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那名女子依旧是呆呆地望着陆刃,眼睛里面毫无波澜,甚至一句话都没有说出口。
但陆刃不知道为什么心脏就开始砰砰直跳,他被这双眼睛盯的心里有些发慌,心中越发笃定,这女人的脸上并没有惊慌失措的模样,也没有畏惧的意思,只有纯粹的惊讶。
是她吗?沈胭媚真的还活着吗?
陆刃按不住心底的激动,双手猛的朝他探去,可那女人却像是木头桩子一般,任由陆刃拉扯着,浑身很是僵硬。
因为陆刃的幅度太大,力道没有收住,这让那女子退后了好几步,险些摔倒在地上,但是世界依旧呆呆地盯着陆刃的脸庞,就像是看呆了一般。
“告诉我,你到底叫什么名字?”陆刃喉结不停的滚动着,几乎要念出那个刻在心底的名字。
可那女子却眨巴了两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开始发颤,随后结结巴巴的挤出了几个字:“我……我……我不知道。”
在场所有人皆因为这情况感到很是吃惊,这哪里是那个气焰嚣张的女阎罗。
这分明是一个质朴且说话结巴,看着有些愚钝的普通农村丫头罢了。
带头的侍卫发现四周的气氛有些不对劲,他立刻放弃脚步凑到了陆刃的身边,随后压低声音小声的劝道:“陛下,这女子瞧着并非你要找的人,她看着蠢笨,与她在这里纠缠纯属是浪费时间,并且她还挡住了我们的去路,我看不如……”
说完这话之后,他立刻提起了手中的佩刀,却见陆刃猛的回头,再次眼中带着寒意的瞪向了他,那侍卫瞬间像是遭到雷劈一般,吓得双腿发软,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随后就听到这人跪在在地面上,嘴里一边求饶,一边拼命的磕头。
“陛下,饶了微臣吧,微臣也是为你而操心啊!”
在场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大气都不敢喘,毕竟眼前的这位武将可是陛下一直以来最欣赏的大臣之一。
陆刃却浑然未察觉到周围动静有什么不对,他的视
线依旧盯在面前的女子身上,从她的眉峰到下颌的弧度以及脸颊上几乎不可察觉的细小纹路。
这每一处都与记忆中的那个身影重合的严丝合缝。
除了耳垂上那多出来的一颗黑痣。
但这会不会是她消失期间突然长出来的?
如果不是她的话,为何她看见自己时眼里闪过恍惚……
这真的不是她吗?
陆刃心中感觉翻江倒海,却早已拿定了主意,这一次他绝对不会放手。
女人被他这般炙热的目光盯得浑身发毛,就像是受惊的小白兔一般,准备向后缩手。
可想要往后退的时候,陆刃的手腕却骤然用力,直接掐住了他的手力大道的让女子眼眶瞬间泛红。
陆刃没有看向这女子视线,反而看向了四周屏息的众人。
“把她给我带回宫中。”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很惊讶,他们面面相觑,却无一人敢出声反驳。
片刻之后,两名侍卫上前小心翼翼的架住了那名女子,但出乎意料的是,这女子却异常乖巧,像是被这个阵仗给吓狠了,所以一句话都不敢说。
但他的口中却断断续续的挤出了一些含糊不清的话语,没有人能听清究竟是什么,最终还是被半扶半扛的送入了轿子中。
那群人刚要把女子往皇帝轿子后的小轿子里面送,叫那些传来的一声呵斥声:“把她给送入我的轿中!”
众人听到这命令之后,根本没有半分敢反抗的意思,只当是甩掉烫手山芋,一边慌忙推着女子就往轿子里面塞,那女子毫无防备,被推的连跌带撞,脚一个踉跄,径直跌入了轿子中。
她身形不稳重,重重摔在了一个温暖的物体之上,鼻尖接触到的是一股浓郁的香气,这味道让人感觉很舒心的女子,惊魂未定地擡起头来,却看到了一双深邃的眼眸。
四周的光线温柔的洒进了轿子中,陆刃身上的衣服熠熠生辉,他正垂眼眸,直勾勾的盯着女子,眼底翻涌着疑惑,甚至还有一丝他都并未察觉的急切。
女子被这视线盯得浑身发麻,慌忙的想要撑着手臂起身,却因为慌乱而绊倒了轿子中的矮几,她又踉跄着跌落,最终委屈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结结巴巴的道歉:“对、对不起……我……”
眼前人的一举一动,与记忆里的那个人完全可以说是背道而驰。
沈胭媚可不会是因为这件事而眼光急的泛红,随时随地要哭的模样。
陆刃看着眼前人手足无措模样,却指尖无意识的摸索了一下,方才掐住她手腕之时,那触感也是这般粗糙,与记忆里沈胭媚习武后的带着薄茧的手完全一致。
“别装了。”
男人这呵斥如惊雷一般,这使得那女子浑身一颤,先前有些呆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些松动,却立刻被恐惧给淹没。
沈胭媚的身子抖的越发厉害,就像那狂风里的稻草,每一寸肌肤都在控制不住的颤抖,甚至连衣摆开始发出响声。
陆刃望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反而勾起了嘲讽的语气:“你还在这里给我装模作样吗?”
话落,他直接伸手狠狠攥住了女子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女子的手瞬间开始发白,顺势就要把她往自己的身边拽。
女子开始激烈反抗,她纤细的胳膊,徒劳的挣扎着,陆刃被她这反应惹的有些不耐烦,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眼看着就快要捏碎她的骨头,可预想中的哭闹或还手并未到来。
女子的颤抖反倒愈演愈烈,单薄的肩膀缩成一团。
轿子外传来侍从们的问询:“陛下,是否需要属下们帮忙?”
“不必。”
陆刃随意的回应了一句,随后视线直接发现了女子眼尾开始变得通红,甚至泪珠都在眼眶里打转。
他发现女子的手腕已经被自己钻的通红,他冷笑一声,直接松开了手:“我不过是想让你坐在身边,你能怕成这样。”
女子像是得到了命令,一半踉跄着赶忙坐到了陆刃身边,另一只手慌忙地小心揉搓着泛红的手腕,指尖还是控制不住地在发颤。
她的视线从最初的茫然彻底化为了化不开的恐惧,自始至终死死盯着自己的膝盖,连擡眼与陆刃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陆刃心中的疑惑开始不断蔓延,这绝非记忆里熟悉的那个女子会有的模样,那女子向来傲气,即便柔弱,也绝不会这般畏畏缩缩。
自己方才的出手举动本就是想试探,却反倒印证了猜想的荒谬。
可眼前这人眉眼轮廓分明,与她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难不成他还有个孪生妹妹吗?
陆刃盯着女子颤抖的身影,眸色开始暗沉下来。
这女人出现的时机很不对劲,并且她的样貌也很奇怪,这一切难不成是一个圈套?
陆刃正在思索的时候,身旁女子眼眶里的泪珠终于兜不住了,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了自己的裙摆上,晕开了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郊外的侍从们把这声音全部听到了,耳中脚步都下意识放慢了,却没有人敢多问一句。
毕竟陛下的心思从不是他们能随意揣测的,如果有越界的地方,那他们只能掉下脑袋。
陆刃转头撇了女子一眼,那女子垂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不断滑落。
陆刃张了张嘴,本来想说些什么,或许是想呵斥她别哭,又或许是为了问一句为何害怕,可话到嘴边却哽住了。
最终他只是重新转过头,望向相反的方向看去,没看见那不断落下的泪珠,任由女子在身旁将眼泪哭干。
轿子里只剩下女子压抑的哭泣声,混合着窗外的马蹄声,沉闷的让人心情烦躁。
陆刃一行人彻底走远之后,那半掩着的木门才终于被推开,一个裹着头巾的老妇人探出头来,混沌的眼睛里还带着未散的惊慌,他小心翼翼的左右张望了一番,才终于迈出了门。
紧接着两旁房屋的窗户陆续被推开,居民们一个个从藏身的地方走了出来,脸上的惊恐尚未退去,交头接耳的声音却渐渐响了起来。
“天呐,那姑娘真的被带走了吗?看她长得这么眉清目秀……她这一去还能活下来吗?”
旁边一个妇人听到这话,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摇着头接话:“这可真说不准啊,听说当天陛下一直在满地方找人,先前被带走的几个女子没一个能再回来的,这姑娘怕是活不过今晚咯!”
刚说完这话,旁边一个老者连忙扯了扯她的衣袖:“快别说了,这话要是传出去,咱们都得遭殃了!”
那妇人吓得一缩脖子,慌忙闭着嘴,众人面面相觑,眼神里都带着几分后怕。
但他们的交谈声依旧没有停止,所有人都抱着心里的猜测。
没人知晓那远去的女子究竟会落得一个怎么样的下场。
也没人知晓这皇帝现如今无端的找寻,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