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陆刃踏入大殿的时候,其中满是文武百官的身影,他尚未站稳,重臣便如潮水一般齐齐跪倒在地,这声音震的空气都跟着发抖。
陆刃身形一僵,眉头紧锁,他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闹到这样的地步。
刚想开口询问所谓何事,前排的薛大臣早已经双手高举奏疏,郎声说道:“陛下!妖女祸国,致使民不聊生,朝廷动荡!此女与先帝时作乱的女妖容貌无二,定是阴魂不散前来报复,恳请陛下即刻将其绞杀,以安天下!”
这话说完之后,身后的百官纷纷开始磕头。
“请陛下斩出这妖女!”这样的呼叫声此起彼伏的回荡在耳边。
“哼——”
一阵冰冷的笑声响起,店内瞬间安静一片,众臣们浑身一颤,死死的低着头,不敢擡头,只觉得一股怒意正扑面而来。
陆刃气的身体开始发抖,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跪地的群臣:“你们口口声声说我荒废朝政,朕每日披星戴月批阅奏折,彻夜不眠,谋划国事,你们竟然都视而不见!”
他的声音带着从前所未有的狠厉,宛如先帝在世一般,震撼的众人大气都不敢出。
“元大人。”陆刃的视线立刻锁定在人群当中的一人身上:“你可还记得当年是谁冒死将你深陷敌营的父亲给救回来的?”
被点到名的元大臣身子猛的一哆嗦,头埋的更低,几乎要贴向地面。
“陛下!”那个拿着奏疏的薛大臣突然擡头,眼神锐利如刀,直视着眼前陆刃:“臣不敢忘陛下恩德,但江山社众重于一切,您不能因为一己私情,让这个妖女毁了先祖基业啊!”
相同的话语在耳边不断的盘旋,陆刃眼底的怒意已经无法隐藏,他的额角轻轻甚至开始突突直跳。
“朕说的话难道听不懂吗?如果再敢忤逆,下场就是死路一条!”
那为首的薛大臣心里一沉,猛的回头看向身后的群臣们,却见众人已经开始纷纷垂下头,无一人敢与他对视。
于是薛大臣咬了咬牙,攥紧拳头,再次开口说道:“陛下——”
“来了,都出去给我斩了。”
这句话的尾音甚至还没有完全说出口,陆刃的声音早就落了地,他大手一挥,不带半分的犹豫。
众臣哗然一片,脸上满是难以置信,这位皇帝登基以来素来温和,从未动过杀念,哪怕是心腹大臣犯的错,也只是从轻发落。
薛大臣更是如到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可他一个字还没有说出口的时候,殿外两名侍卫应声而入,一左一右架起,他就直接往门外拖。
那平日看起来极其好说话的皇帝,竟然会露出这副凶残的模样。
这是薛大臣死之前脑海中想的最后一句话。
“陛下饶命,臣知错了,陛下!”那哀嚎声穿透了大殿,渐渐开始远去。
重拳吓得浑身僵硬,大气都不敢出,有人冷汗顺着额角滑落,直接浸湿了朝服。
他们偷偷擡眼瞥见陆刃凛冽的侧脸,竟与当年先帝有七分相似,那股决绝更是如出一辙。
一个念头开始在众人的心底里升起:他会不会真的因为那个女子开始重蹈心里的覆辙?没人敢想,更没有人敢说。
“都给朕低下头听着!”陆刃的怒吼震得所有人耳朵嗡嗡作响:“从今以后,朕的话就是天命,谁敢忤逆下场便和他一样,记住朕是君,你们是蝼蚁,你们想死,朕随时就能踩死。”
陆刃也不再看他们,转身就往殿外走,可心里翻涌的不甘却久久无法散去。
他终究还是不够强,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态度谦和了,只有自己变得残暴,才能让这些人不敢如此放肆。
刚到门外,他就瞥见一道身影正要怒斥的时候,却在看清那张脸的时候顿住了。
不知何时那呆子竟然站在那里。眼底像是有微光,显然是听了许久。
身旁的侍卫上前一步,低声提醒道:“陛下,此女偷听许久,是否……”
“朕方才说的话,你全部都忘了。”陆刃回过头,眼神冷的吓人。
那侍卫身子一僵,慌忙的低下了头。
“命令你原地自掌无十下。”陆刃语气不容置疑:“我要让你记住,朕的人轮不到你指点。”
那是为冷色煞白,平时里他这么说话从来不会得到惩罚,可现如今竟然变成如此这般,但他只能答应,随后擡手啪啪的抽向自己的脸。
那些大臣们看着门外的情况吓得浑身发僵,更加不敢出来。
陆刃不再理会所有人,转身看向身边女子,眼底的戾气免去了几分。
两人对视眼之后没有多余的话语,女子自然的走上前,与他并肩前行。
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潇洒的背影渐渐远去。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女子平静的看着前方,回应道:“一开始我就在门外了。”
陆刃刚想继续像以往那般,自己在那自言自语说些什么,可这女子却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不是真的想杀人。”
陆刃身体一僵,正要开口,女子却擡眼看向了他:“你瞳孔里的紧张我是看得出来的。”
听到这番话,陆刃嘴巴微张,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是露出了微笑:“我只不过是不想有人欺负你,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那女子闻言,轻轻颔首,两人便并肩缓步折返。
到了地方之后,女子原本准备离去,可陆刃却忽然开口。
要是放在以前,这女子可能会压根装作没听到快步离去,可现在陆刃话语里的声音却带着一份恳切的意味。
“我们也许久未曾一起同饮酒了,不如你留下来?”
外头的天空已经变成了橙黄的颜色,沈胭媚眨巴两下眼眸,随后回过头,看着眼前人轻轻摇了摇头:“我未曾与陛下您一同饮过酒。”
嘴上这么说着,但女子还是缓步走到了陆刃面前,陆刃没有去反驳这句话,只是笑着擡手示意让女子坐在他身侧。
不一会案上摆着一壶淡酒,那酒盏看起来小巧玲珑,烛火也被点上,印着两人对视的目光,他们一时无言。
陆刃率先拿起酒壶,给女子的酒杯之中沾了浅浅半盏。
随后他并没有急着给自己倒酒,只是静静的看着眼前人,只见那女子慢慢端起酒杯,随后凑到唇边,先是用舌尖小心翼翼的舔了一口,那辛辣的滋味似乎让她有些不适,他缩了缩舌尖随即立刻把酒杯放了回去。
看着女子这副笨拙的模样,陆刃忍不住低笑出声。
这个浅浅的笑意落入女子耳中,他于是看着眼前人语气认真的说道:“陛下,您寻我饮酒,是有什么事吗?”
陆刃挑眉,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反问她:“我必须有事才能找你饮酒吗?”
女子听罢依旧是轻轻摇摇头,随后垂着眼睫,一语不发,分明是在等陆刃继续说下去。
陆刃也不拖沓,擡手便给自己沾了满满两杯酒,仰头就往喉咙里面灌,像是要借着酒意壮胆,才能把压在心里的话全部吐露。
两杯烈酒下肚后,他的脸颊瞬间漫上一层绯红,他本就不胜酒力,偏还想让自己变得更糊涂血,才能抛开那些过往的不堪。
“我小时候是一个胆小怕事的人。”他哑着嗓子开口:“可不知怎的父皇突然对我有了敌意,像是打心底里厌恶我,硬生生把我往外赶,是因为我是宫里唯一一个正常的孩子吗?还是说他根本就是怨我,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
被驱逐的日子里,陆刃只能四处漂泊,直到遇见了那样一个传奇的女子。
想到这里,陆刃猛的擡眼看向面前的女子,视线早已经被九一角度模糊,看不清此刻面前的人是何种神情,只觉得那双眼眸正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
想到此处,他又给自己灌了两杯酒,那酒液灼烧的喉咙发痛,却让心里的话变得越发清晰。
“那天不一样,我遇到了一个女人,她就像一道光把我给拉了出来。”陆刃的声音竟然出现了几分哽咽:“一开始我其实很厌恶他的一举一动,可后来才慢慢懂了,为什么世上会流传那么多关于她的故事,她本就是一个传奇……她活的那样肆意张扬,有自己的性格,哪像我活的这么疲惫。”
“可是……我还是把她给弄丢了。”
陆刃忽然放下酒杯,酒杯里还未喝完的酒液晃动了两下,他迷蒙着双眼,定定的望着眼前人。
“所以……你能告诉我,我究竟该怎么办吗?”
“陛下,想来是喝多了。”
那女子少见的快速回答了这句疑问,她的话很清清淡淡,就像是羽绒服过水面一般。
陆刃喉间还卡着未说出口的话语,但他觉得眼前的一切越来越开始晃动,女子的脸庞在视线里碎成一片模糊的晕影。
他张了张嘴,想问问眼前人到底有没有动心,想问问她能不能留下来,可意识开始变得沉甸甸,下一秒他便一头栽在了桌案上,呼吸也沉了下去。
烛火轻轻摇曳着,映照着陆刃泛红的侧脸。
那女子静静的看着桌上一动不动的人,半晌都没有出声,他缓缓擡起手,纤细的指尖悬在半空,离陆刃的发顶不过寸许,却又猛的顿住。
她唇角露出了向下的弧度,声音说的很轻,就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一般。
“这场戏……也该演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