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第65章午宴设
午宴设在参议院内部一间装潢雅致,视野开阔的餐厅，长桌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餐具在柔和的光线下闪闪发光。
菜品精致,因为考虑到了阿默尔孕期的口味和营养,大多清淡鲜美。
狄洛斯理所当然地坐在了主位，阿默尔被安排在紧挨着他的右手边,然而,伊恩的动作更快,他几乎是在阿默尔落座的瞬间，就抢先在阿默尔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动作敏捷得像只护食的年轻豹子。
原本应该属于某位高阶议员的座位,就这样被“征用”了。
狄洛斯端起水晶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没有说话。
伊恩却完全没有身为不速之客的自觉，他像是完全忘了周遭还有议长和其他几位作陪的高官,整个午宴,他的注意力几乎全在阿默尔身上。
“陛下，尝尝这个，清蒸的星斑鱼腹肉,最嫩了,还没刺。”他用公筷夹起一块雪白的鱼肉,仔细看了看,确认没有细刺，才放到阿默尔面前的碟子里,动作算不上特别优雅，甚至有点毛躁，但那份专注和小心却做不得假。
“这个汤看起来不错,您多喝点，暖和。”他起身，亲自给阿默尔盛了一小碗菌菇汤，还吹了吹，才递过去。
“甜品有点凉，您等等再吃，对胃不好。”看到阿默尔伸手去拿小巧的冰晶糕，他立刻出声阻止，表情严肃，仿佛这是天大的事。
他话很多，不停地给阿默尔介绍菜品，讲些外交部的趣闻，或是他出任务时遇到的、无关紧要但听起来挺有意思的见闻。
他的声音清亮，语速快，让原本可能有些沉闷的官方午宴，变得意外地热闹，他甚至偶尔会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逗得阿默尔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微微弯起。
阿默尔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吃着伊恩夹过来的菜，偶尔点点头，或比划几个简单的手势回应。
他确实被伊恩这种毫不掩饰的、全方位的照顾和热情包围着，虽然有些招架不住，但那纯粹的好意和鲜活的生气，让他觉得不坏。
至少，比独自面对狄洛斯那种深沉难测的关怀，或者卡修那种满是占有欲的炽热，要轻松许多。
狄洛斯全程甚少言语，只是优雅地用着餐，偶尔与同桌的官员低声交谈一两句政务，但他的目光，总会若有若无地飘向阿默尔那边。
看着伊恩几乎将阿默尔圈进自己的气息范围，看着阿默尔对伊恩那些幼稚的关怀和笑话报以温和的、甚至带点纵容的反应。
他夹了一块阿默尔似乎多看了一眼的点心，放到阿默尔碟中，声音温和：“陛下，这个也不错，甜度适中。”
阿默尔转头看他，礼貌地点头致谢，用勺子舀了一小口。
伊恩立刻凑过来：“这个啊，我知道，里面加了蜜渍的晨露花蕊，是甜，但后味有点涩，陛下您尝尝看，不喜欢就吐我手里。”
他摊开手掌，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阿默尔被他逗得抿唇笑了笑，摇摇头，表示不用。
狄洛斯握着银叉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半分。
午宴在一种奇异的气氛中结束，阿默尔确实有些累了，孕期的倦意上涌，他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水光。
“陛下看来是困了。”狄洛斯放下餐巾，语气温和，“参议院顶层有专为您准备的休息室，不如先去小憩片刻？晚些再回去也不迟。”
阿默尔揉了揉眼睛，点了点头，他确实不想立刻坐车回去。
伊恩立刻站起身：“我送陛下过去！”他看向狄洛斯，眼神带着点跃跃欲试的挑战，“议长阁下事务繁忙，这种小事交给我就行！”
狄洛斯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也好。那就劳烦伊恩事务官，务必照顾好陛下。”
“放心！”伊恩转头又去牵阿默尔的手，“走吧陛下，我陪您去休息。”
休息室奢华而舒适，弥漫着助眠的香氛，阿默尔几乎是沾到枕头就睡着了，伊恩没有离开，他就坐在床边的扶手椅里，抱着胳膊，一眨不眨地看着阿默尔沉静的睡颜，像只忠诚又警觉的狼犬守着自己的宝藏。
傍晚时分，阿默尔醒来，精神好了许多。
侍从来请示晚间安排，并委婉询问，陛下是打算返回家中，还是留在附近的酒店？
阿默尔坐在床边，还有些刚睡醒的迷茫，他看了看窗外参议院塔楼壮丽的夜景，又看了看侍从。
侍从低头，声音更轻了些：“……另外，议长阁下让询问陛下，今晚若留宿在此，是否需要……安排人陪伴？”
这话问得含蓄，但在场都明白其中深意。是选择议长本人，还是……
这时，狄洛斯和伊恩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狄洛斯已经换下了正式的议员长袍，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常服，显得儒雅而沉稳。伊恩则还是那身有点皱的制服，头发随意抓了抓，但眼神清亮，紧紧盯着阿默尔。
狄洛斯走到阿默尔面前，微微俯身，目光温和：“陛下休息得好吗？您要是想留下，这里的设施完备，也很清净。”他顿了顿，语气自然地将选择递到阿默尔面前，“您看，是让伊恩事务官送您回去，还是……”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留宿，需要人陪。而此刻在场的，有资格的，似乎就他们两个。
伊恩立刻上前一步，几乎要挤到狄洛斯和阿默尔之间，他急切地看着阿默尔，眼睛里写满了“选我选我”，那份毫不掩饰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
阿默尔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狄洛斯议长很好，温和，周到，像一座沉稳可靠的山。可是……阿默尔想起午宴时他偶尔投来的、深沉难辨的目光，想起他说话时那种总是仿佛隔着一层的语气。
他觉得狄洛斯很好，但……有点严肃，有点让人看不透，待在这样的人身边，似乎需要一直提着神。
而伊恩……他吵闹，直接，有时候有点莽撞，但他会为了逗自己开心钻玩偶服，会笨拙地给自己挑鱼刺，会理直气壮地索吻，也会像现在这样，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简单，鲜活，像一团燃烧的、温暖的火焰，让人不由自主地想靠近。
阿默尔又看了看狄洛斯。
议长阁下依旧微笑着，等待他的决定，眼神平静，仿佛无论他选什么，都欣然接受。
可阿默尔不知为何，从那平静的眼底，捕捉到了一丝紧绷。
他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揪了揪睡袍的袖子。然后，他擡起手，对着伊恩，轻轻比划了一下：你。
然后又补充了一个手势：留下。
伊恩的眼睛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他几乎是欢呼了一声，如果不是碍于狄洛斯还在场，他可能就要扑上去抱住阿默尔了。
“真的吗？陛下！您选我！”他咧开嘴，笑容灿烂得晃眼，那股得意和喜悦几乎要化为实质。
狄洛斯脸上的笑容，在那一刻僵硬了一瞬，但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甚至对着阿默尔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温和，只是那温和底下，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干涩：“好。伊恩事务官，务必照顾好陛下，夜间有任何需要，随时通知侍从。别忘了，陛下需要安静休息。”
“我知道。”伊恩满口答应，心思早就飞到了别处。
狄洛斯不再多言，对阿默尔微微欠身，然后转身，步伐依旧沉稳，离开了休息室。只是那挺直的背影，在门口的光影切割下，莫名透出一丝寂寥。
房门轻轻合拢。
伊恩欢呼一声，转身就想给阿默尔一个拥抱，但看到阿默尔安静的神色，又硬生生刹住，只是兴奋地在原地转了个圈。
“陛下！您选我了！太好了！”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阿默尔，“那……我先去洗个澡？玩偶服里闷了一身汗，别熏着您。”
阿默尔点了点头。
伊恩立刻欢快地冲进了与卧室相连的奢华浴室，很快，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还夹杂着伊恩的哼唱声。
阿默尔坐在床边，听着浴室里的动静，有些出神。
脸颊上被亲吻过的地方，似乎又隐隐发热，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里的小生命安静地存在着。
选择伊恩，只是因为和他在一起更轻松吗？好像……也不全是。
而门外，铺着深色地毯的走廊尽头。
狄洛斯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也没有去任何地方，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联邦璀璨永不停歇的夜景，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杯酒，液体在杯中轻轻晃荡。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站了很久。
脑海中反复回放的，是阿默尔那双澄澈的灰蓝色眼眸，在看向伊恩时，那一点点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放松和纵容。
是那只擡起的手，毫不犹豫地指向那个吵闹的年轻人。
原来，在阿默尔眼中，他数百年来引以为傲的沉稳、智慧、掌控力，最终只化为了一个让他却步的词语——“严肃”。
所以他输了，输给了一个毛头小子的玩偶服，几段笨拙的舞蹈，和一双写满直白欲望、却也因此显得“不严肃”的眼睛。
狄洛斯仰头，将杯中冰冷的酒液一饮而尽。辛辣的滋味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片空落落的凉。
他从未尝过如此明确的败绩。
他不服。他也要得到小妈咪的疼爱，就今晚。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