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陆刃莫名一激灵,那眼神清澈温暖,竟然让陆刃有些晃神。
实在是太像了,怎么会有人这么像她……
虽然沈胭媚很少露出这般温暖的表情,但正因为沈胭媚很少露出这样的表情,所以才让陆刃记忆深刻。
那女子淡淡地勾起了唇角,一抹浅淡的笑意浮现在眼底,她轻声说道:“晚安吧,陛下。”
这种从容温和的模样,让陆刃喉间无数的话语全部吞咽了回去,千般情绪在心里翻涌。
有诧异,有惊讶,更有被这笑容勾起的思念,那是独属于沈胭媚的,让他眷恋的温度。
他定定的看了女子一眼,终究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缓缓的转过身,重新贴向了冰冷的墙面,他的双眼沉沉的合上,殿内重新回归于寂静,他的姿态就如同从前无数个难眠的夜里一般,抱着心事入眠……
不知不觉之间,天空已经变得一片光亮,陆刃已从浅浅的睡眠之中苏醒,身侧的女子仍然保持着昨夜的姿态。
陆刃看着他睡得如此鼻涕的模样,随后伸出的指尖下意识探了探她温热的脸颊,那触感十分的细腻,可女子却毫无转型的迹象。
竟然睡得这么熟吗?也不怕自己去伤害他吗?
陆刃收回了手,他的眉头紧皱,这女子竟然敢在他的身边如此酣睡,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但他此刻无心深究,毕竟心中的权谋算计与晨间的朝会事宜早已占满了思绪,他不愿与这来历不明的人多做纠缠。
他悄无声息的起了身,唤来内侍备好热水,沐浴更衣完毕之后才龙袍加身离去,所有思绪转身踏入了朝堂的严肃之中。
他走过去的时候,扫了一圈台下的众人。
现如今与他四目相对,他最认可的人也只有寥寥无几。
他必须抓紧每一次机会得到这些人的心,毕竟现在生活中掌握的一切很容易就化为泡影。
不知不觉之间,朝会的事情结束,内侍便匆匆走到他身旁,低声的禀报:“陛下,岳大将军求见。”
陆刃脚步一顿,他原本刚刚放松下来的心情,突然又开始紧绷起来。
这样紧绷的日子,他一定不知道经历了多久,这和以往的他每日经历的一切完全不一样。
陆刃眉头因为方才的讨论而一直紧皱,他扫了一眼身边人,身边内侍立刻低下了头。
陆刃立刻调整自己脸上的表情,他也不知道为何现在都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
实在是可惜,他昨天已经将今天的安排全部计划好,原本还准备回到殿中去见那女子,不知道这女子独自一人在做些什么?这么蠢的人会不会突然犯傻?
可现如今一切全部被打断了。
岳阳成是那个长年驻守边疆,性情豪放的男人,当年若非他带兵相助刺杀父皇的计划,绝无成功的可能。
原本陆刃也做好了死在这将军刀下的准备,可一切却出乎意料的发展。
这将军从不窥探他脚下的这片土地,只愿守着北疆的蓝天白云,还总说城中的人虚伪狡诈,不屑与之为伍。
他相助的缘由不过是不满先帝玩弄其妹,即使两人情谊淡薄,他也容不得自家人受辱。
可陆刃清楚的知道,这岳阳成之所以帮自己的原因,只不过是觉得自己有趣,只是想单纯换一个人重新坐上帝位。
“他要见朕,所为何事?”陆刃声音沉了下来,他清楚的记得将军当年辅佐他上位的时候,曾经直言不讳的说道。
“我祝你登基,只求你延续先帝对北疆的放任,莫要学他那般荒淫,至于要不要做明君也就随你的便了。”
如今想来,自己虽然已经登上了皇帝的位置,却处处受着将军的牵绊,他就像是当年被掌控的先帝傀儡。
可眼下朝堂根基并未稳定,人心涣散,他根本没有与这将军抗衡的资本。
“将军说只是老友叙旧。”
怎么可能只是简单的老友叙旧,他们两人的关系可没有这么亲密呀。
听到这话之后,内侍的声音打断了陆刃的思绪,陆刃深吸了一口气,他心里再清楚不过,该来的终究会来,怎么样都躲不过。
陆刃看这岳阳成反而更像是没事找事。
最终他整理了一下衣袍上的褶皱:“宣他进殿吧。”
殿外的阳光正好,却照不进他的身上,他明白自己需要承担的还有很多。
而对于自己的威胁也有很多,最严重的就是这个将军。
他又要做什么妖?
茶香弥漫在空气之中,陆刃进入之时就看见那身着劲装的岳阳成早已斜倚在椅面上。
只是远远的看着他就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血腥的气息,因为杀了很多人一般,感觉怨魂全部缠绕在他的身上。
看他这副模样,显然你在此静坐了许久,见到陆刃进来之后,这岳阳成并未起身,只是擡了擡眉眼,喉间滚出了两声爽朗的笑,这笑声带着一股饱经沙场的感觉。
“我们如今的皇帝果真是日理万机呀,这可真让臣好等啊。”
陆刃听到这话之后,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只是在唇边露出了浅笑,陆刃没有接话,也没有半分寒暄的意思。
陆刃径直走到旁边坐下,衣角带出一些沙沙细响,与岳阳成杯中晃荡的茶汤交织在这寂静的地方。
那茶香还未散尽,岳阳成便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指尖一直摸着微凉的杯沿,语气漫不经心的试探道:“皇帝陛下今来朝堂诸事繁杂,您怕是忙的站不住脚吧,况且听闻宫里还增添了一些有趣的新鲜事儿。”
陆刃原本端着茶杯的手,一顿并没有接话,只是擡眼看着面前的人,眼底掠过一丝锐利,反问道:“边疆今日可风平浪静,上次奏报提及的异动,如今处置的如何了?”
话语刚落下,四周的气氛开始凝滞,方才还脸上还带着几分调侃笑意的岳阳成,脸上瞬间变得僵硬,他猛的将茶杯重重搁在桌上,瓷杯与桌面相撞,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茶汤都溅出来好几滴。
岳阳成从没有料到陆刃会这样回应自己,他薄唇勾起冷笑:“皇帝陛下,边疆的是自有陈作证,倒是您不如先解决解决自己的麻烦?”
说完这话之后,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毫不掩饰的追问道:“臣听闻您近来上朝都越发不规律了,就是因为身边还多了一个像那女阎罗的女子,这传闻可是真的?”
陆刃听到这话之后,瞳孔不易察觉的微缩了他的心底很错愕,但是错愕不过转瞬即逝,他很快又扯出了得体的笑容,只不过这笑意比之前更淡,也更冷。
陆刃微微摇了摇头:“这完全就是无稽之谈。”
可陆刃的指尖却不由得开始扣紧他的指节,自己不过是将那女子当做一个有趣的观察对象留在身边,既无宠幸之意,更没有让他试错旁人的替代品,这办私事竟然已经被人添油加醋变成谣言,还一路传到了千里之外的边疆……
看来朝堂之上早就已经有人暗中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准备伺机而动。
他一直以来想要拉拢人心的努力,似乎也并没有任何的作用。
听到这话,岳阳成冷笑出声,但笑声里满是失望与威压,字字如刀:“我当初将这江山交到你手上,可不是让你重蹈先皇覆辙,为了个女人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说完这话之后,他的指尖又扣紧了,桌子边缘指尖因为用力都开始泛白。
陆刃觉得很是奇怪,这岳阳成把皇位留给自己,他以前就把先皇当作傀儡来看待,现如今自己无论如何变成什么模样,这岳阳成都不会去关心。
可他现在这副怒气冲冲质问的模样……究竟是想做什么?
“你要清楚这皇位是谁给你的,我不过是想看看你是否配得上这份信任,若你执意如此,这天下我随时随地都能收回来!”
话音未落,咚的一声,那茶杯被重重地砸在桌面上,岳阳成猛地攥紧拳头,他的双眼赤红,额角青筋暴起。
“给我管好你身边的人,既不许他们插手朝堂的事,更不准触碰到我们边疆的底线,我的底线,你也敢碰!”
那岳阳成天生脾气不好,陆刃还没有说几句话,他就已经把心里所有的话语全部给说了个明白,陆刃暗中看在眼里,面前这个人极端的模样,反而让他觉得找到了破绽。
“你给我好好做你的傀儡皇帝,不要再去惦记那个女阎罗了!我看都是因为她!”
这声呵斥直接响彻四周,甚至惊动了门外的侍卫们。
眼前的岳阳成眼底翻涌着熊熊的怒火,他就像一头被触动的雄狮,像是随时随地要扑上来,撕碎一切。
将军的拳头按在桌面上,额角青筋依旧突出,见陆刃始终沉默,只是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他心中的怒火更盛了。
他正要站起身,将眼前的皇帝狠狠教训一顿的时候,却听见角落里传来一道清冽如冰的声音。
“对陛下,你也敢这般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