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陆临青!是不是又不听话了!”陆家家主陆洋抄起手,想朝少年身上拍去。
  陆临青嬉皮笑脸地逃窜,“我才不要去学琴棋书画,我不感兴趣!”
  “你这小子,觉得老子我年纪大了,好欺负是吧!”陆洋头发花白,提着扫帚嘴里骂骂咧咧。
  他本想教训陆临青,可岁月不饶人,最终他望着那远去的背影,感叹:“这孩子明明如此秀气,可为何偏偏喜欢武术?”
  陆临青刚要出府,便察觉大门处有侍卫阻拦,正当神色惆怅之际,突然,身后被人轻拍,他回头发现原来是他的母亲。
  云妙身着素色常服,发间插着一根白玉簪子,如此朴素的打扮,却难掩出众的气质。
  云妙带着笑看着陆临青,“你这是又要出去习武了?”
  “不是练武,我只是在旁边看看。”陆临青被那温和的视线盯得发慌。
  其实并非是单纯的在外头看两眼,他一直在翻墙偷学。
  “你呀,要是真想学,以后我能带你去。”云妙抚摸陆临青的脑袋,“不过这事可千万别跟你父亲说。”
  陆临青听到此话,忍不住小声欢呼,“谢谢娘亲!”
  门口那两位高大威猛的侍卫,听到那雀跃声时,两人默契的往两旁退开,让出了一条宽敞的路。
  其中一个侍卫毕恭毕敬说道:“少爷若是告诉我们,我们便能偷偷放你出去。”
  “还以为你们一直不想搭理我呢。”陆临青很快接受这突如其来的顺利,他笑着跨过门槛,在两个侍卫的肩侧用力拍了拍,“你俩在我府上待得如此之久,对我而言和亲兄弟没什么区别,等这次回来给你们带好玩的!”
  听闻此言,两名侍卫们来不及多谢就被陆临青赶紧请起身,随后陆临青嘴角带笑,在三人注视下蹦蹦跳跳离开陆府。
  瞧见那背影远去后,虞妙回过头看着将身体隐藏在阴影里的陆洋。
  “这孩子我看是忘了今日是他的生辰宴,怎么只顾着出去习武?”陆洋气恼地双手紧抱在胸前,“等他今晚回来看到我们准备的生辰贺礼,他就知道到底是谁更重要了!”
  “好好好,夫君才是最重要的。”虞妙边说边带笑,推着陆洋往前厅走去。
  陆洋思前想后,终是把内心话语吐露而出:“罢了罢了,这次等他回来告诉他吧,如果他是真喜欢就让他去习武吧。”
  还没等虞妙对此话感到惊讶,这时一辆马车停在了门前,车上下来两男一女。
  陆洋看见马车停下,两手不由自主的往前伸,想要抱着车上下来的三个孩子。
  他身体前倾,脚步不听使唤往门口挪动,语气激动万分:“我的孩子们,你们终于全回来了!”
  那三人中,其中一人朝气蓬勃,他拍了拍胸膛,“为四弟过生辰,我们怎能不到!”
  “哈——!哈——!”
  另一边,武馆内的喊声突破了厚重的围墙,一排年轻的孩童们正在练习武术。
  “是谁在偷看我们习武?”
  在气氛变好之时,突然武馆中的师傅开了口,那严肃的视线盯得趴在围墙上偷看的陆临青扑通一声,坠在地面上。
  此时此刻哪还顾得上习武,众人推开门望着地上那疼痛不止,且无法离去的陆临青开始议论纷纷。
  “其实我早发现这人一直在偷看。”
  “可我记得他家并不穷啊,还挺富裕的,为何要选择偷偷摸摸看?”
  陆临青从小到大,仿佛一出生便喜欢习武,可生活的此地总是讲究什么玄学,当初请了师傅为他算了一卦,说不合适习武。
  此地想习武必须得交上详细的生辰八字,陆临青可不相信这些,自然而然去了很多武馆,可一旦拿出他的生辰八字便会被拒绝。
  而且武馆招生通常会在秋季,并且每次招的人数有限,陆临青早已失去机会,迫不得已下才选择爬墙偷看。
  “你看着我们练也有许久了吧。”这武馆师傅两道眉毛生的极为浓厚,看上去脾气暴躁,可与他目光交汇,
  会发现那股令人胆寒的视线中却散发着亲和的气场。
  师傅伸出强壮有力的手臂,把摔得很惨的陆临青扶了起来,他有些难以理解的询问:“既然如此想习武,那为何不来我们武馆呢?是有什么难处吗?”
  听到此番话,陆临青沉默一阵,然后掏出随身随地携带的一张生辰八字图。
  那师傅带着困惑双手接过来仔细一看,那粗厚的眉头顿时紧皱,“你这……”
  “我知晓我不适合习武,可我真的想尝试。”陆临青视线飞快落在一块巨大的石块上。
  那石头足足有他脸那么大,他眼神一凌,擡起手臂紧握成拳,朝着那块石头狠狠劈下,只听一声猛响,那石头竟硬生生被劈成了两半,地面上全是炸裂开来的石头碎屑。
  在场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讶的呆若木鸡。
  众多学子练习许久都未达到此水平,而这门外汉却宛如喝水般,轻而易举做到了。
  人群中有人满脸质疑,忍不住盯着他的拳头,只见陆临青拍掉了石块留下来的灰,那双手却干净如初,别说血迹了,甚至划伤也没有。
  随后,陆临青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小露一手,我知道自己资质不太好……”
  “你这哪里不适合习武,你这是八字特别适合!”那师傅激动的走上前两手紧紧攥住他的双肩,用力晃了晃。
  陆临青却高兴不起来,心中疑问大于惊喜,“那为何所有武馆不愿意招我?”
  这师傅陷入了长久沉默,因为这八字体现着他习武后会异常强大,强大到甚至可能会组建自己的军队,开创一番新天地。
  那些人不敢招他,便是怕他将来谋反。
  可只是猜测,谁能预知命运会不会顺着这条路往下走呢?
  可惜现如今武馆人数已满,如果贸然将陆临青这般危险人物带入武馆中,自身会有危险。
  师傅再次惋惜地望向面前那么好的习武奇才,“那你身上有银子吗?”
  犹豫再三,师傅终究是问出了这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而脑海里早已开始疯狂思索,究竟是否要留住他?
  “我没有银子。”陆临青已料到事情会如此发展,垂头丧气准备离去。
  他身上不会随时随地携带银子,因为父亲怕他私下报名武馆,特意并未给他过多银两。
  眼看那落寞的身影步入竹林,师傅想去劝陆临青,可又无可奈何。
  或许这便是有缘无份吧。
  “这银子我帮他交了吧。”恰在此时,一道红色身影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众人眼前,看见她后会联想到鬼怪传说,顿时,众人背后发凉不止。
  原本这埋着头的陆临青听到身后这声音,激动地朝在场众人皆害怕的红衣女人冲去,“请问您是认真的吗?”
  “我都瞧见了。”红衣女人盯着陆临青不放,“你这样的奇才不去习武实在可惜。”
  她说完此话,将手中一袋银子甩在了那师傅的手掌上。
  师傅打开一看,发现里头可不是沉甸甸的银子那么简单,全是金灿灿的黄金!
  来不及惊讶,那女人用命令式的语气对着师傅说道:“你可得好好培养这人,将来我拿他还有大用呢。”
  虽然对这神秘的女人抱有困惑,但师傅立刻点头。
  或许是命运,让他有了机会,拥有这么好的学子。
  “放心吧,这孩子我看得出来,确实适合练武,我不会浪费这块料子!”
  那女人没有多言,紧接着,武馆内的众人迫不及待地拉着陆临青进入武馆。
  这是陆临青第一次成功进入武馆内,能看见馆内摆放了各式各样的道具,刀枪剑斧一应俱全。
  可来不及兴奋,他想回头向女人道谢,晚上回去后把金子还给她,可那女人却早已消失不见,宛如一场梦一般,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
  “孩子们,我们继续!”
  一声令下,陆临青来不及多想,便加入队伍之中。
  一天不知不觉结束,所有人精疲力尽,满身大汗,想回去好好沐浴,早些休息,唯独陆临青流连忘返,劈开十几块木板仍觉不够。
  “才半天便能有所成效,你确实不错。”身后突然传来师傅认可的声音。
  “是师傅指导的好,我明日还会第一个来报道!”
  瞧见面前孩子那激动无比的状态,师傅感觉自身宛如回到过去,回到了他年轻时第一次接触武术的状态。
  师傅露出慈祥的笑,“快回去休息吧,我们明早见。”
  出了武馆后,陆临青并未第一时间回府,因为他想起早上曾说过,要给家人带一些好玩的。
  突然,一棵魁梧的杏树恰好出现,他毫不费力地攀上这棵树,随后从树上摘下一些新鲜多汁的杏子。
  “带回去给他们尝尝。”陆临青回府路上边跑边跳,丝毫感觉不到身上的疲劳。
  若是遇到那女子,一定要好好报答她!
  “对了,今日好像是……”陆临青正望着碧蓝天空,胡思乱想之际,突然停下脚步。
  他想起今日是他的十八岁生辰宴。
  陆临青猛地一拍大腿,“坏事了,几个哥哥姐姐肯定全回来了,府中准备好了宴席,自己怎么可以在外逗留?”
  脑中还一团乱麻,来不及细想,陆临青当机立断,拔腿狂奔,一路上风声在他耳边呼呼作响。
  他不经意间擡起头,发现方才还碧蓝的空中竟升起一团诡异的黑色烟雾,透露出不祥的预兆。
  难不成又是谁家在给死人催命吗?
  怀揣着满心的好奇心,脚下步伐不知不觉间加快,距离不断拉近,一种难以名状的不安在心中蔓延。
  愈发觉得这烟雾透露着古怪,等终于快要靠近时,眼前这一幕让陆临青心脏抽痛不止。
  这哪是什么简单的烟雾,而是一股熊熊的红色烈火!
  而这烈火所燃烧的地方正是陆府。
  早上才出得府,这一会儿就被大火包围,残酷的事实沉沉的压在陆临青心尖。
  惨叫声划破浓烟,陆临青清晰地听到其中有亲人熟悉的声音,墙缝里突然伸出一只碳化的手,指甲已经蜷曲。
  那张面目全非的容颜从火焰中狰狞而出,嘴角还在溢血,却用尽最后一口力气蠕动嘴唇,“快走……”
  这声音他怎么不知晓,是他的二哥啊!
  二哥用尽最后力气说完此话,栽倒在火海之中,彻底化为灰烬。
  恰在此时,听到府内有人出来的急促脚步声,陆临青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往何处逃窜,这时他的嘴被猛的捂住,强硬着和那人一块滚入茂密无比的草丛中。
  “冷静些,只有我能保护你的性命。”
  刚准备挣扎之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响,是那红衣女人。
  如今此时此刻,甚至这世上,他唯独熟悉的人就只有她了。
  陆临青沉默不语,尽量克制住想哭泣的声音,望向草外缝隙。
  那群人穿着统一的衣裳,抄着手里带血的刀,用力一甩,地面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随后他们随意地扭动脖子。
  “就是这府上,听说敢和我们李府作对。”
  “胆子太大了,不知道我们李府是皇家罩着的吗?”
  “诸位别慌,听说这之前有武馆向上汇报,这府上有一个孩童八字极其危险,甚至会危及皇家,他们死了也是活该。”
  一滴滴泪珠滑下落在女人的手背上,陆临青瞳孔发红,愤恨的想挣扎,却被女人用强大的力量拦住。
  “你不好好活着,又怎么去复仇呢?”
  听到这话的瞬间,陆临青浑身松软,像是失去全身力气,再也不挣扎了。
  既然是他生辰八字的原因,那把他带走杀了他就好了,为何要把府上所有人全部给杀掉,他们是无辜的!
  李府?一定是李卯辛!
  李府一直以来和他们家作对,明明已经尽力回避冲突,不和他们在生意上有正面的交锋,可事到如今为何会沦落到如此下场?
  人群中不知何时有个人早已直勾勾盯着他们,他手里紧紧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刀,他扫过草丛,敏锐的察觉到了那里的异样。
  他眯起眼睛,眼神变得极其锐利,擡起脚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朝着那草丛逼近。
  身后的女人突然语气严肃开口:“准备好和我一块把他们全杀了吗?”
  心中的愤恨已经层层堆积,到了极限,陆临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泪早已充满眼眶。
  可无论他怎么哭泣,亲人们都无法回来了。
  唰啦一声,两道身影如鬼魂般从隐秘的草堆中跳跃而出。
  周围中人先是一惊,随后脸上满是不屑,因为在他们的眼中,这两人不过是自寻死路,根本无法与在场众多人抵抗。
  很快这些人便为轻敌付出了惨痛代价,红衣女人宛如火焰般身姿手段毒辣。
  她的宝剑像是带着毒液,轻轻擦过身体,便会带来致命的灼伤感,这些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别说呼救,便一个个惨痛的倒在地上,眨眼间地上七横八竖倒了一片。
  渐渐地,不少人下意识后退,可当他们看到红衣女人身旁出现的陆临青时,皆是满脸惊讶。
  那最该处理掉的人,竟还活得好好的。
  陆临青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他虽两手空空,却毫无畏惧的擡腿,朝那些拿着武器的人冲去。
  面对对方锐利的刀剑,陆临青直接躲过所有攻击,猛地呼出拳头,直接用肉身把他们一个个打的口吐鲜血。
  沈嫣媚和陆临青配合巧妙,一人用毒液让众人失去攻击能力,另一人便用拳头把他们活生生打死。
  待最后一人彻底断气,陆临青这才浑身无力的跪倒在地。
  那红衣女人丝毫不在意衣裳上的血迹,缓步靠近,“今后该做什么事你应当知晓吧。”
  “多谢大人鼎力相助。”陆临青短短时间内褪去脸上稚气的面容,面色憔悴许多,他连磕几个响头,“待我复仇完毕,若大人需要我,我可以随时帮你。”
  “很好,那祝你一切顺利。”
  伴随着女人的轻笑,和她那离去的血红背影,陆临青目前的记忆只恢复到此处。
  本来他未曾回忆起任何内容,可如今头上被敲的鲜血直流,意外之间竟然想起过去发生的事。
  陆临青捂着满是鲜血的额头,他拼命逃窜,现在没有机会让他继续去回忆以前的往事,鲜血不知不觉遮住视线,眯眼一瞧,眼前伤害他的人穿着墨绿色的衣裳,特意用黑色面纱遮住全脸。
  “是你!”陆临青紧咬牙关,气愤地怒视面前的人。
  他绝对不可能认错。
  接着,那人缓缓放下手中砖块,而是从身后掏出了一把巨长无比的匕首准备朝陆临青的心脏刺去,想让他死的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