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舱外脚步声纷至沓来,沈胭媚却凝在原地,望着面前路过的仆人,吐出问句:“陆刃人呢?”
  匆匆掠过的仆人们接连顿住,她们互相对视一眼,为首的宫女退后两步,手中的铜盆映射出她发白的脸。
  “回大人的话,自用膳完毕后再未见过账房大人的身影。”
  另一个仆人接着补充:“最后见着账房先生……还是他进入了您的厢房。”
  听到如此让人觉得尴尬的话,沈胭媚没给出回应,而是提着红裙刹那间冲了出去。
  货仓、厨房……
  他到底跑到哪去了?
  她踩着步子跑遍了陆刃会在的地方,船上众人议论纷纷的事已经吸引不了她的半分注意。
  当她推开书房时,比起眼前空荡一片,毫无人员存在的场面,她背后先是率先冒出层层冷汗。
  她想不通如今她为何会如此失态,不过是个所谓的账房先生,不过是她随便拿来玩弄的男宠,想丢就丢才对……
  可未料到船上出现危机情况时,她的第一反应竟是去寻找陆刃的身影。
  沈胭媚现如今也不愿相信一件事——她这是在担心陆刃,陆刃似乎不是以往口中那所谓的男宠。
  沈胭媚明白,她很害怕上次两人分别的事情再次发生,可越往深处想,她觉得越恐怖。
  这是爱意吗?似乎也不是,如果给她机会杀了陆刃,虽然会有些犹豫,但最终她还是会下手。
  这是恨意吗?如果真的恨陆刃,为何还会去着急忙慌寻找他的身影,想确保他平安无事?
  或许……只是对仆人的关爱。
  “对,就是这样。”沈胭媚安抚自己的内心,她深吸一口气,将不安感全部压下。
  在她缓缓关上雕花木门时,远处甲板传来刺耳的尖叫,是方才匆匆路过的人群们准备前往的地方。
  那里有不为人知的危险。
  并未多想,沈胭媚踩着潮湿的地面一路狂奔,转过层层回廊,来到人群聚集的地方,她没多想猛地推开层层叠叠的人群。
  “让开!全部给我让开!”
  人群骚动着退去,等看清眼前情况时,沈胭媚紧绷的背脊突然松懈,掌心不知何时好不容易褪去的冷汗再度冒出。
  “大人!你总算是来了!”一名下人看到沈胭媚后情绪激动万分,眼眶红得吓人,而且像她这样慌张的人还有许多。
  另一名下人拉住沈胭媚的衣袖,不过很快被沈胭媚给轻轻甩开了,“大人!你快看这情况,实在是危险呐!”
  众人纷纷扰扰的交谈传入耳中,沈胭媚却把心中那汹涌的惧怕全部压下。
  眼前她最害怕的事情其实并未发生,可其他众人瞧见沈胭媚淡然的视线,纷纷开始大声交谈。
  “这船上尚来只有女人,怎么会发生如此恶心的事!”
  “太恶心了!太恶心了!”更有人双腿一软,险些瘫坐在地,“我们船上怎么会混进带把的!老天爷,这犯人指不定已经默默干这种事不知多少回了!我们可怎么办呐!”
  “都住口!”沈胭媚怒吼一声,这时身旁杂乱无序的交谈终于停止。
  沈胭媚当然能听得出众人的话语皆带有针对性,因为如今能在船上做出这种事的人……或许只有陆刃。
  但沈胭媚知道他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对于这件事,她敢打包票。
  死寂般的空气中,唯有被众人围住的女人的哭泣声回荡在耳边。
  蜷缩在人群中的女人哭泣不止,她忽然仰起头,发红的眼眶盯着沈胭媚,哭得双肩剧烈起伏,“大人……大人!你可得帮我找到犯人呐!我这、这是被玷污了!”
  那女人青色的衣摆上沾染上不明的液体。
  这正是让在场女人们惊讶的事。
  沈胭媚仔细瞧了瞧,眉头微微蹙起,身旁人看到她这反应小声提醒:“大人,你就没嗅到一丝异味吗?”
  沈胭媚继续抿着嘴没有多言,视线却死死盯着那裙子上的陌生痕迹,眼底中暗藏的复杂没人能看透。
  片刻后,她询问身旁人:“你们怎么确认是男子的?”
  这时,在杂乱人群里出来了一位腿脚不便的中年妇人,她那干枯的手高高举起,声音沙哑着说道:“大人,你知晓我是丧夫的人,在下曾亲眼见过,无论是模样又或是气味,无一都……”
  沈胭媚听完这话,没有吱声,她只是默默垂眸看着眼前的情况。
  她又何尝不知道这是什么呢?
  那些不该多提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此刻看着裙摆上的痕迹,沈胭媚努力抛去脑海中的胡思乱想,正准备仔细探究一番时,一道她期盼已久的声音终于再度出现。
  “发生何事了?沈……”陆刃着急地冲向人群,他发丝凌乱,额间还挂着一些汗珠,胸膛正因为动作急促而剧烈起伏。
  当陆刃与沈胭媚互相对视时,看见沈胭媚神色如常,平安无事时,他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无意识冲着她默默颔首。
  沈胭媚的目光却被陆刃攥着的右手给吸引,他掌心里似乎包裹着什么,微微露出了一角。
  还未等她开口询问,陆刃早已把那东西藏在了身后,不露出一丝缝隙,他的耳尖也肉眼可见露出些淡粉色。
  忽然,身旁的女人们一看见陆刃出现,瞬间炸开了锅,几个女人急得直跳脚。
  “你可算出现了!肯定是你干的!船上还有什么男人吗?”一名下人大声逼问陆刃,“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趁现在快点招了吧!我们还能让你死得痛快!你这个恶心无比的人!”
  众人议论纷纷,陆刃完全搞不清楚周围人为何这么针对他,他根本没有插嘴的机会。
  当他扫视一圈眼前状况,视线停留在那白色液体上时,他心猛地一沉。
  这液体他当然知道是什么,是从何部位产生的。
  但他害怕的是此刻船上只有他这一位男子,他纵然有千张嘴也难以辩解。
  难不成说他其实是个女子?这谁会相信呢!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那中年妇人再次带头伸出手指指着陆刃的鼻尖,唾沫星子乱喷,“真没想到看起来文质彬彬竟然如此污秽不堪!”
  “我……”陆刃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还未出声又被这妇人给打断。
  那妇人转身看向沈胭媚,忽地,她猛地跪倒在地,“大人,这人可留不得啊!你一次次放过他,可你看看这都闹成什么样了!”
  “对啊!我们本就都是女子,这男子想船……定会闹出些大事啊!大人,三思啊!”
  话落,其他人跟着纷纷跪倒在地,此起彼伏地驱逐和呐喊震得人耳尖发麻。
  “大人,要么赶他走……”坐在正中的女人抹去裙子上的液体后,愤恨地仰头瞪着陆刃,喉间的愤怒瞬间炸响,“要么杀了他!”
  “不是我做的!”陆刃出声辩解。
  地上的女人听到陆刃这么说后,立刻在旁人搀扶下站起身子,眼眶红得像是新鲜滴落的血液,她看着陆刃毫不客气的回怼:“怎么可能不是你!你说这话不觉得可笑吗?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不是你干的!”
  在僵持不下之际,人群中,廖玧快步走进沈胭媚身旁,她盯着沈胭媚,眼中流露出的坚定让人感觉发烫,“大人,你真的还要继续留他下去吗?一次又一次……这么多事情都验证了他是个祸害,不是吗?”
  廖玧语气分外冷静,但这轻飘飘的话语却把陆刃逼到了绝境。
  这一次陆刃似乎无路可逃了。
  眼看沈胭媚没有做出任何抉择,那妇人脸都气得发紫,指着陆刃鼻尖再次大骂:“我想起来了,昨夜你进入了大人的房内,你该不会对大人……”
  原本众人早已习惯这一切,她们都达成一致,对陆刃和沈胭媚两人的亲密避而不谈。
  如今眼前危急且可怕的事与这试探的话语让众人议论纷纷。
  众人七嘴八舌的谈论,让陆刃僵直的站在不知何时飘着丝丝细雨的船上。
  这些话语恍惚间,让陆刃回到昨夜,那烛火摇曳的模样让他难以忘却。
  沈胭媚泛红的眼尾,缠绕在他脖颈的发丝,还有那温热让人着迷的呼吸都让他喉咙干涩,所有辩解卡在心里不上不下。
  “我看他就是个吃里扒外的废物!竟然干出这么污秽不堪的事!”廖玧的衣袖已经被雨水打湿,但他毫不在意,抽出长剑时,上头的剑穗还沾着水珠。
  那剑的最尖端抵在陆刃的脖颈,廖玧怒视面前人,话语丝毫不留情,“留着这人又有何用?他在船上的日子总会遇到千奇百怪的事!船上不需要男子!”
  就在剑锋划过皮肤的刹那,清冷笑声不合时宜的出现在此情此景中。
  沈胭媚踩过潮湿的甲板,朝陆刃靠近了两步,朱砂色的裙摆在雨水的浸泡下更显绮丽。
  她突然顿住步子,斜睨着在场众人,又把笑意全部收了回去,最后,说出了一句让空气沉默许久的话语。
  “船上又何止一个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