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沈胭媚擡眼望向陆瞑之时,她不可思议的瞪大瞳孔,没料到陆瞑之竟亲自与太子快步朝她走来。
  与陆瞑之四目相对的瞬间,沈胭媚看见帝王眼中的冷意。
  忽地,沈胭媚从错愕中回过神,只见陆瞑之勾了勾唇角长,一声冷笑刺破了庆典原本欢乐的氛围。
  “你们两人有什么话要说,倒不如现如今当着所有人的面聊开。”
  话说完,身旁的陆刃脸色变得阴沉,脸上不自觉冒出些冷汗,他慌忙上前一步拱手躬身的动作都有些不稳。
  “父皇你误会了,儿臣是要去找二哥……”
  “哦?”陆瞑之挑眉,声音陡然拔高:“怎么?难道这连你们说什么都不能听啊?”
  这声怒喝让周遭原本低语的众人瞬间闭上了嘴,沈胭媚能清晰听到身后有人在倒吸冷气,也能看见远处几位王爷正交换着惊慌的眼神。
  沈胭媚垂下眼帘,庆典上的宫灯明明还亮的晃眼,可空气中却满是恐慌。
  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件事,陛下这是真动了怒,难不成他们最担心的那件事要在今日发生吗?
  如今这个阵仗,难不成真要在所有人欢庆的日子里添上一条人命?
  沈胭媚轻轻叹出一口气,她忽然擡起眼睛望向了陆瞑之,眼底的惊慌早已消失不见,反倒出现了柔软的笑意,声音听着都软了许多。
  “陛下说笑了,有什么好说的呢?臣妾这张嘴呀,向来是用来讨好陛下的,哪敢在这样的日子里说些不中听的话?”
  这话一出连空气都静了半晌,所有人很是震惊,那从不听话的妃子怎么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难不成这是吃错了什么药?
  陆瞑之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畅快的大笑,他笑了许久,直到眼角浸出泪痕才用手随意擦了擦,视线扫过一旁陆刃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陆刃的下唇几乎快要咬破,方才他脸上的恶心与厌恶肉眼可见,可那难看的表情在眨眼间便被尴尬覆盖。
  陆刃垂着头,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表情看着面前的陆瞑之。
  “好好好!”陆瞑之连说三个好字,语气里满是满意:“你总算是想明白了!”
  他冲着沈胭媚伸出手,声音洪亮:“来,到朕身边!”
  顿时,满殿哗然。
  谁都知道这春日庆典虽热闹却规矩森严,那龙椅象征着“龙腾四海”的威严,自开国以来从没有任何妃子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与帝王同坐,如今陆瞑之竟主动开口,这是要将媚妃擡到何等位置啊!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沈胭媚身上,有惊讶,也有羡慕。
  这女人果然不简单。
  陆刃猛的擡头,满眼的难以置信,他想说些什么,可沈胭媚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沈胭媚微微屈膝行了个礼,从容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红色裙摆扫过红毯,一步步朝着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走去。
  沈胭媚的手停在半空,指尖离陆瞑之那布满了红斑的掌心,不过些许分毫的时候,一道身影扑通一声砸在地上,膝盖撞地的响声格外瞩目。
  沈胭媚本能地缩回手,陆瞑之伸出的手僵在那里,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收回手下颌线紧绷成一道冷硬的弧度,像是要把牙给咬碎。
  “岳妃?”沈胭媚低头看去,跪在地上的正是前几日遇到的那位过去很受宠的妃嫔,此刻她发际散乱,脸上满是泪痕。
  沈胭媚刚要弯腰想去扶,“这是做什么?这么热闹的庆典,你赶快起来……”
  “别碰我!”岳妃脸上的红斑看上去严重了一些,她猛地推开沈胭媚的手,力道之大让沈胭媚后退半步,岳妃擡起头,双目赤红地指着她:“是她,都是她害了我的孩子,皇上,你要为臣妾做主啊!”
  话刚说完,她便猛的从身后拖出个用锦缎裹着的东西,狠狠的摔在地上。
  锦缎散开的刹那,离得最近的几位宫人立刻发出短促的尖叫,随即立刻双手捂住嘴,开始干呕起来。
  沈胭媚望着地上那团小小的早已失去身体的躯体,瞳孔微缩,却没像旁人那样失态。
  沈胭媚的视线落在那具孩童的尸体上,睫毛颤了颤,面上却很是平静。
  殿内的恐慌比刚才更甚,连陆瞑之都眯起了眼。
  “早不闹晚不闹,偏偏这么关键的时候……这贱人。”
  沈胭媚听到这句话之后,猛的擡眼,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方才还站立在原地的陆瞑之不知何时已经迈开长腿,上前两步站立在那具小小的尸体旁。
  陆瞑之的视线从那尸体转向了岳妃,他的手紧紧攥起来,手指尖都变了形。
  “此等污秽不堪的东西,你竟敢带到这儿!”
  这声音虽然不响,但夹杂着万分的怒意,这让所有人胆战心惊。
  岳妃脸色煞白,她慌忙的擡头准备开口解释:“陛下息怒,臣妾、臣妾只是没有机会,所以才想今日……”
  话语还未说完,陆瞑之不耐烦的擡起脚,他那一脚又快又狠,直接踹在了岳妃的胸口处。
  岳妃猛的向后倒去,整个人蜷缩在冰凉的地上,捂着胸口发出悲惨的痛苦,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盛宠时的模样。
  站在原地的沈胭媚浑身一颤,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曾经被陆瞑之捧在掌心里的妃子,此刻竟被他像驱赶一只碍眼的狗一般对待。
  殿内岳妃的哭泣声越来越弱,陆瞑之却眼皮都未擡一下。
  “怎么可能会是沈胭媚要害你,胡说八道。”陆瞑之转身便要下令:“来人呐,把这地上的脏东西给我……”
  “慢着。”沈胭媚的声音突然响起,她没有看向身边发怒的陆瞑之,而是径直蹲下身子,视线落在那团血肉上。
  她指尖轻轻拨开了锦帕的边缘,那所谓的孩童尸体蜷缩着,四肢扭曲,分明是个畸形的死婴。
  沈胭媚擡眼时,视线撞上岳妃投来的目光,那双眼眸里哪还有半分方才的悲愤,只剩下藏不住的慌张,连带着嘴唇都在微微哆嗦。
  沈胭媚在脑海中飞速回想,这块肉看着还很新鲜,想来产下也没有多久,周遭的意味还不算浓重。
  可她分明记得这些时日见岳妃时,她腰肢纤细、步履轻快,别说是怀孕了,就连寻常妇人的慵懒倦怠都没有,反倒是……
  视线猛的一转,精准地落在了站在岳妃身后的婉儿身上,那小姑娘看着很小,此刻正背过身去,双手死死捂住嘴,抑制呕吐的声响。
  沈胭媚心头豁然一亮。
  她记起来了,前些时日见到婉儿时,她穿着极其宽松的衣裙,可即便那样宽大的衣服也遮不住小腹处那明显的凸起。
  可能岳妃早就想处理了这尸体,只不过今天是一个好机会。
  沈胭媚直起身子,声音清亮的喊了一声:“这孩子究竟是谁的?”
  岳妃浑身剧烈一颤,半天吐不出一个字儿,陆瞑之也僵在原地,方才的愤怒好像是全部被抽空。
  “怎么?不敢说?”沈胭媚步步紧逼:“不说这就是秽乱后宫的铁证。”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岳妃终于崩溃,连滚带爬的扑到陆瞑之脚边,指甲死死抠着他的龙袍:“陛下,你是知道的,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留住你的恩宠啊!都怪她,是这女人挡了我的路!”
  “哦?有意思。”沈胭媚听到这话冷冷的撇向陆瞑之,只见陆瞑之眼里满是罕见的慌张。
  沈胭媚忽然歪了歪头,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是你女儿婉儿的孩子吧,你想拿这个来害我,只可惜太心急了,连手脚都没做干净,自己心里也发虚,对不对?”
  岳妃的脸刷的一下发白,她第一反应竟是猛的擡头看向陆瞑之,紧接着又疯狂地摇头。
  “不是的,你胡说八道!孩子怎么可能会是婉儿的,你血口喷人!”
  “够了。”陆瞑之突然开口,他没有看向岳妃,只是擡手指向殿外:“来人把婉儿拖下去,处死。”
  “不,陛下,那是您的亲骨肉啊!”岳妃撕心裂肺的哭喊着,却被周围的侍卫给死死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被拖拽出去。
  “娘!娘!……父皇!我恨你!”
  婉儿的哭喊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深处。
  周围人早已习惯阴晴不定的皇帝,他是那种会将亲生骨肉随意处死的人。
  所以众人并没有言,只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
  可岳妃目睹了这一切,她猛的挣脱侍卫,疯疯癫癫的在殿里跑来跑去,时而哭时而笑:“我的婉儿,她的孩子,都没了,都没了……”
  陆瞑之任由她在眼前发疯,可沈胭媚却眯起眼睛望着陆瞑之对岳妃无动于衷的模样,心头满是疑惑。
  最终,沈胭媚视线一不小心落在陆刃的身上,陆刃浑身僵硬地站在那围观了全程,他的嘴中还说了些什么,看着像是——
  “离他远点。”
  陆瞑之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一般,转身朝还在出神的沈胭媚伸出手:“继续吧,我的爱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