腹去通知邢郝云,装了老参套车往荣国府赶。
  邢郝云得此消息时,人躺在美人榻上气还未喘匀。
  王夫人真是一刻不消停。
  邢郝云伸手由着翠翘扶着起身,“备一株老参,套车。”
  王善保家的见邢郝云如此,“太太不若休息会儿,我先带了老参去。”
  她虽然累,但有贾母这个婆婆坐镇,就不得不去。
  况且宝玉衔玉而诞的影响,她得想法子降到最低。
  见太太执意要去,王善保家的又道:“那我去寻大老爷同太太一起?”
  是了,还有贾赦。
  邢郝云刚一点头,王善保家的转身直奔贾赦的外书房。
  不多时,贾赦到了,见到邢郝云第一句就是,“若累了,便歇着。”
  哎呦,这位竟会体贴人?
  是了,原著宝玉和凤姐魇五鬼,一度不行的时候,贾政吩咐后事,是贾赦积极寻人。
  谁知贾赦一甩袖子道:“我已让人去迎贾政,他媳妇儿生孩子,当爹的不在像什么话。”
  邢郝云听得想反白眼,感情你也知道女眷生孩子当爹的要在啊。
  当初白姨娘生产时,怎不见你去。
  见邢郝云眼中的不解,贾赦解释一句,“没得咱们同老太太都围着,就他贾老二一个人躲清闲。”
  不愧是贾赦。
  但听起来心里有一点点的小平衡是怎么回事?
  邢郝云摇摇头把这离谱的念头逐出脑海。
  甫一到荣禧堂,便听真真哀嚎。
  邢郝云虽没有生产经验,但玩游戏时没少查资料。
  王氏这么喊,不留一点体力,真不怕出差错吗?
  贾母见贾赦也跟着来,眉头一跳,“老大,你怎也过来了?”
  何止他来,他连自家那位好弟弟都喊回来了。
  邢郝云瞥一眼贾赦,怕他说出些什么难听话,忙道:“老爷是听闻老太太在,一时着急这才跟了来。”
  老大是她生的,她能不知老大是个什么性子,这种关切的话绝非出自老大的嘴。
  邢郝云怕母子俩吵起来,借着袖子掩盖捏一把贾赦。
  贾赦嗷到一半反应过来,不就是软话。
  儿子能说,女儿能说,老二更是靠着这个哄得老太太偏心半辈子,他怎就不能?
  “是,儿子担忧老太太,此处有我们两口子在即可,母亲还是回去歇着,等抱孙子吧。”
  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如何真的能不疼。
  左不过是能力差些、嘴软会讨好的那个成了手心里的宝。
  “难得你有这份心,女人生孩子……”不等贾母说完,宁国府的许氏到了。
  “好好的怎就早产了?”
  如何早产,自然是王氏心胸狭隘。
  贾母想着之前拿下的丫鬟,都早产了还有心思恶心大房。
  但此刻她还得为王氏遮掩,“女人生产,遇上什么事儿都说不准。”
  “谁说不是呢,好在有老祖宗在。”许氏说着让婆子将老参奉上,“若用得上就送去里头。”
  邢郝云见状也将自己被的老参拿出,“连同这个一起。”
  贾母见这俩竟送的一样,嗔道:“哪里用得上这许多,我已命人送了老参去。”
  正说着,贾政匆忙而来,“儿见过母亲,大哥、大嫂。”随后对着许氏略点头,“珍儿媳妇来了。”
  “不知王氏如何了?”
  “妇人生产,有早有晚。”贾母摆摆手,“你且同你大哥去书房坐等。”
  贾政应是,贾赦还想说些什么,见邢郝云给他使眼色,只好同贾政去书房。
  不过该揶揄的,贾赦一句没落。
  诸如贾政因宠爱妾室惹得正妻早产云云。
  贾政气的脸通红,却想不出一句辩驳的话,心里越发怨恨起王氏。
  之前生贾珠与元春时,也不见早产,怎如今又是动胎气,又是早产。
  难不成真是因为善妒?
  贾赦对自己几句话让贾政动摇了想法毫不知情,见贾政还能端住,继续加大火力攻击。
  与贾母、许氏一处的邢郝云也没闲着。
  她拿靖王妃做借口,说着如今有些人家为了争宠,总爱搞些祥瑞出来。
  贾母不以为然,“这有什么。”
  一旁许氏亦如此想。
  邢郝云笑笑,“皇家都没有的祥瑞,你家有,难不成你家的哥儿、姐儿比皇子皇孙更金贵?”
  许氏霎时变了脸色,贾母还能撑得住,“皇家又岂会在乎这些。”
  “老太太说的对,大度的皇家确实不在乎。可古往今来,出生时有祥瑞的无一不成就一番伟业。”
  梦中斩白蛇的刘季,刘彻母王娡梦日入怀亦有景帝梦红猪降崇芳阁。
  虽说这些有杜撰嫌疑,但杜撰祥瑞本身是为了皇权,为的是强化天命。
  当然,也有例外——造反。
  人家玩的是主动雕刻,留下谶语:莫道石人一只眼,此物一出天下反。
  非皇家子嗣,得了生有祥瑞的儿孙,可是意图谋反?
  贾母是经历过正经太子被诬陷从而坏事,对这些更为敏感。
  邢郝云见贾母懂了背后深意,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许氏左右瞧瞧,也靠到椅背上闭了眼休息。
  这一等,就等到了掌灯时分。
  听来报信的丫鬟说依旧难产,邢郝云见贾母有些撑不住,劝着人一同回了荣庆堂略用了些吃食等消息。
  这一等就等到了子夜时分,夫人挣扎一天终于生下了一个哥儿。
  因着早产,有些弱。
  邢郝云细细问了,见无任何异常,回了鸳鸯让她等明日一早再告知贾母。
  待鸳鸯应了,便由王善保家的搀着至二门上了马车,不过她心里一点都不平静。
  王夫人这一胎生的哥儿没有衔玉而诞,这究竟是不是贾宝玉?
  林妹妹可还会如期而来?
  邢郝云的恐慌无人得知。
  一墙之外亦有二人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