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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第33章虫母陛下亲
  于是,半小时后,阿默尔在瑟维格和诺顿一左一右的陪同下,慢慢走出了行馆。
  赫克托坚持要跟随,带着便携医疗箱,隔了几步跟在后面。
  基地的通道宽阔而整洁,偶尔有穿着军服的虫族士兵匆匆经过,每当看到阿默尔,他们都会猛地停下脚步,站得笔直行礼,动作快得几乎带出风声,脸上的表情是混合着激动和不知所措的僵硬。
  直到阿默尔走过很远,才敢偷偷擡头,目光追随着那道捧着孕肚的纤细背影,眼里闪着光。
  阿默尔走得很慢,走走停停,对什么都好奇。
  他看到墙壁上闪烁的指示灯要停下来看一会儿,看到搬运物资的悬浮板车要眨眨眼,看到通道岔路口指示牌上陌生的符号也要歪着头研究。
  诺顿耐心地低声为他解释:“那是去往动力区的标识……左边是训练场方向,那是生活区……”
  阿默尔在岔路口停下,仰头看着标识牌,又转头看向诺顿,手指指向“生活区”的方向,眼睛里满是好奇。
  训练场他远远看过了,那些整齐划一、吼声震天的士兵让他印象深刻。
  那士兵们不训练的时候,待的地方是什么样子呢?
  诺顿略微沉吟:“生活区人员相对混杂,非战斗人员也多,环境不像训练场或指挥区那样完全可控。但……妈咪,生活区人多些,如果您想去,我们需要稍微加快些脚步,不能停留太久,好吗?”
  阿默尔立刻乖巧地点头,甚至主动把手更稳地搭在诺顿臂上,表示自己会好好跟着。
  于是一行人转变方向,走进了通往生活区的通道。
  这里的照明似乎更偏暖色调一些,墙壁上偶尔能看到一些训练日程表或是某个小队的集体合影,虽然合影里每张脸都严肃得如同参加追悼会,但总体而言,很有生活气息。
  刚拐过一个弯,喧哗声便隐约传来。
  阿默尔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瑟维格和诺顿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左一右将他护得更周全些,赫克托也悄无声息地贴近了两步,手已经搭在了医疗箱的应急开关上。
  生活区的主体是一个宽敞的公共大厅,兼作用餐、休息和简单娱乐的场所。
  此刻正是非执勤士兵轮换休息的时间,大厅里聚集了不少虫族。
  有的三三两两坐在金属长桌边,面前摆着能量棒或营养膏,一边进食一边低声交谈;有的围在角落的全息投影屏前,看着某场星际球赛的回放,时不时发出懊恼或兴奋的嘘声;还有几个正坐在体能恢复器械上,一边活动关节一边和同伴说着什么。
  空气里飘散着营养剂甜腥的气息,以及众多雄性虫族聚集时浑浊的信息素场。
  一切都透着军营里特有的粗糙和直白。
  直到阿默尔的身影,出现在大厅入口。
  最先看到他的,是坐在器械上的一个高大兵虫。
  他正和同伴说到兴头上,挥舞着手臂,声音洪亮:“……所以说那帮星盗就是欠收拾,下次巡航要是让老子碰上……”
  他的同伴,面对入口方向,脸上的表情突然凝固,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半张,手里的能量棒“啪嗒”一声掉在了桌面上。
  “喂,你怎么……”兵虫不满地回头,然后,他的声音也像被一把掐住,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
  看到了被两位气质迥异却同样不容小觑的高阶雄虫小心护卫在中间的身影。
  那身影如此纤细,银发如月光流泻,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宽松衣物也无法完全遮掩的腹部,高高隆起,一只手还带着点怯生生的好奇扶着门框,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托在腹底,清澈的眼眸正微微睁大,有些无措地望向大厅里突然安静下来的众虫。
  “哐当!”一个士兵猛地站起,带倒了身后的金属椅,他却浑然不觉。
  “啪!”另一个士兵手里的水杯脱手,液体泼了一身,他也毫无所动。
  全息投影屏前,一个正激动站起的士兵维持着滑稽的半蹲姿势,眼珠子却几乎要瞪出来。
  所有交谈声、咀嚼声、器械声,在那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死寂。
  紧接着,“立正——!!!”
  不知是谁嘶哑着嗓子吼了一声,所有坐着的、靠着的、歪着的士兵,如同屁股下装了弹簧,瞬间弹射而起,撞倒桌椅、碰翻餐具的声响不绝于耳。
  他们用最快的速度挺直脊背,收紧腹部,双臂紧贴裤缝,脑袋要么死死低下盯着自己瞬间绷出青筋的脚背,要么就直勾勾地盯着入口处。
  太突然了!
  他们毫无准备,没有提前通知,没有清场戒严,没有心理建设。
  传说中至高无上、理应被供奉在王座之上的虫母陛下,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挺着明显的孕肚,走入了他们杂乱粗糙的生活区!
  阿默尔显然被这阵势吓到了。
  他下意识地往瑟维格身后缩了缩,手指紧紧揪住了瑟维格的袖子,托着肚子的手也收紧了。
  他没想到会打扰到这么多人,更没想到大家的反应会这么剧烈。
  瑟维格轻轻拍了拍他揪着自己袖子的手背,向前半步:“陛下随意走走,诸位无需拘礼,该做什么便做什么。”
  该做什么便做什么?
  士兵们僵硬地转动着眼珠,看着满地被碰倒的椅子、打翻的营养膏、还在滚动的水杯……再看看门口那似乎被他们吓到的纤细身影,一个个头皮发麻,恨不得立刻挖个洞把自己埋了,或者时光倒流到一分钟前,把自己和周围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诺顿见状,对离得最近的一个看起来像是小队长的士兵微微颔首:“整理一下吧,陛下不会久留的。”
  那小队长一个激灵,脸涨得通红,猛地反应过来,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同伴吼道:“快!收拾!”
  士兵们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残局,动作又快又急,却竭力不发出大的声响,生怕再惊扰了陛下。
  扶椅子、捡东西、擦桌子……一个个平时训练有素、动作利落的战士,此刻却笨拙得像刚学会走路的幼崽,时不时偷偷擡眼瞟一下阿默尔的方向,又像被烫到一样赶紧低下头,心脏跳得如同擂鼓。
  阿默尔看着他们慌乱又努力保持安静的样子,慢慢从瑟维格身后探出一点身子。
  这里……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靠着墙边的特殊区域,那里用几块简单的隔板围出了一小片空间,有一小排显然是人工照料的、绿油油的、叫不出名字的耐旱植物。
  那是基地里提供给士兵进行精神舒缓的“静角”。
  阿默尔的目光在那抹绿色上停留了一会儿。
  小队长看到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他猛地转身,同手同脚走到静角边,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将那盆不过巴掌大的绿植,连同下面的托盘,一起端了起来。
  他一步一顿地朝着阿默尔的方向走过来,在距离阿默尔还有五六步远的地方停下,再也不敢往前。
  他深深低着头,几乎要把脑袋埋进胸口,双臂却稳稳地高高举起那盆绿植:
  “陛、陛下……这、这个……送给您看……”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本能地觉得,陛下好像看了这个,那就应该给陛下看。
  阿默尔看着那盆被举到面前的小植物,又看看那个不敢擡头的高大士兵,觉得这些士兵好像有点笨笨的,但是好像又没有恶意。
  他用手指,非常轻地碰了碰其中一片圆润的叶子。
  触感微凉,充满生机。
  他对着士兵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比了个“谢谢”的口型。
  然而,离得稍近的几个士兵,看到他的笑容,腿一软,直接单膝跪了下去。
  纯粹是刺激过度,一时没站稳。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个眼眶发红,死死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才没发出奇怪的声音,只是那盯着阿默尔和他轻触叶片手指的目光,炽热得几乎要烧起来。
  瑟维格见阿默尔似乎放松下来,还和士兵有了简单的互动,便适时地低声道:“陛下,我们该回去了,您需要休息了。”
  阿默尔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盆绿植和依旧石化般的士兵们,对瑟维格比划:我们走吧。
  在瑟维格和诺顿的护卫下,他缓缓转身,沿着来路离开。
  赫克托紧随其后,临走前,警告地扫了一眼大厅里依旧处于激动过载状态的士兵们。
  直到那一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通道拐角,大厅里凝固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
  “呼——!”
  “噗通!”“哐当!”
  一阵此起彼伏的、脱力般的吐气声和瘫坐声响起。
  小队长终于缓缓放下早已酸麻的手臂,将盆栽紧紧抱在怀里,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眼神发直,脸上还带着梦幻般的傻笑。
  “刚才……陛下对我笑了……”他喃喃道,声音飘忽。
  “是碰了叶子!碰了你拿的植物的叶子!”旁边一个士兵激动地纠正。
  “陛下……真的来我们生活区了……”
  “肚子……好明显……”
  “看着好软……”
  “你们看到陛下的手了吗?那么小……”
  “废话,重点是这个吗?!”
  “那盆绿植走好运了……”
  语无伦次的议论嗡嗡响起,每一个虫的脸上都残留着激动的红晕,眼里闪着光。
  他们看着小队长怀里那盆普通的绿植,眼神复杂,仿佛那已不是一盆植物,而是被陛下“赐福”过的圣物。
  很快,消息像光速般传遍了整个第七防区。
  “陛下亲临生活区!”
  “陛下很温柔!”
  “陛下碰了我们的绿植!”
  “陛下对我们笑了!”
  行馆内,阿默尔被服侍着躺下,他看到了他们在内网上的交流,忍不住笑了出来。
  好像……出来看看,真的很有意思呢。
  瑟维格温柔提醒:“妈咪,很晚了,您该入睡了。”
  阿默尔乖乖点头。
  起居室的恒温系统早就将温度维持在最适合孕体的区间,阿默尔还睡不着,他侧卧在弧形沙发里,身上盖着一条柔软的绒毯,百无聊赖地看书。
  过了会,他困了,眼皮时不时往下掉,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圆滚滚的腹顶,随着里面小家伙偶尔的动弹而轻轻抚摸。
  他的尾巴也从绒毯边缘滑出来,软软地垂在地毯上,尾尖偶尔慵懒地蜷一下。
  瑟维格和诺顿完成最后的检查,将温热的安神饮品放在阿默尔触手可及的小几上,又调整了一下照明光线,这才悄无声息地退到外间。
  按照轮值安排和艾凛上将离开前的明确指令,今夜负责在寝区内近身值守的,正是雷恩。
  雷恩也早早就来了。
  他换下了白日里笔挺的礼服和坚硬的作战外骨骼,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常服,面料柔软,却依旧剪裁利落,衬得他肩宽腰窄。
  他没有佩戴任何彰显军衔的标识,静静站在起居室通往内寝的拱门边,看着沙发里那道慵懒的身影。
  他的呼吸调整到最轻缓的节奏。
  他在学习,学习如何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收敛自己身上过于锋利的战场气息,学习如何像诺顿、瑟维格那样,将存在感降到最低,却又能在需要时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时间缓缓流淌,阿默尔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似乎快要睡着了。
  然而,他忽然在绒毯下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不适的哼音。
  雷恩瞬间擡眸,脚步无声地挪动了半步,又强制自己停住。
  他谨记着赫克托的嘱咐:非必要,不轻易打扰陛下休息。
  阿默尔却自己掀开了一点绒毯,试图调整姿势,但那沉重的腹部让他动作笨拙,试了两次都没能成功翻身,反而因为用力,脚踝从沙发边缘滑落,光裸的足跟轻轻磕在了铺着厚地毯的地面上。
  他停下动作,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不远处矮凳上准备好的温水盆和柔软毛巾。
  那是瑟维格睡前为他准备,但他困得忘了的洗脚水,现在已经微凉了。
  他有点苦恼地抿了抿唇,不想叫醒可能已经休息的瑟维格,又实在觉得脚上不太舒服。
  孕期轻微的浮肿让他对温度和环境更敏感。
  他尝试着自己慢慢坐起来,去够那水盆,但圆隆的肚子阻碍了他。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雷恩不知何时已单膝跪在了沙发前的地毯上,挡住了他去够水盆的动作。
  他低着头,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夜晚的宁静:“陛下,请允许我来帮您洗脚。”
  阿默尔愣了一下,困意都消散了些。
  他看着跪在面前的雷恩,后者没有擡头,姿态恭谨而克制,只是伸出的双手稳定地悬停在水盆上方,等待着他的许可。
  阿默尔眨了眨眼,慢慢把脚缩回沙发上,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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