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四周的环境一片漆黑,陆刃将在原地视线死死的看着那么远去的背影,指尖蜷缩着,又缓缓的松开,终究是没有跨出那半步。
  他并非没有拦住沈胭媚的勇气,只是胸腔里翻涌的自尊与清醒,在他的心脏里反复切割,他太过于清楚此刻的自己还配不上沈胭媚。
  如果他再强大一点,是否就能将这束光牢牢的抓在手心之中,再也不让她离开?
  脚下的震颤开始加剧,地面也开始裂开了细密的纹路。陆刃却只是漫不经心的眨了眨眼睛,这摇晃的天地以及掉落下来的碎石,在他眼中竟然不如眼前那道背影来的刺眼。
  身后皇帝派来的卫兵们早已没有日常的威严感,他们嘶吼着四处奔逃,只听到狼狈的脚步声在耳旁回荡,没有人再回头看一眼他们本该誓死守护的太子。
  陆刃就这样孤零零的站在动荡的天地之间,望着背影逐渐消失,眼底只存在着不甘与偏执,仿佛这世间所有的崩塌都只是他蜕变前的序幕。
  他已经不能再像以往那般懦弱被人拿捏了。
  原本那些想趁乱逃跑的皇帝卫兵们刚准备迈开步子原路返回,就撞上了一堵人墙,这黑压压的人群不知何时已经堵住了去路。
  “你们是找死吗!”其中一名卫兵急的双目发红,挥舞着武器嘶吼道:“我们要逃命,快点给我滚开,不要挡道!”
  然而回应他们的只有手起刀落的刀光人群,动作整齐划一,手起刀落之间,鲜血直接飞溅在裂开的地面上。
  几名卫兵倒在血泊之中,而幸存的人们眼看眼前情况不妙,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些人身上竟然刻着皇家的纹章,他们竟然同属于皇帝的亲卫!
  “你们这是在谋反吗?大胆!”
  “为什么……为什么……”有人瘫坐在地声音里满是绝望。
  就在他们魂飞魄散,向往其他地方逃窜的时候,陆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却带着致命的压迫感。
  “如此不听话的废物只会逃窜,留着也没有任何作用。”他的声音听上去平静无风,但句子里头含着的话语却让人绝望:“既然护不了主,那你们也该顺利上路了。”
  话刚说完,堵住路的那些人再次发出攻势,刀光剑影之间,惨叫声与岩壁的崩塌声交织着。
  现在活着的那些士兵们被前后夹击的脸色惨白,退又不敢退,进又不敢进,一个个攥着手里的武器,手直打哆嗦。
  陆刃扫了他们一眼,瞳孔之中没有半分慌乱的神色:“想要活下去吗?我能保证你们活下去,但这地儿撑不了多久了,我也没有工夫跟你们继续磨蹭。”
  那些士兵们猛的擡起头,只见头顶的岩石正在拼命的往下掉,砸的身上发疼,他们这才惊讶的发现眼前的太子竟然冷静的站在原地,他竟然不害怕死亡吗?
  这还是他们曾经见到过的日常,只会埋着头,话语极少的太子吗?
  当初他因为一点小事就被皇帝赶出了宫,没想到他竟然能回着火来。还变了一个人,他究竟经历了什么,或者他又遇到了谁?
  只有陆刃很是清楚,他现在得来的这些势力并不容易,一方面是靠他自己,还有一方面就是沈胭媚。
  他也没有想到宫中的这些具有攻击力的人们竟然很崇拜沈胭媚,说是以往被沈胭媚给救过,愿意跟着太子一起谋反。
  还记得那日窗外的风铃被摇的发出响声,烛火在桌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陆刃听着身侧陆玉华压低的声音,某色渐渐开始暗淡。
  “你知道为什么你会发现那大太监的尸体吗?”陆玉华的声音很是冷静,甚至还带着一些嘲讽的意味:“以及青山村发生的事情,这些看似一路以来毫无关联的奇案,其实从头到尾都是沈胭媚布下的局。”
  陆刃听到这话之后,原本握着茶盏的手一顿,脑海中瞬间闪现过以往发生的那些扑朔迷离的案情。
  仿佛现如今这些案件发生的细节全部都可以串联起来,那些被忽略的疑点总是指向沈胭媚。
  “现在你该冷静了吧,她做这一切不过是为了收拢人心。”陆玉华看到陆刃略微惊讶的反应之后,在旁边继续补充道:“她想要的是你举起反旗。”
  烛火跳动之间,陆刃脸上却没有出现持续的震惊或者愤怒,他沉默片刻之后,嘴角反倒微微的上扬起来。
  “原来是这样。”陆刃低声细语,眼中没有半分的不悦,反倒燃起了光芒。
  这一盘棋比他想象中的更加精妙,而沈胭媚的这步棋也恰恰踏在了他心中谋划已久的落点上。
  长久以来他这样隐忍着一切所求的不正是这样一股可以协助他的强大力量吗?
  现在差的只是一个机会,使用这些力量的机会。
  看到陆刃脸上这样的笑意,陆玉华瞬间皱起眉头,立刻大声说道:“你不觉得这样的自己很可悲吗?”
  “可悲吗?”陆刃倾向的一声视线望向了窗外的夜色,反倒很是轻松:“他这是给了我一份最珍贵的助力。”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直接站起了身,周身散发着属于储君的锋芒:“这场结局我就先接下了。”
  扑通——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那些士兵们扑通扑通跪成一片声音里带着哭腔的大声嘶吼:“太子开了,你要我们做什么都行,只求您带我们活着出去!”
  这些人开始哭的哭,叫的叫,他们已经没有了往日那份威严的模样。
  “做什么?”太子不管不顾四周围绕过来的人群,他只是冷笑了一声,随后旁边立刻有人递过来一把寒光凛凛的长剑。
  他反手接过手腕都没有伸长的剑刃,已经精准的投向了身后那个正准备偷偷砍向他后腰的士兵。
  只听不吱一声雪墨飞箭在地上,这把剑精准的捅向了士兵的胸口,他还没有发出惨叫,就直挺挺的倒了下去,这状况让周围的人吓得齐齐往后退。
  这太子果然也不是他们轻易可以去招惹的人。
  现如今的太子怎么看上去……也越来越像他的父皇了?
  陆刃甩了甩剑上的雪,随后用剑尖指着地上跪着的人们:“从现在起,你们就是我的兵,我让你们杀谁,你们就得杀,谁敢有二心,他就是下场!”
  地上的血珠因为震动而在地面上不断滚动,那些士兵们每个人都不敢大声呼吸。
  石头哗哗往下掉。那些士兵们攥着武器的手开始青筋暴起,因为周围不断塌落碎石,再这样下去,他们全部都会丧命。
  他们全部看向了陆刃的脸庞,咬了咬牙,站起身,挪到了陆刃的身边。
  陆刃扫过他们脸上紧绷的表情,重重的点了点头,他刚刚准备朝前挪了半步,头顶的岩块突然轰的砸了下来。
  “走!我定会护你们周全!”
  陆刃嘶吼着,拽着身边的士兵们就往洞口冲,身后的岩壁在巨响中轰然崩塌,等他们踉跄着冲出来的时候,陆刃猛的转身,只看见身后已经成了一片废墟,随后他继续回头盯着追来的禁军。
  所有人刚准备倒吸一口凉气,可陆刃立刻嘶吼着发出命令。
  “今日就让这朝堂血流成河!”
  话落他直接就提着剑猛的扑了上去,长剑划破空气,也划破了这些人的皮肤,刀锋相撞的火星四溅着。陆刃像是根本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哪怕胳膊被划开的血口,也握着剑往前冲。
  他也不知道现在是怎么回事,可能是沈胭媚离开,让他心中的烦闷达到了极点,现在他不继续这样杀几个人,根本解决不了心头的愤怒。
  既然都到这一步了……那不如直接把自己的皇兄还有父皇全部杀了吧。
  四沙的声音在耳边炸的震天响,陆刃被士兵们牢牢护在中间,他刚想压下心头那狂躁的想法之后后颈突然被一股凉气扫过,原来是他拍的去盯着沈胭媚的奴仆,那奴仆抖着声音,凑在他耳边小声的说道:“殿下,沈姑娘……跟丢了。”
  陆刃听到这话之后,感觉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冷水,心中的怒火烧的更旺,他一把攥住了那人的衣领,声音暴怒的说道:“你们居然敢跟丢了,我明明让你们寸步不离的,这次离开我都不知道去哪里找她了!”
  那奴仆吓得两腿发软,差点跪倒在地上:“半路上突然岩石坍塌,跟着她的那些人全部掉到了岩峰之间,现在连尸首都找不到,我们实在是尽力了……”
  陆刃的手无力的松开,那奴仆踉跄着开始往后退,十分畏惧陆刃右手上带着鲜血的剑。
  当初也懒得去跟他计较,他脑海中想起了沈胭媚临走前那双沉静的双眼,心口就像是被石头给砸中,闷的发疼。
  可眼下容不得的他继续回头,身后的路已经无法走下去,而生前是不死不休的战场,他猛的仰头长叹了一声。但他心里满是不甘,随即他握紧了手中的剑,高高举过头顶。
  那剑锋印着他脸上的血色,他知道从沈胭媚消失的那一刻起,从他带着这群人杀出来的那一刻起,这条路就只能走到黑。要么踩着尸山登顶,要么连同沈胭媚的下落一起埋进这血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