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请二位入座吧?”
轻轻飘飘一句话,陆刃和沈胭媚下意识对视一眼,眼底皆是沉凝。
现如今退无可退,他们只得依言坐下,视线扫过桌面。
桌面上的菜肴色香味俱全,瞧不出半分异样。
可两人却神色紧张,谁也没有动筷,只是盯着那些菜肴,气氛僵硬的几乎凝固。
此人若是真想取他们性命,身后护卫只需一刀,便能将他们身首异处。
可偏偏摆下这么一桌宴席,殷勤的诡异,这顿饭必然藏着要命的算计。
阿岳将两人戒备的模样尽收眼底,低笑一声,径直拿起筷子,夹起一口菜从容的送入口中,细细咀嚼着神色,淡然。
沈胭媚看到他这举动,心尖猛地一缩,心惊肉跳的望着眼前人,只觉得每一刻都是煎熬。
“你们二人不必紧张。”阿岳嚼了两口,吞咽下食物,那笑意漫不经心:“我说了,不过是老友相聚,我
不会下毒,可若是你们不给我这个面子……”
这话刚说完,凛冽的风声直接擦过耳畔,沈胭媚余光一瞥,一柄寒光凛冽的砍刀已经贴至脸侧,那寒气刺骨,让她的呼吸都停止了。
沈胭媚尚未开口,身旁的陆刃已经沉声说道:“我可以吃,但她不能动筷子。”
阿岳敏锐的擡起眼眸,视线扫过眼前两人,那女子早就已经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眉宇间满是疲惫与惊惶。
可这男子面色冷硬,戾气缠身,左手小拇指短了一截,模样判若两人。
“罢了。”阿岳说着挥了挥手。
这沈胭媚现如今本是没用,让陆刃听话的吃就便是了。
沈胭媚心头一紧,恍然的看向陆刃,陆刃却只是轻轻朝她颔首示意,让她安心,随即擡手夹起桌前最近的一道青菜,缓缓送入口中。
菜叶在齿间轻嚼,沈胭媚心跳却狂跳不止,若知道菜有问题,若陆刃出事,她再也不敢继续往下想。
阿岳见状,只是满意的点点头:“真诚才是你和我合作的第一步。”
陆刃听到这话,擡起眼眸,眼底翻涌着狠厉,直直地射向了对方,逼问道:“你究竟想让我们做什么?”
阿岳缓缓起身,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眼前二人。
“自然是要合作的,你难道就不想夺回曾经的皇位吗?”
陆刃一声冷笑,声音冰冷:“你可是当今圣上的人,如今却邀我共谋篡位?”
阿岳突然之间仰头大笑,笑声落定之后,骤然变得十分冰冷:“你怎么会如此看我,从前我会活命,甘愿做他的狗,可现在不同了,我要报复那个皇帝,所以你到底帮不帮我?”
沈胭媚猛的看向深色的陆刃,瞬间懂了他这些年的隐忍与苦楚。
可谋逆篡位,九死一生,这赌注未免也太大了。
沈胭媚心乱如麻,却见陆刃没有半分犹豫,字字沉淀:“好,我答应帮你。”
沈胭媚怔怔的看了他片刻,终是蓦然点头,眼下这般暂时妥协,或许才是唯一的出路。
阿岳见状后,畅快的笑出了声。
可陆刃心底早已跟明镜一般,此人分明仍效忠于先皇,他如今无权无势,孑然一身,如同丧家之犬,对方何苦拉着他这样的一个废人篡位?
逻辑不通,必有诡诈。
方才阿岳猛然起身之际,他把眼前看的真切,对方腰间藏着一块玉佩,若隐若现。
他怎会不知晓这玉佩的来历呢?这是如今皇帝钦赐,唯有皇室宗亲才能持有的。
但这个侍卫出身的阿岳却拥有这一块玉佩,他绝对不简单。
“答应的可真是爽快呀!”阿岳望着眼前两人笑意淡淡,却藏着刺骨的寒意:“那就继续吃吧,这可是我特意为你们备下的宴席。”
这话一出,陆刃后背瞬间沁出冷汗,万般无奈之下,两人只得勉强应付,沈胭媚自始至终一根筷子都未曾动过,陆刃也只是象征性的浅尝了几口,便再也不肯多碰。
宴席一散,两人立刻被一众手持利刃的侍卫团团围住,压着往前走去,这哪里是合作的姿态,分明是赤裸裸的逼迫。
男沈胭媚肩并肩走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直到在一处厢房前停下。
“你们两个还不赶快进去,这是特意我给你们留的房间。”身后的侍卫冷声呵斥。
两人提心吊胆,缓缓推开那扇蒙着灰尘的木门,可门一开,里面竟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像是被人精心打扫过一般,与外头陈旧破败的模样截然不同。
正当两人茫然之际,身后大门砰一声被狠狠关上,门外两道高大挺拔的侍卫身影清晰可见,他们一动不动的守在门口,半步也未曾离开。
沈胭媚眼前是化不开的黑暗,她正在空气中摸索着仅存的安全感,正在一点点试探着周遭的轮廓。
忽然,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攥住了他,力道不重却能让人安心,那温柔的感觉,让沈胭媚随着他一起走,缓缓的来到床边坐下。
四下寂静,两人的呼吸声都很清晰,本应该是紧张到窒息的氛围难以想象的松弛下来。
就像是两人原本在刀尖上走着,如今踩到了地上,给了两人喘息、好好说话的机会。
沈胭媚仰着头望着陆刃的眼眸,他看旁人时总是神色紧绷,眼里藏着警惕,可一旦对上她的视线,所有的光芒都尽数退去,只剩下一片干净清澈。
那眼神太过于真诚,太过于坦荡,让沈胭媚毫无防备,愿意无条件的去相信他。
沉默里陆刃率先开了口,他的声音低呀,带着难以掩饰的愧疚感:“抱歉,没想到和你再次相遇,我却没能好好保护你。”
沈胭媚轻轻眨了眨眼,语气平静的没有一丝怨恨:“我怎么会责怪你呢?你已经尽力做到你该做的事情了,不是吗?”
说完这话,她擡起手,小心翼翼的拉起陆刃的手,眼神小心翼翼的观察他手上的伤口。
陆刃的视线顺着他的动作落下,落在她低垂的发旋上,心头开始发软。
他从未想过这个人还能再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哪怕下一刻就要同生共死,他也心甘情愿。
沈胭媚忽然擡头,朝着陆刃的方向轻声问道:“你倒是和我说,说我以前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我们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明明身处随时可能被砍头的险境之中,两人的心却奇异的平静了下来。
陆刃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将过往一一讲给她听。
那些惊心动魄,辗转拉扯,他全部都说了,唯独把自己当年笨拙又傻气的事情悄悄藏了起来。
当然那些出现在沈胭媚身边的男人们,他一个都没有提。
沈胭媚听的认真表情时而惊讶,时而羞涩,脸颊悄悄发烫。
原来以前的他们明明彼此仇恨,竟然不知不觉间走到了这般亲密无间的地步。
她听完这些话后,思索片刻,忽然认真开口:“所以我们之间已经做过男女之间最亲密的事了,对不对?”
陆刃一怔,难得愣住了,这直白坦荡的模样,像极了沈胭媚记忆完整时的样子。
他耳尖一热,脸颊染上浅红,轻轻点点头。
沈胭媚心里轻轻一叹,没有把话说出口,真没想到以前的自己居然如此大胆。可现在他什么都不记得,恢复记忆,那样的机会大概再也没有了吧。
下一秒,陆刃似乎察觉到沈胭媚微妙的神色,他忽然用力握住沈胭媚的手,语气坚定的不容置疑。
“如果还有活下去的机会,哪怕是重生,我一定会在茫茫人海里再一次抓住你。我们经历的太多,太苦了,我只想和你做一对寻常百姓,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沈胭媚的心伴随他的话语,猛的一跳,胸腔里的心跳不停的猛烈跳动着。
陆刃的话语没有半分虚情假意,那股笃定的力量直接撞进了心里,鼻尖一酸,眼角便不受控制的开始湿润起来。
陆刃看到眼前这情况,顿时慌了神,连忙伸手替沈胭媚去擦眼泪,那动作看上去手忙脚乱,就连手指上的砍伤也顾不上了。
“哎,你怎么哭了?别哭啊,你这样我会心疼的……”
沈胭媚声音含糊,带着哭腔,但话语却清晰的传入陆刃的耳旁:“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心里也想和你一起这样走下去。”
沈胭媚的这句话像一簇火焰,猝不及防落在他早已死寂的心头上,硬生生烧出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可这份暖意还没来得及蔓延的时候,他的视线下一次扫向了门口的大门。
那些守在外头的侍卫依旧立的笔直,无时无刻不紧握着手中的武器,在无声的昭示着此地仍在掌控之中。
陆刃的脑海又回忆起那阿岳腰间那十分起眼的玉佩,这玉佩明明白白告诉他,他此刻依旧是当今圣上的人。
可为何他要这样大费周章的把他们两个人关在屋子当中,也不对他们下手呢?
他这么做一定是有什么目的,一定是为了什么人。
一个荒谬又可怕的猜测,不受控制的从心里窜了出来,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爬。
陆刃越想,越是感觉脊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