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周围漆黑一片,所有的光线都被夺走,沈胭媚瞳孔在黑夜中不停放大,却什么都看不清,只觉得有一股强大的压力从前方袭来,她来不及反应,身体快速做出了动作,踉跄的往后退了几步。
  她的手在身后胡乱的摸索,想在桌面上抓到什么可以充当保护自己的武器。
  突然,掌心传来刺痛的感觉,她摸到了一块早上捡到的锐利石块,这样坚硬的触感让她稍微定了定神。
  沈胭媚攥紧石头怒视着眼前一片的黑暗,冷宫向来是这般黑得让人心里发毛,根本伸手不见五指。
  “别过来!”沈胭媚的声音刻意拔高了一些。
  不会又是陆瞑之吧?他又要趁着这样的夜色来偷袭自己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沈胭媚的心脏就开始砰砰狂跳起来,她加重了手里的动作。
  既然如此的话,大不了就斗个你死我活,她早已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可奇怪的是过了许久,门外依旧是那般静悄悄的,没有预想中有人缓步靠近,甚至连一丝呼吸的声音都没有听到。
  沈胭媚眉头紧锁,心中的疑惑感越来越深,但紧握武器的时候却丝毫不敢松懈。
  不知又过了多久,就在沈胭媚觉得是错觉的时候,只听到一声叮咣啷出现在了门口。
  沈胭媚吓得浑身一激灵,条件反射般疯狂挥动手臂,将手中的石头朝前用力砸去,却只听到石头落地的闷响。
  四周又恢复了恐怖的寂静,沈胭媚屏住呼吸,过了好一会儿才隐约看见地上多了一个什么物体,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接着门外缝隙中挤进来的一缕月光小心翼翼的挪了过去。
  匕首?
  沈胭媚弯腰将那物体捡了起来,这一把匕首在手中,既冰凉又沉重。
  借着那一点月光,她看清了确确实实是一把锋利的匕首,来不及细想,她立刻转身冲到门边,锁上了房门,又用许多重物抵触房门,这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她重新打量起手中这把匕首,刀身看着锋利无比,方才她的指尖还不小心碰到了刀刃已经被划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从中正流着血珠。
  这到底是谁丢下来的?
  沈胭媚心头满是疑惑,不可能是陆玉华做的,也不会是陆刃,如果是他以他的性子一定会露面,那到底是谁又在暗中帮助自己呢?
  沈胭媚握紧手中的匕首,视线再次落入那片黑暗之中。
  本以为在冷宫中的折磨会无休止,没想到第二日竟有宫中奴仆端来汤药,那奴仆面无表情地将药碗搁在桌上,动作间满是敷衍。
  “这药是谁派人送来的?”沈胭媚盯着那碗冒着热气的汤药,语气很是警惕。
  那本想转身就走的奴仆,脸上挤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声音却听上去很是冰冷:“还能是谁?自然是皇帝陛下。”
  “我可不知道如今的皇帝还肯给我这种人送这么好的汤药。”沈胭媚刻意加重了好字,那语气中满是嘲讽,“这可不像他的所作所为呀。”
  在冷宫的这段期间,陆瞑之从未露面,此刻突然送来汤药,实在是过于蹊跷。
  但是陆瞑之这样阴晴不定的人,说不定还真会做出这样的事。
  此话一出,奴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那假笑也在他脸上荡然无存,他沉下了脸,语气变得很坚硬。
  “爱喝不喝。”
  说罢,他转身就想走,可视线扫过桌上的汤药之时,眼珠一转,停住了脚步,搓了搓双手。
  “你要是不喝的话,倒不如赏赐给我,这可是上等的汤药。”他说着就将双手朝药碗抓去。
  沈胭媚看到这情况之后,没有等他的手碰到碗沿,立刻伸手将汤药往自己的身边挪了一大截,冷声说道:“我喝,谁说我不喝了?”
  那奴仆见此情形,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多言,转身便急匆匆离开了,仿佛多在此处待一秒都觉得肮脏。
  奴仆都觉得肮脏的地方,自己居然在此睡得格外踏实。
  沈胭媚冷笑了一声,望着奴仆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又低头看向了手中的汤药,那碗里的药汁泛着暗沉的色泽,散发着苦涩的气味。
  她指尖轻轻碰了碰碗壁,温柔的触感瞬间传来。
  “我可不知道,在这宫中居然会有人对我这么好。”沈胭媚低声呢喃着,指尖反复敲打着碗沿。
  她盯着那深褐色的药汁,温柔的气息,模糊的视线也模糊了她的心尖。
  片刻之后,她擡手将药碗稳稳托起,碗沿碰了碰自己红润的嘴唇。
  药碗里的汤药已经见了底,残留的药汁发着淡黄色的光。
  碗底的反光正好显示出沈胭媚那张近乎惨白的脸庞,她的唇瓣上没有什么血色,看着气色很是差,像是许久没有好好睡一觉。
  门口那刚刚离去的奴仆,话里的言辞还在沈胭媚的耳旁不停萦绕。
  “面色惨白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白天撞见鬼了呢。”
  沈胭媚却缓缓擡了擡眼,视线落在了自己的指尖上。
  难不成自己现在的脸蛋竟然比手指还要白吗?
  在冷宫这样的地方本就四面漏风,根本没有铜镜,她早已不知道自己如今是何等的模样,只能每日端起这苦涩的药,一口口咽下去。
  脸上这副模样,恰恰是有些人最想看见的。
  也好。
  沈胭媚垂下眼眸,自嘲的笑了两声。
  其实这些时日里,她心里不是没有过一丝微弱的期待,盼着有人能来到她的身边,只是在远处看她一眼也好。
  可她比谁都清楚,这样的地方有重兵把守,寻常人进冷宫的机会都没有。
  这份期盼就像是蜡烛轻轻一吹就灭了,只剩下每日准时端来的药碗,和窗外那片一成不变的蓝天。
  忽然门口传来一阵响动声,这是很久没有听到的声音,紧接着就是急促的脚步声。
  沈胭媚定了定神,这声音绝对不是她心里偶尔会念起的那个人。
  她久违的擡起了眼眸,视线一下落在了门口那个明黄色的身影上。
  果然是他。
  心中的厌烦一股脑涌了上来,沈胭媚甚至没有忍住,微微侧过头,翻了一个大白眼。
  最不想见的人,终究还是来了。
  陆瞑之上次来好像也才过了一段时间吧,这日子未免也太短了些,短到她还没有完全享受这样清净的日子。
  就是但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既没有站起身,也没有后退,就这么静静地坐着。
  沈胭媚的视线扫过自己那双发白的双手,连那个奴仆看见她的脸都觉得恐怖,他这样一个见惯了美人的帝王,总是看不上眼的吧?
  沈胭媚想到这,甚至微微扬起了一点下巴。
  “这就是你不听话的下场。”
  陆瞑之的声音再次出现在耳旁,可沈胭媚听得清楚,他语气里藏着一丝慌乱。
  沈胭媚没有接话,因为陆瞑之的言行已经透露出,他现如今嫌弃自己这副苍白的模样。
  但这样的情况是沈胭媚一直期盼着的。
  果然,陆瞑之又接着说:“以前瞧你这副模样,如此萎靡不振,我就不信太子还会惦记你。”
  沈胭媚终于有了一些反应,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淡漠的笑容,无声的在心里嘲笑:惦记?谁会惦记她……这狗陆瞑之送来的汤药与其说是治病,不如说是毒药,如今倒好,他还有脸说出这样的话。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身前忽然有人靠近,陆瞑之已经迈步朝她走了过去。
  沈胭媚心头一跳,立刻往后缩了缩身子,还没有等她做出反应,陆瞑之的手已经朝她伸了过来。
  “我可对尸体没有意思。”
  这话的言外之意沈胭媚一下就明白了,沈胭媚拼命挣扎,可陆瞑之根本不在乎。
  陆瞑之的力量巨大,比起那日醉酒的力道更大,陆瞑之强行抓着她的手臂,准备把沈胭媚往床上推。
  “放开!”沈胭媚猛的擡手一推,把桌上那个空药碗扫落在地,只听哐当一声,那个碗摔成了无数碎片。
  沈胭媚立刻抓起一片最锋利的瓷片,抵在了自己的身前。
  陆瞑之看到她这举动眼神沉了下来,手上的力道更加强大。
  就在两人拉扯之间,沈胭媚本就虚弱的身子再也支撑不住,她开始剧烈的咳嗽,弯下腰,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肺都给咳出来。
  下一秒,一口口鲜血从她的口中喷涌而出,洒落在地面之上,就像是一朵朵绽放的梅花,可是既不媚惑,也不漂亮。
  而是凄惨。
  沈胭媚眼前一黑,抓着瓷片的手松了力道。
  那么鲜红的液体出现在眼前之时,陆瞑之猛地后退。
  “血……最恶心的就是血液!”陆瞑之露出了满脸厌恶的表情,“你可别有什么脏病,传染给我!”
  方才那点被点燃的情绪瞬间被厌恶给覆盖,陆瞑之像看到了什么肮脏的玩意儿,粗暴的推开了沈胭媚,沈胭媚被这一推直接摔在了冰凉的地面之上。
  陆瞑之猛的拂袖,连一句询问都没有,转身就往殿外跑,那苍茫的背影像是在逃避什么恐怖的玩意儿。
  门被猛的甩上,冷宫中重回安静。
  沈胭媚胸口微弱的起伏着,呼吸越来越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