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所求之物(下)
这个本丸的刀,居然都这么热情,这跟他们想得完全不一样。
曾经有过那样一段漫长而又沉重的痛苦记忆,还失去了家人一般的审神者。
原以为他们会有相当长的一段低迷时光,没想到仅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已经恢复了精神与力量。
该说不愧是刀剑吗?
注意到『髭切』和『膝丸』许久没做声,压切长谷部轻咳两声,正经而又不失温和地试图为两刃开辟话题。
“两位如果有什么想要了解的,或者说不习惯的地方,尽可以与我们说,现在我们都是同一个本丸的伙伴了。”
『髭切』眨了眨眼,像是终于在乱糟糟的毛线团里找到了一根可以理清一切的线头,他金色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压切长谷。
“不是家人吗?”
在场众刃陆续停下交谈的声音和打闹的动作。
『膝丸』皱起眉:“兄长……”
『髭切』拍了拍『膝丸』的肩,又对一众刀剑说:“你们和我们的分灵,之前不是关系很好吗?”
“大家彼此之间就像家人一样。”
“以前的那位审神者一直都是这样规训你们的吧。”
“现在,你们相比之前,是感觉更自由,还是更受束缚呢?”
宽阔的庭院一时间只能听到夜晚的虫鸣和风声。
压切长谷部直视着『髭切』的目光,神色有些恍然:“原来如此,你们是为此才来这座本丸的啊。”
“明明是货真价实的神明,明明经历过上千年的世事变迁,但也还是有无法理解的东西啊。”
歌仙兼定叹了口气:“是受了【髭切殿】和逢雪大人行事的影响吧,果然与历史有关的,都必须要慎重对待。”
『髭切』和『膝丸』对视一眼,这些刀的反应与他们所预想的截然不同。
没有伤感,没有怀恋,甚至没有对『髭切』咄咄逼人的无理问话感到不适与恼怒。
所有刃的表情都出乎意料的平静。
“我们从没被任何人规训过,我们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而已。”
“家人也好,伙伴也好,已经结下的感情是不会轻易发生改变的,毕竟长久以来,我们这些刃都在一起用心地共同生活,一起拼命地努力战斗。”
“但对于你们和越青大人来说,在这个本丸的生活才刚刚起步,对吧?”
“我们想要和你们一起前行,这样b7108本丸才能真正成为一个整体。”
“这是我们过去没能做到的事,现在无论花费再长时间,用掉再多精力,我们都要去做。”
“如果一开始就嚷嚷着家人什么的,过于明确又过于沉重的目标和感情,反而会让人和刀都感觉不适。”
“所以从你们可以接受的范围慢慢开始,让你们能够发自内心地喜欢上这个本丸,认可我们的存在。”
“一步一步慢慢努力……我们是这样想的。”
在场的刀连声解释,『髭切』和『膝丸』听完他们的话,久久没能给出什么反应。
半晌,『膝丸』有些惭愧地说:“我还以为,你们这么多刃来看我们,是因为之前存在于这个本丸的分灵。”
“据我了解,你们和他们的感情相当深厚。”
压切长谷部端起茶饮了一口润润喉:“我们确实很想念离开的同伴,所幸他们现在过得很好。”
“至于我们刚才说的事情,是早在新任审神者接手这个本丸开始,就已经决定了的。”
“只不过,越青大人直到现在才锻刀,而且恰好第一次锻刀,就是你们而已。”
“换成其他刀,我们还是这样的战略,但不一定会在大晚上全体出动而已,毕竟这种战略,还是要适应对方的性格爱好才行。”
『髭切』若有所思道:“诸位真是为了本丸的未来煞费苦心呢。”
“那当然了,我们的目标可是三年内升上a级本丸。”压切长谷部挺起胸膛,信心满满地说。
『髭切』一脸犹疑地轻声道:“可是现在这位审神者,据说任何公务都不处理,也从不安排近侍,比我还要随心所欲。”
“你们的心意好像根本没能传达到她那里呢。”
这下,在场一众刀剑是真的无言以对了。
他们现在这位审神者,性格成谜,整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无法进行有效沟通。
本丸这么多刀剑,愣是拿她毫无办法。
『髭切』把众刃的神情收入眼底,一拍手道:“光喝茶喝酒也太没意思了,我们来玩词语接龙吧~”
『膝丸』立刻就明白兄长想要干什么了,趁着其他刀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赶忙应和道:“是啊,兄长,这可真是个好主意啊。”
其他众刃:“……”
『膝丸』真的是个很纯粹的刀,以至于在配合『髭切』搞事的时候,都会显得过于浮夸,连带着『髭切』要搞的事都像是个赤裸裸的玩笑。
这是除了『髭切』以外所有刃的共同心声。
虽然明知『髭切』要搞事,但其他刃还是决定配合,毕竟刚说出要和对方打好关系这种话,现在拒绝岂不是显得他们很不真诚。
更何况,受之前的【髭切】影响,他们潜意识中觉得,『髭切』在重要的事情上,总归还是靠谱的,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于是,一场词语接龙就这样普通地开始了。
不多时,轮到小短刀密集的区域,接龙就开始卡壳得格外明显了。
轮到秋田藤四郎时,可怜的小短刀绞尽脑汁,也接不出来下一个词语。
最终,秋田藤四郎只能丧气地认输:“对不起,我接不出来了。”
一期一振安慰道:“没关系,这个词确实不好往后接,之后继续加油就好了。”
秋田藤四郎点点头:“一期尼,谢谢你,我以后会努力学习更多词语的。”
一期一振摸了摸秋田藤四郎的头:“有这样的决心很棒呢。”
『髭切』看着兄弟俩的温馨互动,片刻后发出了恶魔低语:“对了,我刚才好像忘记说惩罚规则了。”
霎时间,在场所有刃都提起了十二分精神。
那些根本不擅长词语接龙的刀尤其警惕。
“惩罚规则就是,输的刃从今天晚上开始,要去天守阁担任近侍。”
随着『髭切』的话音落下,一众刃慢慢瞪大了眼睛:“诶?”
压切长谷部审视地看向『髭切』:“是审神者有这种要求吗?如果审神者没有要求,我们擅自决定,不太好吧。”
“虽然审神者确实没有明确地提出这种要求,但我觉得她是希望大家主动靠近她的。”
“从我们的谈话中,我可以感受出来,越青大人其实很想和大家打好关系,只是她比较害羞,不好意思说出来而已。”
『髭切』信誓旦旦的发言,引得众刃又是一阵面面相觑。
虽然这段时间接触下来,他们觉得审神者和害羞两个字搭不上什么边,但毕竟他们本丸情况特殊。
有着那样的过去,还一直在为前任审神者祈祷。
任谁接手这座本丸,都会因此产生顾虑,难以轻易融入吧。
刀剑们越想越觉得愧疚不安。
压切长谷部看向一期一振和秋田藤四郎:“那今天晚上就让秋田去天守阁看看吧,反正审神者大人也没设置什么禁制。”
一期一振和秋田藤四郎对视一眼,小短刀几乎没怎么犹豫地就点头答应了:“既然输掉了,那就应该好好履行惩罚,而且我也想多了解一下审神者大人,有这个机会的话,我想试一试。”
秋田藤四郎离开后,『髭切』环视一圈众刃,语气愉悦道:“那我们继续吧,看看下一位幸运儿是哪位。”
……
夜里,洗漱完毕的越青找不到自己的头了。
她有些苦恼地开始在天守阁上下翻找。
头不会自己跑,但她的主人不太擅长用脑,日常各种丢三落四,把头和脑子丢了也是常事。
越青这边正四处翻找着,楼下忽然响起极轻的敲门声。
来到这个本丸将近一年了,基本上从来不会有刃在半夜来找她。
越青想起『髭切』和『膝丸』离开前,明显有什么话没说完的模样,估摸着又是这两兄弟来拜访了。
作为审神者,越青自认为为刀剑排忧解难是她的责任与义务,于是她好脾气地停下正在搜寻头颅的动作,亲自下楼去开门。
出乎她预料的是,打开门后,门外并非那麻烦的两兄弟,而是一个穿着出阵服,带着本体刀的粉毛小短刀。
小短刀那双仿佛融化了北地极光的漂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主君,你还好吗?”
越青听见小短刀颤抖着声音问。
“还好,就是洗漱完之后,找不到我的头了。”
秋田藤四郎的目光从她的脖子上缓慢移动到她的肘间。
越青:“……啊哈哈,你看我这记性,原来我一直自己拿着呢。”
胳膊肘里夹着的脑袋依旧贴着遮挡严密的符纸,长长的头发几乎要垂到地上。
越青手忙脚乱地安装自己的头颅,为了缓和气氛,她一边忙活,一边开始硬夸小短刀:“粟田口家的是吧,真是个厉害又机灵的孩子啊,我找了半天都没找到的东西,你居然一眼就发现了哈哈哈。”
秋田藤四郎愣在原地,脸上紧张僵硬的表情慢慢放松下来。
等到越青把头重新安装好,秋田藤四郎握紧自己的小短刀,鼓起勇气说:“主君大人,我叫秋田藤四郎,并不算什么强大的刀,但是我也有能够派得上用场的地方。”
“我很擅长捉迷藏,所以找东西也很快……虽然这可能不是什么值得特地拿出来夸耀的事情,但如果您需要,我会倾尽全力帮助您的。”
“所以,请允许我近身侍奉您。”
越青活动脖子的动作一个用力过猛,没装稳的头又掉了下来,砸在一鬼一刃之间的位置,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越青和秋田藤四郎同时陷入了沉默。
越青回想起自己曾经拒绝过诸如烛台切光忠等各种成男刀剑的爱慕与示好。
难道他们依然没有放弃,而是另辟蹊径,开始拿正太考验干部了吗?
这……这简直……
简直太正确了!
地上的头骨碌碌给自己翻了个身,将砸在地上磕得鲜血淋漓的脸转向秋田藤四郎,在小短刀惊恐的目光中朝他露出一个血淋淋的和善微笑。
“可爱的孩子,别怕,姐姐不是变态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