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恐怖小说 > 本丸第二振髭切 > 番外:此与彼岸[番外]
  番外:此与彼岸
  以似鬼非鬼的形态离开本丸后。
  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逢雪的意识都处于一种模糊朦胧的状态。
  等慢慢清醒一些后。
  她发现不知何时,自己那并不纯粹的灵力居然聚集起了一些同样迷失在时间里的“检非违使”。
  并且随着她走过的历史越来越多,“检非”的规模也有些壮大起来。
  他们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曾将他们召唤出来的主人身在何处?
  这些事情逢雪统统不知道,也无暇顾及和思考。
  她匆忙地奔走在各个历史时空修复历史。
  在暗处将自己的刀们一个个送回正确的时间。
  曾作为文审的逢雪其实没怎么上过真正意义上战场。
  尽管对于修正历史这种事相当熟悉。
  但面对铺天盖地的敌人,她还是吃了不少苦头。
  在这个过程中,她也见识到了刀剑们在战场上的模样。
  那是她曾经没能深入了解的部分。
  逢雪越发察觉自己的失职,愧疚和悔恨几乎已经成为无法摆脱的心魔。
  后来,她在某个时空遇到了自己的初始刀。
  逢雪像以往一样让历史大致回到正轨后,便准备在暗处目送歌仙兼定回去。
  但和以往不同的是,歌仙迟迟没有启动时空转换器。
  逢雪等了好半天,眼看着歌仙身上的伤势越来越恶化。
  她有些待不住了。
  思索片刻,她决定让身边的“检非”过去吓唬一下歌仙,让他赶快离开。
  但她还没来得及行动,忽然发现歌仙不知何时看向了她的方向。
  逢雪整个人僵硬地缩在阴暗角落不知所措。
  “本丸的万叶樱开得还好吗?”
  歌仙语气一派温润从容,仿佛他们是在本丸某处闲话着。
  逢雪:“......”
  “啊,擅自搭起话来,还真是失礼了。”
  “在这种地方,很少能和什么人好好交谈。”
  “难得的悠闲时光......”
  逢雪忍不住捏着沙哑的嗓子打断他的话:
  “这里已经没有你的敌人了,为什么还不离开?”
  歌仙调整了一下坐姿,笑道:“我在等人。”
  “我们家的审神者说会来接我们。”
  “如果我提前走了,那孩子见不到我,应该会很担心。”
  逢雪摸了摸自己可怖的面容,有些着急:“你回去也可以重新见到审神者的。”
  歌仙沉默半晌,叹了口气:“如果这是你希望的......”
  逢雪提着的心终于落下。
  这时她又听到歌仙语气郑重地说:“可否拜托您一件事?”
  逢雪迟疑道:“什么事?”
  “如果您能够见到我家审神者,请转告她。”
  “喜爱也好,恐惧也好,怨憎也好,这些情感我早已在原主的历史中一一体会过。”
  “所以姑且还算能够理解,也不会因此感到介怀。”
  “如果说有什么地方确实让我难以放下,或者说深感遗憾——”
  “大概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主人,始终没能看到真正的我。”
  “真正的歌仙兼定。”
  逢雪猛地攥紧自己的衣袖,咬着唇才没让自己哭出声。
  她对歌仙的感情确实很复杂。
  以至于她至今都没能弄明白自己到底该如何看待这把刀。
  毫无疑问,她在选择他做初始刀的时候,确实是纯粹喜爱着他的。
  但在相处过程中,她慢慢开始质疑起自己对歌仙的喜爱来自于何处。
  一个人能够毫无缘由地喜爱上另一个人吗?
  没有血缘关系一样深刻的牵引,没有共同度过的苦难支撑。
  那么这份喜爱真的真实吗?
  如果不够真实,那么自己的这份感情来源于何处?
  那个熟悉的,让逢雪深恶痛绝的身影慢慢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曾几何时,作为教师的父亲深受逢雪和家里所有孩子的喜爱与崇拜。
  他温文尔雅,博学多才。
  会在空闲时间给孩子和妻子讲述各种有趣的小故事。
  教孩子们朗读品鉴各种诗歌名著。
  巧妙地解答孩子们各种无厘头的问题。
  也会日复一日耐心地引导无法开口说话的逢雪学会表达。
  逢雪从很小的时候就想着。
  要努力成为父亲那样温柔可靠,能够让家人们安心依靠的存在。
  也正是因此。
  在一切崩塌的瞬间,才会显得格外绝望。
  逢雪已经不记得最初听到大家控诉父亲时的心情了。
  只记得在得知父亲自杀。
  她心里骤然膨胀起来,几乎要摧毁她全部神智的怨恨。
  曾视为偶像和榜样支撑着她成长的父亲,不过是个品性恶劣,怯懦自私的人渣。
  此后,她一直在心里极端地全盘否定着父亲的一切。
  但越是否定,越是压抑,某些记忆和情感反而会因为残酷的反差越被美化。
  意识到这一点后,逢雪越发难以琢磨自己对于歌仙兼定这把刀的感情。
  她喜爱着他,但也恐惧着他。
  姐姐的悲剧始终近在眼前,挥之不去。
  突破理智的房门,背后即是深渊。
  复杂的情感交织着,让逢雪迫切地想要和歌仙兼定拉开距离。
  但同时又克制不住地暗中关注着他。
  时间长了,她竟然慢慢生出了对自己和歌仙的怨憎。
  她原以为这一切都被自己隐藏的很好。
  但她忘了本丸的刀都是些活了千百年的存在。
  就算是长期被藏于宅邸的刀,也对人类的情感颇有一番自己的见解。
  更何况是歌仙兼定这种敏锐细腻,意念强大的刀。
  逢雪看着时空转换器带走歌仙兼定,道歉的话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又不知过了多久。
  逢雪大致纠正了所有历史,理清了被弄乱的全部时间,也将大家都送回了本丸。
  那么下一步该去哪儿呢?
  逢雪没有落脚的地方,她不属于任何时间。
  无论她在哪里,时间都在催促着她往前。
  可是,哪个方向才是前呢?
  “你们接下来打算去哪?”
  逢雪问身边的“检非”。
  可能是因为她在最初莫名其妙给他们供应上了灵力。
  因此这些刀在她不再纠正历史之后,依然跟着她。
  “我的事情已经办完了,现在无处可去。”
  “接下来你们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从未给过她什么回应的“检非”们一个个站起身。
  逢雪:“......不是,你们还真的都有啊。”
  “好吧,那我们去哪?”
  身旁的一个“检非”牵起她的手,大家一起不紧不慢地在时间中行走。
  直到停留在黄泉入口,逢雪的手才被放开。
  她呆呆地看着那些“检非”,眼眶慢慢湿润起来。
  “你们......一直在等着我吗?”
  在无数的历史时空里,她的刀们都在担心着——
  如果他们就那样离开,主人来了,找不到他们该怎么办?
  如果就这样回去,能在本丸见到完好的主人吗?
  因为怀抱着这样的顾虑,所以即便被拯救,他们也没有轻易离去。
  而是利用时间的误差,将一部分灵识留在原地,长久地徘徊等待着。
  直到主人真的按照约定来接他们。
  “你们是傻瓜吗?都已经获得人身了,为什么脑子还是钢铁做的啊!”
  逢雪哭着吼道。
  “检非”们用粗粝骨感的手小心地帮她擦干净眼泪。
  又摸了摸她的头,拍了拍她的肩。
  像她以往送他们出阵一样。
  接着,便将她推入了黄泉。
  逢雪走在漫长的黄泉之路上。
  耳边各种痛苦嘶喊和哭泣诅咒的声音吵得她头痛不已。
  直到来自遥远彼岸的声音渐渐在她脑海中清晰起来,抚平她的痛苦。
  “愿逢雪大人顺利通往彼岸。”
  “愿逢雪大人来生美满。”
  “愿逢雪大人永远不受邪祟困扰,身体康健。”
  “愿逢雪大人前途通畅,万事顺意。”
  ......
  b7108本丸万叶樱下。
  “你们说这真的能有用吗?毕竟我们只是分灵。”
  “不管有没有用,试试总是好的。”
  “一遍不行就两遍,一天不行就两天。”
  “积年累月地诚心诚意,就算我们只是分灵,也一定能为逢雪大人提供一点帮助的。”
  刀剑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就在此时,不知谁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聚集起来的所有刀剑霎时间鸦雀无声,默默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披头散发,穿着破破烂烂的红色喜服。
  脑门上贴着一条符,把整张脸都隐去的女人幽幽飘来。
  对,没错,是飘来的。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各位。”
  女人清了清嗓子,试图让嘶哑粗粝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一些。
  “你们知道厨房在哪吗?”
  这是这个月第十一次了。
  而这个月到今天才是第三天。
  “我这初来乍到,经常会有点迷茫。”
  三个月前,尚且可以说您初来乍到。
  但现在,只能说您经常迷茫。
  众刃在心里默默吐槽着。
  虽然这位审神者看起来有些不靠谱。
  但毕竟是审神者。
  如今还是他们的主人,尊重还是要给的。
  反正本丸这段时间得了不少好东西,一个审神者短期内再怎么能吃也吃不穷。
  这段时间以来,烛台切光忠已经习惯了审神者对厨房的频繁造访。
  因此经常会多预留些食物在厨房。
  “审神者大人,请跟我来吧。”
  烛台切光忠准备带路。
  “不急不急,等你们完事再说,你们继续吧。”
  审神者主动与他们拉开一些距离。
  然后无聊地在空中旋转跳跃并cos开心超人。
  一众刀:“......”
  笑面青江思索道:“是不是我们这座本丸的磁场,就比较吸引这种存在呢?”
  两任审神者都是厉鬼,还一个比一个神奇。
  这确实很少见。
  “审神者大人,您下来吧,我们这边已经结束了。”
  这段时间和审神者打交道最多的烛台切光忠不得不站出来,招呼她下来。
  审神者“哦”了一声。
  晃晃悠悠地飘下来,跟在烛台切光忠身旁。
  “如果实在找不到厨房,又很想吃饭的话,可以通过刀铃联系我。”
  “我会把食物送到天守阁去。”
  烛台切光忠说着,忽然注意到身旁的审神者停了下来。
  对方语气严肃地问:“烛台切,你是在跟我求婚吗?”
  烛台切光忠一愣,反应过来后大惊失色:“您说什么?”
  “抱歉哈,我目前没有再婚的打算。”审神者一本正经地说。
  “虽然我知道这样直白的拒绝肯定会让你感到难过,但我不喜欢养鱼,我是正经人。”
  “确实,如我这般绝美而又强大的人,就是会不自觉地散发出诱人犯罪的气息。”
  “但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够抵住诱惑,坚守本心......”
  烛台切光忠表情渐渐空白。
  他罕见的不怎么礼貌地打断审神者的滔滔不绝。
  “审神者大人......我忽然想起来,我最近可能会有些忙,关于送饭的事......”
  烛台切光忠拼命在脑海中搜寻着合适的刃选。
  “要不让龟甲贞宗来吧,他最近好像有点闲。”
  审神者扯着她那呕哑嘲哳难为听的声音,捏出温柔体谅的语调:
  “好好好,我明白了。”
  “这么大个刃,怎么表白被拒还难过地逃避起来了。”
  “哦,对了,我说的大是指的年龄,毕竟我是正经人。”
  烛台切光忠嘴角抽搐:“或者笑面青江,他最近也很闲。”
  审神者摇摇头:“你看,你还是误会了我的为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