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金殿内独火摇曳，大臣们各个神色凝重，沉思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没有人敢出声打破这份死寂。
因为这事如果他们办不好，谁都别想安然踏出朝堂，甚至会把命丢在这。
众人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膝盖生疼，可比起心里的恐惧，似乎不算什么，有的人几乎已经失态，变得有些癫狂，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
每个人的面前摆放着一个白色的陶瓷碗，旁边还有一把锋利的匕首。
坐在龙椅上的皇帝扫视面前众人，随后发下命令：“开始吧。”
在场不只有朝中大臣，还有皇帝的子嗣，甚至妃子，这是每年一度需要放血的日子，这些鲜血要献给高高在上的皇帝。
虽然有人抗拒，毕竟割脉放血，再怎么也不是寻常不过的事，可一代代传下来，所有人默许这件事是正确的。
如果有人敢出面反驳，那么他会被活生生打死，身体变得四分五裂，随后挂在城门上，变成干尸后喂给狗吃。
但大多数人真相信这么做可以让如今的当朝皇帝长生不老，还记得以往有一个必败的战局，最后却意外获胜，人们认定是通过放血的方式将大局逆转了。
这放血的事虽然众说纷纭，但变为了茗国传统，所有人必须接受此事，因为他们知晓抗拒放血会被活生生弄死，身体上少一些血不要紧，可是连累了自己的家人以及幸福才是最恐怖至极的事。
龙椅上的皇帝头发变得苍白，所谓的长生不老是真实存在的吗？
那刀尖弯的邪乎，透着森冷的光，只要稍稍用力并能轻易割开皮肉，如果再狠些，恐怕胳膊会掉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没有一个人敢主动伸手用刀割自己的手腕，在众人僵持之际，突然人群中传来一个刺耳的叫声，惊的在场众人心头一紧。
“皇帝万岁，长生不老，永垂不朽！”陆川浓眉如墨，穿着一袭青色长袍，神色透着与生俱来的坚毅。
此刻，陆川正稳稳地把碗托在半空中，另一只手紧紧握着拳头，那腕间的伤口正淌着鲜血，血全部滴答滴答滴落在碗中，他的目光依旧坚定地望着龙椅上的皇帝，仿佛充满决然的信念。
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他的前方有一层金色薄纱，使他的面容模糊不清，大臣们立于下方，透过这层金沙，隐隐约约瞧见皇帝在满意地点头。
十四岁的陆刃是第一次来到此处，因为此情况下的两手抖动不止，没想到二哥竟如此坚决把手上活生生划出一道巨大的血口。
其他众人宛如被鼓舞士气一般，接着朝内就纷纷传来如此口号。
“皇帝万岁，长生不老，永垂不朽！”
陆刃慌乱的环顾四周，只见众人皆是面无血色，手起刀的拼命的割动手腕，如果力道不够，放不出多少血，他们还要互相帮忙。
那一声声皮开肉绽的声音，以及众人宛如咒语般的口号，震的陆刃耳朵嗡嗡作响。
恰在此时，陆刃下意识擡起头，没想到正对上了父皇那直勾勾的视线。
此刻，周围所有人都这么做了，唯有他还愣在原地，在这充满血腥气的场景下，显得格外突兀。
“你是想死吗？”陆川在一旁嘴唇发白，小声提醒。
连他最爱的二哥都这么说，无可奈何之下，陆刃闭上眼睛，咬紧牙关，划破了手，鲜红的血液流了整整一陶瓷碗。
不知是血放的太多，还是因为他看见血会有些眩晕。
作为太子的身份，看到血却会发晕，这是一件很可笑的事，今后该如何上战场？于是乎他紧咬下唇，甚至不自觉把下唇咬出血。
“一个个把血倒在这木桶里吧！”
皇帝又一命令发下，所有人一个接一个上前把碗里的血倒在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桶中。
陆刃晃晃悠悠站起身子，突然，双腿有些发软，陆川二话没说用身子把他给抵住。
接着，两个兄弟来到了木桶前，一个个把鲜血倒入进去，陆川丝毫不畏惧，把血如同水般洒在了木桶内，甚至口中还扬言：“若父皇觉得不够，儿臣还可以再贡献。”
站在陆川身后的陆刃忍不住偷偷瞥了面前二哥几眼，只见对方脸色惨白如纸，可即便如此，陆川眼中竟然还透露着执着，还想继续放血。
“还是二皇子懂事，如今看来，太子之位人选太欠考虑了……”
听到此话，陆刃不知作何反应，默默把碗倒入桶之后，埋着头离去，而身后陆川站在桶旁，当着皇帝面划开另一只手腕。
好不容易得到了太子之位，难不成要拱手让人吗？
来不及思考内心繁杂的思绪，因为仪式还并未结束。
在场众人眼睁睁看着皇帝把鲜血一口口喝在口中，不知不觉间皇帝下腹部微微鼓起，而在场众人并未停歇，口中还在朗诵着不断重复的诵经。
“皇帝长生不老，我们变成厉鬼也将相随……皇帝生生世世是皇帝……是我们所有人的信仰……”
原本因为看到鲜血有些眩晕的陆刃，现在身体飘飘然，喊的这些话语在脑子里不断盘旋，让他根本没有独立思考的机会，满脑子只有这些胡乱的内容。
这就是众人口中所说的放血吗？第一次参加为何觉得很……奇特？
不知何时仪式结束了，陆刃本想和二哥一起回去，可陆川因为放了太多血，早已晕倒，很早被擡走了。
回去路上，那些人口中还在不断念着咒语，听得心里发毛。
并且皇帝还给每个人一个巫术娃娃，每一次见面便会检查出娃娃身上是否有好的气息，持有人需要提供发丝，以及身上的皮屑等，检查是否把生命寄托在娃娃里面。
陆刃看见大家这样念着，于是跟着念起来，手上那娃娃越看越独特，有些活灵活现，仿佛真的有生命般。
父皇怎么会害自己呢？
“皇帝长生不老……”
嘴上这么念着，不知不觉走回了东宫，陆刃进去后不停在房间打转着，嘴上念念有词，感觉手上的娃娃在跟着开口。
其他皇子比他优秀太多，如果他再不努力的话，太子之位肯定会拱手让人。
只是简单的头发丝肯定不够，陆刃低头看向手腕上被匕首划开的口子，上面还有一块肉连着皮肤。
陆刃刚紧咬牙关，想把这块肉扯下来喂给娃娃，门口突然出现一道惨叫声。
一直悉心照料陆刃的老太监，瞧见这危机的情况，顿时心急如焚，顾不上许多礼仪规矩冲了过去，随后把那娃娃毫不犹豫地往地上扔。
“太子，你为何第一次参加就这么走火入魔？”那老太监瞳孔瞬间水润，望着面前的孩子很疼惜，那手上的血口还未完全愈合，已经不知不觉把身上衣服染红一片。
至于他这样的老太监为何没有参加，自然而然是因为年纪太大，血液看上去比较浑浊，皇帝认为喝下去并无作用。
可宫中的老人明白一件事，他们虽然发现事情不对，但是不可以随意反抗，也不能告诉别人真相，装傻充愣下去便是最好的选择。
可老太监不能接受他从小带到大的太子，变成了如今这番堕落的模样。
他未进入宫中时，过往希望和青梅拥有自己的孩子……但如今已是不可能的事。
“我……”陆刃望着地上被月光照射显得很诡异的娃娃，这时才稍微有些回过神，“我感觉头有些晕……”
“你放了这么多血，怎么可能不晕呢？”老太太急忙抱着陆刃，把他放到床上，让他好好休息，“你听我说，这些事你装模作样配合就可以了，千万不要深陷其中。”
“这是为何？其他哥哥们都参与了这事，而且做的比我还好，他们都得到了父皇的喜爱。”
“那是因为……他们身旁没有像我这样的人说出真相。”老太监犹豫许久，还是把最直白的话语告诉面前看上去萎靡不振的孩子，“总之，每次回来后我会让你清醒，你要记住我不会害你的。”
老太监知道，虽然这番话可能会让太子不相信，毕竟父亲和太监谁都知道哪个更重要。
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太子颓废下去。
躺在床上的陆刃轻轻点头，随后闭上眼睛，可刚闭眼，那恐怖的景象在眼前不断重现，仿佛一闭眼，瞳孔便会被血液糊住，变成鲜红一片。
“我不敢闭上眼，你在这陪我，好不好？”陆刃眼睛睁的滚圆，拽着老太监的胳膊不放他走。
老太太看着面前卑微的孩子，惊吓的浑身是冷汗，于是紧紧的回握住他的手，“睡吧，睡吧，我会陪着你的。”
这样的仪式逃得过一时，逃不过一世。
为了留住太子之位，为了得到皇帝的认可，陆刃更加认真地参与仪式。
回到东宫后，老太监会对他进行劝阻，甚至用水去泼醒他，这慢慢让陆刃感觉自身有些矛盾。
可他明白父皇绝对不会去伤害他，这老太监同样也是。
但唯独沈嫣媚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