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禁
  岑浅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一次又一次的失控,从最开始的竭力挣扎,到最后甚至没有力气哭出声来。
  她的全身好像都被覆满了灰雾。
  那些灰雾在外面对敌人是可怕又危险的,干脆利落,从不手下留情。到了她的面前也同样折磨,却是以另一种温柔而连绵不绝的方式。
  她时常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可很快就能被顾临砚察觉到,强行给她渡过呼吸。
  不知时间流逝,不知何时停歇。
  再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躺在了一张柔软的大床上,天花板的灯光明亮,竟让她有了恍然隔世的错觉。
  岑浅刚一动弹,立即觉得浑身上下都酸痛无比。
  最可怕的是,随着她的动作,有什么东西传来了叮铃的一声响。
  她努力撑起身体,才惊恐的发现,自己的手腕被一条铁链拴住,另一头连着一个熟悉的人。
  是顾临砚。
  他未穿上衣,坦露着精壮的胸膛和肌肉线条。
  那上面还残留着满满当当红紫的痕迹,可留下印记的自己此时却只想着逃离。
  “你醒了?有哪里不舒服吗?饿了,还是想去卫生间?我陪你去。”
  他完全无视了岑浅带着火星的目光,一路面不改色地说了下去:“公司的假我已经帮你请好了,造梦局的也是,我是总裁,你的工资会照样发。”
  “另外,陈婆婆再三违反造梦局的条例,竟敢私自透露机密,已经再次被关押。局里的长老没有异议。”
  一边说着,他握着岑浅有些颤抖的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指尖:“放心,不会有任何问题留在我身边就好。”
  “你这是什么意思?!”岑浅猛然坐起,却因为太过剧烈的疼痛导致表情撕裂了一瞬。
  她躲开了顾临砚的搀扶,几乎难以凑出连续的语句:“你这是非法囚禁,放我走!”
  “为什么这么生气呢?如果你不愿意和两个人一起的话,我也可以始终只用一个人过来和你相处,每次只有一个人,我可以承诺。”
  “这不是问题!”岑浅几近崩溃,她看着顾临砚那张依然淡然,却平白无故让他升起了一阵胆寒的脸。
  她早该想到的,早该在那次梦境里被顾临砚戏耍的时候就该知道,这个人的精神已经快不正常了!他对于自己的执着完全就是疯狂的!
  可就在这时,顾临砚却仍然没有停下。
  他半强制性地扶住了岑浅的肩膀,微微皱起眉头,道:“不要乱动,你是第一次,那里容易有伤口。”
  “那还不是因为你!滚开,离我远一点!”
  岑浅眼睁睁看着顾临砚从床头柜拿出了一管药膏,将那些滑腻的膏体挤出,放置在他宽大的指节。
  “乖,先涂药。有什么事情我们等下再冷静地商量。”顾临砚平静道。
  她一开始还试图挣扎,再后来却终于忍不住咬住了嘴唇,鼻头一酸,流下了眼泪。
  伤口处传来了异样的疼痛,但岑浅咬牙未发,坚持不去看顾临砚的脸。
  这样的过程太过漫长,不知过了多久,近乎麻木的躯体才接受到了新的感受。
  顾临砚将她抱了起来,小心翼翼的吻去了她脸颊的泪水。
  “别哭,浅浅。”他喃喃道,看起来神志似乎也并不清明。
  可岑浅反而在这极端的崩溃之下,冷静下来。
  她定定的看着顾临砚的眼睛。
  “顾临砚,放开我,不然我就引爆自己的精神域。没有了我的治愈,你也活不了多久。”岑浅冷冷道。
  她和顾临砚针锋相对地对视着。
  听到“引爆”二字,顾临砚的目光终于动了动,好像终于恢复了几丝清醒。
  他似乎第一次注意到岑浅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青紫,眼神逐渐变为了不可置信。
  他主动向后退了几步。
  “浅浅,不要伤害自己。”一边说着,他犹豫了片刻,伸手解开了手腕上的锁链。
  “只要你不离开这里,让我做什么都可以。”虽然解开了对自己的束缚,但他依然半寸不离的跟在自己左右。
  经过这么一遭岑浅忽然意识到,此时的顾临砚精神状态仍然不够稳定,若是自己再像之前那样贸然刺激他,恐怕更容易出事。
  她沉默了片刻,终于也退了半步:“我饿了,去给我做饭。”
  “好。”顾临砚几乎称得上是殷切地站起身来,他牵着岑浅的手,二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厨房。
  岑浅抱着手臂,依靠着灶台,近乎默然地看着顾临砚忙前忙后,端出了一盘盘丰盛的菜肴。
  有几个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几年前,在梦里,爸爸妈妈依然像现实中一样频繁的出差,将他们二人丢在家里。
  有时候岑浅心情不好了,呆呆地坐在客厅里,也不敢给爸妈打电话,唯恐打搅了他们。
  在现实里她就只能那样孤独的从天亮坐到天叶,但是在梦里,顾临砚会温和地陪在他她的身边。
  一个原本可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少爷,也主动为她学起了厨艺,总爱做些好吃的来逗她开心。
  那样温柔那样好的人.......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也许也是自己太过迟钝,一直以来都是顾临砚在迁就自己,居然叫她将之视为理所应当,从而忽略了他隐藏的恐惧和痛苦。
  岑浅忽然又摇了摇头。
  真是的!如今自己几乎都被囚禁在了这里,怎么还想着去心疼别人?最惨的明明是她自己好不好!两个人都要分手了,顾临砚失控了却还是咬着自己不放。
  她得想个办法让顾临砚快速清醒,好让自己的生活恢复正常。
  一段话吃的寡淡无味,虽然顾临砚屡屡挑起话题,但岑浅都始终冷淡地回应。
  刚放下筷子,顾临砚就又站了起来,绕到了岑浅的身后。
  他弯下腰来,两臂撑在椅子的两边,语气柔和:“碗等一下我来洗,一起去睡个午觉好吗?”
  “我不会再对你做什么,就让我抱一会儿。”他低声道。
  “行。”岑浅答应到。
  顾临砚似乎没有想到会听到肯定的回答,他一愣,随机一把横抱起了岑浅。
  岑浅也只是冷冷地僵着身体,不会像以前那样反手抱着他的脖子。
  二人就以这样诡异的姿势上了二楼。
  刚一上床,顾临砚就迫不及待的贴了过来,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用下巴抵住了她的头顶。
  暖融融的热量传了过来,让岑浅闭了闭眼睛。
  她第一次有了回应,擡手摸了摸顾临砚的脸颊:“你的能力消耗太多,让我帮你治疗一会儿吧。”
  “好。”此时的顾临砚就像只温顺的大狗,也不管岑浅对他做些什么,只是执着的和她紧密相贴。
  柔和的蓝光以稳定的速率被传输过去,岑浅能明显感觉到,周边灰雾的气息越发稳定,也越来越像从前。
  她先是只用一只手传送,后来发现由于二人能力的相容性过好,只要是接触到的皮肤都可以用于治疗,干脆自己也转过身去,紧紧地抱住了他。
  有些闷热的,潮湿的,昏暗的。
  这样诡异的状态持续了一段时间,顾临砚居然睡了过去,岑浅自己居然也有些昏昏沉沉。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再次输送了一波治愈的能力。
  虽然她的天赋如今已经觉醒了大半,几乎可以不费力地治疗造梦局半数的员工。
  但面对顾临砚,她仍然觉得那片精神域是如此的浩瀚无垠,就算自己把身体榨干,也无法将其完全修复。
  可是才刚有一点动静,顾临砚就立马惊醒,又将她抱的紧了些。
  这样近乎连体婴的生活持续了好几天,每次岑浅以为自己要有机会离开的时候,一回头,都能看到顾临砚暗沉的眼神。
  虽然在身体上未遭到任何虐待—除了晚上怎么喊停也没用,她这段时间的生活几乎能算作闲鱼躺平,而不是被人困在家里。
  但岑浅的耐心也不多了。
  她疑心二人再这么耗下去,顾临砚的状态永远都不会好。
  而且她已经接近一个月没有去看望父母了,恐怕爸妈也会察觉到不对。
  于是在一次结束之后,她推了推顾临砚的胸膛,看着他还算餍足的表情,道:“明天我想出去一趟,要去看我爸妈。”
  “不行。”顾临砚几乎立马回应到,他扣着岑浅的腰肢:“你想跑去哪儿?如果现在放你走了,恐怕就再也没法在现实世界找到你了吧。”
  于他而言,那就意味着岑浅和梦里的那位远走高飞。
  “再不见到我的人,他们会担心。顾临砚,你没办法永远把我困在这里。”
  “你怎么知道不可以?我可以把你想要的东西都带到这里来,我所有的一切都属于你,只要你留在我身边。”顾临砚试图又低下头,去亲吻岑浅的嘴唇。
  却听得啪得一声,岑浅一巴掌抽开了他的脸。
  可顾临砚不怒反笑,握住了她的手腕:“力气比从前小了,是最近没有睡好吗?”
  一片无言,岑浅再次沉默着挣扎起来,试图推开顾临砚的禁锢。
  “放开我!顾临砚!你这个疯子—”
  “怎么叫我都没关系,宝宝,只要你不离开我......”
  二人僵持在了一块,就算她用尽全力去撕咬,顾临砚也不层后退半分。
  就在岑浅即将要崩溃口不择言之时,床头柜的铃声突兀地响起。
  叮铃铃——
  尖锐的声调划破了凝滞的空气,顾临砚烦躁的皱起眉头,刚要关掉来人的电话,却听到岑浅以前所未有的惊恐语调喊道:“别挂!是妈妈的电话。”
  现在已经是接近凌晨的时间,如果不是有特殊情况,妈妈是不会来电联系她的。
  岑浅连衣服都来不及披,跌跌撞撞地翻身下床,拿起了手机。
  她压住了哭腔,故作平静地装出迷迷糊糊刚睡醒的腔调:“喂?妈,怎么了?”
  电话那一头却传来了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浅浅!快来医院,你爸的情况突然恶化了,医生说恐怕撑不过今晚!”
  啪。
  电话砸到了地上,岑浅觉得自己的浑身都在抖,她眼前发昏,几乎要站立不稳。
  “让我走,让我走!”她歇斯底里地抓住顾临砚地肩膀,只觉得喉间涌起了一片腥甜。
  而顾临砚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瞳孔中映射出了一个消瘦而单薄的影子。
  岑浅已经无法再思考其余的东西了,她飞速披上衣服,抓起车钥匙就向外冲去。
  在她的身后,顾临砚也随之而动。
  他的眼神迷茫了片刻,随后变为一片懊恼。
  顾临砚一拳砸在了一旁的墙壁之上,也不管自己的手背留下了一汪鲜血,随即超抄起大衣,跟在了岑浅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