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你这畜生可真是大胆。”
一道陌生的嗓音骤然贴在沈胭媚的耳畔,她从未见过此人,衣着看着很是怪异,就像是匈奴的装扮。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那人长臂一声,径直直接扼住了皇帝的脖颈,将他整个人凌空给提起。
皇帝原本手中握着的刀准备刺向沈胭媚,可现如今直接哐当落地,因为无法呼吸,让他面色胀紫,双腿在空中徒劳的乱瞪着,活像一只被拎起欺负的雏鸡。
“你在位期间所作所为,自己不清楚吗?”那匈奴声音凛冽:“民心所失,众叛亲离,你根本不配为君主。”
随后说完这话,他擡眼扫向了身旁的沈胭媚,四目相对的刹那,彼此心神领会。
沈胭媚与身旁陆玉华同时握紧手中的匕首,那皇帝惊恐的嘶喊着“不要”,可下一秒两把利刃已经狠狠刺入了他的心口。
鲜血顿时喷涌而出,直接溅满了沈胭媚的脸颊。
沈胭媚却毫无畏惧,只觉得一阵前所未有的舒畅,哪怕自己记忆出现这样的残缺,她也从骨子里厌恶眼前这个人。
可就在下一刻眼前这刺目的血腥,竟然猛地撕开了尘封的过往——一些让她恨之入骨的画面,断断续续的在脑海中闪现。
呼延烈见状,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他知道眼前的人,终于变回了当年那个女子,就算是失去了记忆又能如何呢?她骨子里就是这样敢做敢为的女人。
陆刃冷眼扫过了已经无法呼吸的皇帝,随后立刻上前想要为沈胭媚擦去脸上的血污,沈胭媚脑海中却闪过母亲的面容,恨意顿时在胸中翻涌,他又猛地抽刀,再次狠狠捅了下去。
这下皇帝彻底没了气息,双目圆睁,僵死在原地,那呼延烈立刻松开手,尸体轰然跪倒,胸口破开了一个狰狞的血洞,里面的血液还在不断地涌出。
一切终于尘埃落定,这个祸国殃民的帝王,本以为今日将来虐杀陆刃和沈胭媚。
却不料终究是死在了她的手上。
这皇帝总以为手握至高权力便能掌控人心,却不知人心最是难测,也最是难控。
沈胭媚手一松,刀坠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身旁的呼延烈低笑了两声:“真想不到多年不见,你依旧是这般果敢。”
沈胭媚这才得空擡起眼眸,茫然的看着眼前人,眨了两下眼睛:“你是……”
那呼延烈刚刚把手放在胸口想要开口,沈胭媚却忽然被陆刃拉住衣袖转而扑进了陆刃的怀中,陆刃温柔的擦去她脸上的血渍,轻声的询问道:“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沈胭媚也顺势安心的将自己的头靠在了陆刃的锁骨上。
呼延烈原本到嘴边的话,默默全部咽了回去。
一旁的陆临青也上前挡在陆刃与沈胭媚的身前,低声对着呼延烈道谢:“今日多谢你出手相助,否则我们难以破他的伏兵。”
呼延烈收回了手,脸上的笑意散尽,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我只是来确认她是否还活着,还过得好不好。”
后半句话语他没有说出口,如今见到沈胭媚身旁有人守护,心有所属,他也应该放下以往的执念了。
等陆临青回头查看沈胭媚与陆玉华的安危,再转过身时,那道呼延烈的身影已经凭空消失。
或许是回到了辽阔的草原,守护着她的疆土,或许是如同沈胭媚一般,从此准备像沈胭媚以往一样浪迹天涯,再无牵挂。
呼延烈的身影彻底消失之后,旋风与玄虎才敢连蹦带跳的跑到陆临青和陆玉华的身边。
方才那人气场太过于嚣张,两个孩子直到此刻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陆临青没有上前打扰陆刃与沈胭媚,只是擡手轻轻揉了揉两个小家伙的脑袋,故作冷淡的哼了一声:“感情有什么用,到手的实力才是最实在的。”
雀凤擡眼看他,眼神带着几分嘲笑:“我看啊,你是根本找不到姑娘吧。”
玄虎也忍不住的跟着笑出声,连忙在旁边打圆场:“雀凤,你可别胡说他只是忙着练武呢。”
这直白的调侃,让陆临青耳尖微微泛红,他伸手轻拍两个孩子的后背:“你们这两个小家伙到底是跟谁学的?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雀凤与玄虎嘻嘻哈哈的就往陆玉华的身后逃窜,陆玉华立刻摇了摇头:“这些话可不是我说的啊。”
陆临青也立刻明白了这两人究竟是被谁指使的,于是无奈的跟在他们三人身后追赶。
陆刃与沈胭媚静静望着眼前这一幕,他们四目相对之时,一时间竟然都红了眼眶,泪水无声的滑落。
陆刃连忙伸手,轻轻擦去沈胭媚脸上的泪,声音温柔的发颤:“哭什么?我们不是都好好的活下来了吗?”
沈胭媚望着他同样湿润的眼角,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哽咽道:“你不也哭了吗?我真的没有想到我们还能活着,我一定会把过去的记忆全部想起来的。”
陆刃闻言,双臂猛的收紧,将沈胭媚紧紧的拥入怀中,就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就算你永远想不起来,也没有关系。”他埋在沈胭媚的发间,声音坚定的说道:“从今往后我会一直对你好,半步都不会离开你。”
那些话语从来不是随口说说的。
后来,陆刃终于重登帝位,拿回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可真正坐上那至高之位时,他心里却泛起莫名的悔意。
这一日上完朝,他独自走向沈胭媚住着的寝宫。
这些日子沈胭媚吃的安稳,调养得当,早已不复往日那般消瘦憔悴,皮肤颜色也健康了许多,就连那破碎的记忆,都在慢慢的拼凑回来。
沈胭媚站立在窗前,望着远方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发现是陆刃,轻轻一笑,语气竟然带着几分调侃:“你现在倒是越来越听我的话了,我还真有点不习惯。”
陆刃看着他卸下了帝王的冷硬,只留下一身复杂难言的情绪,轻声开口说道:“不知为何,你如今回忆起来的全是以前和我早期有关的事。”
说罢,他有些不自然的缓步走到沈胭媚身边坐下,沈胭媚瞧见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忍不住低笑了两声:“没关系的,现在的你,我也很喜欢。”
这话一出,陆刃眼中亮了起来,藏在心底许久的念头,终于再也按捺不住。
“我不想再做皇帝了。”陆刃望着沈胭媚,认真又郑重,“这皇帝的位子我让给你,好不好?”
沈胭媚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惊住了,还不等她开口,陆刃已经继续说道:“我喜欢一个人,就想把最好的都给那个人,我是真的爱你,而且我觉得比起我,你更适合坐在那个位置,我说过我会把最好的都给你,我会把你捧到最高处。”
沈胭媚默默摇摇头,声音很是坚定:“万人渴求的地位对我来说并不算什么,我只想回到从前,想继续漂泊在船上,想找回失去的记忆,想安安稳稳度过这一生。”
陆刃几乎是立刻点头,没有半分犹豫,他伸出手紧紧握住沈胭媚微凉的双手。
“好,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陆刃语气笃定,“我陪你一辈子,过你想要的日子。”
沈胭媚睫毛微颤,看向陆刃,眼中带着几分疑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湖面风轻,新造的船稳稳漂在水上,比以前更大,更结实。
沈胭媚慵懒的躺在甲板上,陆刃静静地挨着他。
两人脸颊泛着浅红,方才在这孤舟之上独处一室,发生过什么早已不必明说。
他们渐渐习惯了这般亲密,仿佛肌肤相贴的温度,能一点点唤醒那些遗失的过往。
身边的男人半天不语,眼尾还带着几分淡红。
沈胭媚侧过脸,轻声笑问:“都在一起这么久了,你还这么害臊,难道是不想我变回以前那副模样?”
陆刃立刻伸手将沈胭媚的衣襟搂得更紧,声音有些不自然的沙哑:“我只是怕你在外头着凉。”
沈胭媚仰头望着碧蓝的天空,轻笑了两声:“也不知道陆临青和陆玉华如今怎样了,想来陆临青那般英勇善战,又有头脑,定能把江山坐稳,把一切交给他,我很放心。”
可陆刃却默默叹了口气,他比谁都清楚,那人本就不想做帝王,往后朝堂是否再起风波谁也说不准。
可这些他早已不在乎。
世间如何动荡都与他无关,他只想守着身边这个人。
忽然,沈胭媚猛地坐起,身子开始侧头干呕起来。
陆刃慌了神,连忙伸手抚摸沈胭媚的背景,又急忙递过温水。
等沈胭媚平复下来后,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两人心中都已经默默明白了同一个结局。
下一秒陆刃立刻往自己脸上狠狠扇去,声音发颤:“都怪我,是我不好,不该让你怀上孩子,你身子本就弱,这样实在是太苦了,我真是该死!”
他说着,竟真的要去摸一旁的尖刀,准备刺向自己的□□。
沈胭媚急忙拉着他,眼底带着些温柔:“既然这生命已经降临,就去接受她,若是个女儿就更好了,只是我们这般漂泊,没法好好照顾,等孩子稍大一些便送入宫中吧。”
陆刃眉眼一垂,语气失落:“我们这样算不算不合格的父母?”
“孩子跟着我们在湖上飘着也不是长久之计,在宫中孩子或许能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有一番属于自己的事业。”
话落沈胭媚觉得身子一轻已经被陆刃稳稳抱起,陆刃小心翼翼将沈胭媚放回软榻,低头在她的额上轻轻一吻。
“从今往后我就只有你,和我们的孩子,我爱你,东家。”
沈胭媚望着眼前人,想起以前对他的种种欺负,历历在目,谁能想到当年那个被他拿捏的人,如今竟然成为了只对他温顺的忠犬。
“听你对我的称呼,这游戏你还想继续?”她望着眼前人炙热的目光,轻声回应道:“我也爱你,账房先生。”
岸边,百姓们围着一座新坟窃窃私语。
“这儿怎么突然多了一座坟?”
“是啊,上头什么也没写,但你们听说没,先帝与那位女阎罗最后是抱在一起死的,这墓碑该不会是……”
议论间一道清脆灵动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像是林间雀鸟。
“总算是让我找到了。”
众人回头一看,瞬间吓得腿软,那可是当今的女皇。
百姓慌忙躬身行礼,慌不择路的四散逃开。
女皇根本没想搭理他们,她歪了歪头,望着那座坟,神色复杂,轻轻叹了句:“你们俩人……”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那冰冷的墓碑,眉眼渐渐变得柔和。
“算了,只要你们两人幸福,比什么都好……我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