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风吹动了青草上飘着的香气,这样的香味充斥在青山村内部。
自从陆刃、沈胭媚一行人离来到这里之后,这本就颓废的村庄,现如今早已换了一副新的模样。
原本泥泞的路已经变得顺畅了许多,所有人脸上都充满了欢笑,时不时还能听见林间传来的轻笑声。
日子肉眼可见的越过越好。
今日小青重新踏回了这片故土,追杀者的踪迹已经被他彻底斩断。
如今他两手各牵着一个孩子,他望着左右两边的孩童,他们比往日长高了不少,但衣角仍然粘着一些泥土,像是内心怎么也长不大一般。
三人脸上带着笑意,他们一步步朝着村口那熟悉的地方走去,身影被夕阳给拉的十分绵长。
“哥哥,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和大哥哥大姐姐重新见面呀?”雀凤眼睫毛都比以前长长了不少,她眨巴着眼睛,眼睛里依旧是那副纯真的模样。
这样的话语让小青的动作一顿脚步都慢了半拍,这几年他带着孩子们到处拜师学艺,虽然他们的武功愈发利落,得到了一些提升,甚至能在暗处悄无声息的解决那些可恶的追兵。
可本事渐长的,但心里的那份牵挂却没有半分减少。
每天刚刚睁开双眼,他们最先冒出来的念头不是今日该练什么样的招式,也不是那些追兵们追到何处,而是他们有没有好好的吃饭,他们是否还安全。
当初兵分两路,确确实实打乱了那些追兵们的思绪,但同样也让想念无法传达。
他们经常忍不住问胡思乱想。万一他们在远方遇到了比之前更难缠的麻烦该怎么办?
可下一秒他们又会很快压下心中这样危机的念头。
那三人连生死关头都能轻松闯过去,哪会这么容易出事呢?
可内心的这份笃定,终究是藏着一丝恐惧。
小青的脸上立刻掀起了一抹温和的笑意,随后擡手摸了摸身旁两个孩子的头顶:“你们就放心吧,会的,我们总有一天会再次见面的。”
“可是他们为什么没有用信鸽给我们回信呢?”银虎口中的话语几乎就是脱口而出,说完之后他也察觉到身旁两个人的顾虑,立刻捂住了嘴巴。
眼前的青山村还是记忆里的那副模样,但却比以往多了几分烟火气。
自从那最大的贪官被揪出之后,现在树下经常聚着唠嗑的村民们,并且那些忙着干农活的农人们脸上也少了一些愁容,日子可谓是过得踏实又满足。
可是这样的爱你根本留不住他们三人的脚步,他们回到旧屋子之后休息片刻,雀凤便把父母生前留下的旧东西揣进了怀里,随后眼神发亮的说道:“趁着夜色还没有黑,我们快点走吧,我想快点见到大哥哥,大姐姐们。”
小青闻言没有半分的犹豫,他立刻点头站起了身。
现在三人的内心只有一个清醒的念头,那就是找到他们三人去报恩,更要护他们周全。
三人趁着天还没有完全黑,肩并肩的走在山道上,只是眼底没有了当初离开时的迷茫,反倒眼底只藏着盼着早日见到旧人的热切。
忽然头顶传来一阵极轻的声音,小青的脚步瞬间顿住,他的手立刻摸向了腰间的刀柄,警惕的擡头向四周望去。
仔细一看发现空中盘旋的并不是追兵的剑,而是一只白鸽子,他眼睛骤然一亮,一下就认出来这是当初他亲手交给妹妹的那只。
可妹妹从没有靠它传过信,是妹妹出了事,还是这只鸽子因为不听话,自己逃走了?
心里的担忧又重了几分,此刻他立刻轻轻吹了声口哨,那白鸽子立刻收拢翅膀,稳稳的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能一眼认出这个鸽子全是因为这鸽子的喙尖发着淡淡的青色。
落在肩头的时候,这青色的模样更是验证了他心里的猜测。
“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还真是不听话。”
小青指尖刚要触碰这鸽子的额头,却猛的发现那鸽子细瘦的腿上竟然系着一节甚至暗红色血迹的布条。
小青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喉间的话卡在半空中:“这该不会是……”
原以为只是鸽子走失,此刻才惊讶的发现,鸽子或许是带着妹妹的意愿而找寻回来的,因为这带血的布条实在是太反常,绝对不是偶然。
这只鸽子像是听懂了他的心思一般,在他的肩头急促的蹦跳了起来,翅膀还时不时蹭着他的衣领,就连咕咕叫的声音都比平时急促了许多。
三个人的目光瞬间交汇,那一瞬间空气都凝固了,两个孩子的小脸变得煞白,异口同声的大喊道:“不好了,他们一定是出事了!”
沈胭媚的指尖刚触碰到皇后的衣袖,却下一秒被那狠狠的地给直接推开,皇后的眼底已经没有了半分的温和,反而变得冰寒一片。
皇后猛的扬开手,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簇跳动的火苗,径直直接抛向了旁边堆积的草料库。
轰——
顿时干草遇到火焰开始窜起烈焰,浓黑的烟雾直冲天际,呛人的味道瞬间弥散开来,沈胭媚甚至被浓烟呛得睁不开,眼泪水不停滚动,模糊了视线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虽然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面前的人,但过去的记忆里还是有零星的片段有这个人的存在。
那可是自己现如今唯一的亲人,可这亲人现在正被翻滚的烟雾给层层裹住,她们两人之间像隔了一堵永远穿不透的雾墙。
窒息感瞬间翻涌,直接堵住了沈胭媚的喉咙,沈胭媚踉跄着往前跑,差点就要摔倒,突然一只温柔的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背,另一只手直接盖上了她的口鼻,那掌心带着一股暖暖的温度。
“跟我走。”陆刃的声音贴着耳畔传来,这般轻易的触碰沈胭媚竟有没有半分的抗拒。
可沈胭媚的视线依旧通红的死死盯着烟雾深处,隐约间他听见皇后的声音穿透了浓烟飘向她的耳边。
“我叫沈夏之,不用担心,这是我的选择,我活的很开心,而你要记着你妈妈的意志好好活下去。”
陆刃的指尖忽然感觉到一片湿凉,低头便发现自己的掌心已经晕开了浅浅的泪痕。
沈胭媚少见的眼眶泛红,泪珠已经凝结在睫毛上,并没有继续坠落,往日那悲伤的眼里竟然露出了以往那般超乎寻常的冷静。
“我们该走了。”陆玉华在一旁小声提醒。
沈胭媚迎上陆刃和陆玉华的目光,没有半分犹豫,轻轻地点了点头。
无需多言,陆刃瞬间领会了沈胭媚的决意,当即攥着沈胭媚的手腕,转身便往地道入口疾步迈去。
刚刚掀开遮掩的石板,身后便传来兵器互相碰撞的乱响声,混合着皇后那震碎天空的咆哮:“我要为我自己而活!”
沈胭媚的脚步猛的一顿,指甲立刻掐住了自己的掌心,胸口翻涌着想要回去帮助沈夏之的冲动,想再看一眼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但她很快地闭上眼睛。
只有活着逃出去才能替亲人完成愿望,才不能辜负那句“记着你妈妈的意志。”
沈胭媚想到这儿和陆玉华对上视线,那视线里满是鼓励,于是沈胭媚深吸了一口气,跟着陆刃钻进了幽暗的地道之中。
皇后站在火光与冰刃之间,视线扫过眼前众人的时候,并没有半分害怕的意思。
她内心的思绪已经回到了方才沈胭媚身旁的道护着他的身影之上,他轻轻摇了摇头,唇边露出了自嘲的笑容。
“这两人的羁绊……终究是逃不开的孽缘。”
她擡手擦去了嘴边的火星,心里很清楚,这么多手持利刃的追兵,单凭她一个女子很难闯出去,然后去追杀皇帝,今日怕是很难有生机。
就在这念头漫上来的瞬间,一道白色的影子忽然从浓烟里飞过。
是一只喙尖发着淡淡青色的信鸽。
起初的地道很是狭窄,这是那些人自己挖的,所以走过去并不通畅,两人连肩并肩的空隙都没有,只能一前一后的弓着腰,肩膀时不时蹭到粗糙的石壁落下了一个伤痕。
陆刃走在前面,一手扶着岩壁探路,一手始终攥着沈胭媚的手腕,而陆玉华站在最后,手持利刃,时刻观察身后是否有危险来临。
拐过一个狭窄的拐角之后,通道忽然豁然开朗。
眼前尽是一片广阔的地下空间,高的能容下人直起身子,实际上还凝结着一层薄霜,让人感觉四周传来刺骨的冰凉。
这里显然已经许久无人踏足,唯有断断续续的滴答声在空气中不断回荡。
陆刃和沈胭媚下意识的互相靠近,后颈的凉意顺着脊椎往下窜。
陆刃察觉到身后传来的声音,知道是沈胭媚在悄悄靠近他回过头时唇角带着安抚的笑意,脚步却未停的继续往前走。
“你别太害怕了,按照这个方向,很快就能出去了。”
沈胭媚望着他的背影,声音紧绷:“那你呢?是要送我离开……还是只送到这里?”
陆刃脚步一顿,刚想回头就问沈胭媚话里的意思,前方忽然传来铁器碰撞的声音,以及陆玉华的提醒声。
“不好了!前面有埋伏!”
两人同时擡头,只见昏暗的通道尽头不知何时早已站满了守卫,他们手持长刀呼吸压得极轻,显然是早就埋伏在此,等待他们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