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道上满是人群，新晋的太子妃苏眠一出现便瞬间收获了周围所有人的注视，可这份关注并未持续多久，起初的好奇，不过转身就变成了若有似无的哀叹。
有人悄悄别过脸，有人低头捂住嘴，眼神里满是怜悯，这一举一动让苏眠心头生起火。
她猛的停下步子，两侧精心梳起的发髻伴随着动作上下弹跳着，她从牙缝里挤出怒骂：“我可是太子妃，这群人眼里到底有没有尊卑！”
身旁的几个佣人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他们跟着这位新主子在宫里兜兜转转，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圈了。从晨光出现时，走到日暮昏暗时。
苏眠头顶上顶着沉甸甸的金钗，偏生硬，要扬起脖颈，维持着那不可一世的傲气，仿佛低下头就是损失了她的身份。
谁都能看出她的骄纵，不过出乎意料的是，至今她从未动手责罚下人。
那可能是因为她的敌人是——媚妃。
私下里谁不偷偷替那位被处处压制的媚妃叫委屈。
媚妃被欺负到这份上，可皇帝却视而不见，而这位太子妃仗着身份处处要压人一头。
走着走着终于来到目的地前，苏眠望着那扇门，脸上的怒意已经遮挡不住。
“我才是太子明媒正娶的妃子，她放着正妃，不管天天往这里钻，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妻！”苏眠猛的攥紧了拳头：“今天我倒要看看，她还能掀起什么浪！”
说完这句话之后，她已经提着裙摆带着一股蛮横劲跨过了门槛，身后的仆人们对视了一眼，脸上满是难色，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她的步伐。
院中的花开的正是花瓣落了一地，沈胭媚独自坐在桌旁，手里捏着白瓷杯，正慢悠悠的喝着。
夕阳的光辉洒在沈胭媚的身上，那张本就光滑的脸蛋此时泛着层嫣红色，长睫毛像是沾了露珠忽闪忽闪的，这模样荡漾出几分慵懒的媚态。
沈胭媚正准备继续喝的时候，手腕突然被人攥住，杯子硬生生被夺了过去。
苏眠低头一看，杯中那液体浸泛着淡淡的酒香，这哪是什么寻常的茶水！
“好啊，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此酗酒，成何体统！我看你就是一个酒鬼！”
沈胭媚却像没听见一般慢悠悠的扬起脸，眼底还有一层淡淡的水汽，她笑了笑，伸手就去拉苏眠的衣袖，声音软绵绵的：“妹妹……你怎么来了？一起坐下来喝吧。”
“谁要喝这些！”苏眠又惊又怒，立刻把杯子往桌上放，却被那只温暖的手紧紧攥着。
她用力一甩，沈胭媚上半身晃了晃，头顶上的钗子险些掉落在地，可沈胭媚不过片刻就坐稳了。
沈胭媚依旧笑眯眯的望着苏眠，到浑身不在意的模样让苏眠更是来气。
沈胭媚话说到一半，喉间突然涌上一股热意，接着便打了一声响亮的酒嗝，酒气瞬间弥散在空气之中。
苏眠下意识擡手捂住了鼻子，飞快的往后退了几步，眼睛里的厌恶之意藏都藏不住。
沈胭媚却像是没有条件似的，嘴唇勾起懒洋洋的笑，眼神里很是迷离，她歪着头瞧着苏眠：“妹妹敢这么一次次的往我跟前凑，真当我不知道是仗着谁的事吗？”
她轻轻拍了拍掌心，语气带了些嘲弄：“地下拿我没什么法子，就派了你这么一个小喽啰来试探。”
苏眠被他这番话砸得晕头转向，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想了半天她才定了定神，撇了撇嘴角，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些，像是想靠声音的响亮压住心头的发慌。
“你也知道自己是后宫的妃子，既然如此就该守好本分离太子殿下远些！”
最后几个字她说的又急又重，随后苏眠挺了挺胸部，刻意扬着下巴。
“别忘了，在这我才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而你什么都不是！”
沈胭媚望着苏眠那急得要跳脚的模样，像是一个闹别扭的孩童，她无奈的弯了弯嘴角，笑声轻轻从口中飘了出来。
沈胭媚漫不经心地用手指尖摩擦着微凉的杯壁。
“你当真以为是我上赶着要去找他吗？”
再次擡眼的时候，沈胭媚眸光清亮，半点不见醉意。
“这些日子你就没有瞧出来吗？是他……一直缠着我不放。”
“你——”苏眠口中的话语被狠狠地掐断在喉咙，她脸色瞬间涨红，胸口剧烈起伏，半天喘不上来气，只能死死盯着沈胭媚。
恰在此时沈胭媚放下酒杯，杯底与桌面发出一声清响，她仰起头，视线越过苏眠，望向门口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唇边出现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你看，他这不就来了么？”
陆刃的身影刚出现在门口时，苏眠的脸上笑意僵硬住，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惊讶，眉头甚至拧出了几分气愤。
可她眼中隐藏的情绪转瞬即逝，她飞快扫过石桌上自饮的沈胭媚，急切地便朝着陆刃所在的方向迎接而去。
“太子殿下，您怎么会来到此处？”
她年纪本就不大，声音听起来软软的，可在沈胭媚耳中只觉得发腻，连眼皮都懒得擡一下，直接捏着手里的酒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苏眠还有半句话没有说出口，脚步却定在了原地，陆刃压根没有看她。
陆刃那双含着温润的眼眸，此刻死死盯住沈胭媚手中的空杯子，竟径直迈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把杯子给夺下。
只听到啪的一声清响，沈胭媚侧身避开了陆刃的手，她擡起眼，眼神中满是冰冷。
“来人呐，给我送客。”
四周站着的仆人们早就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此刻被点到一个个缩着脖子在那边装傻。
太子和苏眠以及沈胭媚在这儿僵持着，上前帮谁不都是不讨好吗？
恰在此时，树荫下缓缓走出一道身影，陆玉华按照沈胭媚之前的嘱咐，看准时期从暗处现身，视线精准的落在苏眠的身上，伸手便要去拉她。
“太子妃殿下，请吧。”
“你这卑微的下铺竟然也敢碰我！”苏眠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着后退了半步，两手便准备一巴掌扇过去。
众人都没料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很不巧沈胭媚此时正倒着酒，还没来得及放下酒杯就听到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就是女人痛苦的呜咽声。
只见苏眠摔在了地上，而陆刃站在原地手还维持着向前推的姿势，嘴巴微张着，显然谁也没料到他会做出这样的动作。
“太子殿下……我好疼……”
陆刃慌忙低头，正要弯腰去扶，沈胭媚却先一步起身，动作利落地将地上的人打横抱起。
苏眠在沈胭媚的怀里猛的一愣，原本强撑着没掉出的泪珠，此刻噼里啪啦砸在衣襟上。
她瞪圆了眼睛，浑身都在发颤，她怎么也想不到，第一时间伸手救她的会是沈胭媚。
刚想挣扎，身体传来的剧痛却让她浑身倒吸冷气，显然是刚才是摔着骨头了。
沈胭媚抱着人直直地看向陆刃，声音平淡无波：“你还是这么不君子。”
“我……”陆刃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能无奈地看着沈胭媚怀中的苏眠。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眠只觉得胸口一紧，还没等她理清思绪，便见太子，很是听沈胭媚话般的，弯下腰冲着她鞠了一躬。
“对不起。”
“无妨。”沈胭媚淡淡点点头，语气听不出喜怒。
可这样的举动却让苏眠不知该作何反应，最终她猛的挣扎起来，红着眼眶推着沈胭媚的肩膀。
“谁要你替我原谅了！”
沈胭媚顺势松开了手，苏眠踉跄着落在地上，两腿一软险些再次摔倒，却硬是咬着牙扶住了旁边的石桌。
裙摆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她全然顾不上，只是擡起头，一双含泪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陆刃，声音颤抖：“所以太子殿下，你对我其实根本没有任何意思，对吗？”
这质疑的声音还在耳畔回荡，沈胭媚望着眼前人，回忆起昨夜陆玉华在他耳旁说的话。
苏眠虽顶着很好的名头，实则是其父亲与青楼女子苟且生下的私生女，在府中不过是一个惹人厌恶的存在，连家人都敢给她难看的脸色。
她对太子这般掏心掏肺，想必一半是少女怀春的念头，另一半大抵是将太子视作了逃离魔掌的树枝，想着攀上这个高枝，便能改写后半辈子的悲惨。
可她哪里知道自己被世人轻贱的出身，从头到尾反倒是皇帝精心挑选的，拿来羞辱太子的道具。
本以为陆刃会有片刻的犹豫或者是说一些委婉的话语，可没想到他竟直接吐出一句：“我的确对你没有任何意思。”
话落地的瞬间，沈胭媚不由的擡起了头，撞进了太子那双毫无闪躲的眼眸。
“你！你！”
几乎是同一时间苏眠发出痛苦的呜咽，她什么也顾不上浪呛着，转身一瘸一拐的冲出了院子，口中还发出尖锐的声音。
“沈胭媚！我不会放过你的！”
陆刃视线从未离开过沈胭媚身上，沈胭媚没有多言，准备转身离开。
“太子。”就在陆刃准备追上去的时候，陆玉华上前一步拦在了他的面前，“你我也算旧相识，别让我太难堪了。”
陆刃的话被堵住，最终看着陆玉华眼中的戒备，沉默着闭上了嘴。
沈胭媚回了内屋后，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还残留着方才抱着陆玉华时沾到的淡淡胭脂香。
“听说了吗？宫里闹鬼呢。”
浓浓的夜色让两名巡夜的小太监提着宫灯加快了步子，走在前面的那个压低的声音：“我看你就是胡说八道，这宫里哪没有乱七八糟传言，还闹鬼，我怎么半点动静都没瞧见？”
“你懂什么！”后头的太监听到这话一下不乐意了，猛的停下脚步，“这附近死过的妃子可不少，保不齐是有冤魂来索命了，说不定啊就是前阵子的婉儿……”
两人脑海里瞬间出现众人口中流传的婉儿尸骨无存，两眼被挖出的惨样。
一道悠悠的哭声突然缠上了他们。
“呜呜呜……”
这声音轻飘飘的，像是贴着耳畔，又像是从什么府上传来，忽而在左，忽而在右，绕着两人打转，听的人后颈直冒冷气。
两个太监手一抖，手中的灯笼直接跌在地上，两人对视一眼，哪还敢再多说一个字，连滚带爬的往前跑。
而哭声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