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第36章小笨蛋妈咪
阳光从山谷裂隙洒落,在古老的虫巢遗址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阿默尔站在那片残破的“核心腔室”前，手覆在自己隆起的腹部,久久没有动。
他看不懂那些模糊的壁画,但他能感觉到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无数年前,也有和他一样的虫母,站在这片土地上,孕育着生命，延续着族群,也站在他这里,仰头看着这些壁画。
欧迦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却不在遗迹上。
他只是在看阿默尔。
看那被谷风吹起的银白发丝,看那微微垂下的粉色触须，看那宽松长袍下圆润的孕腹轮廓,看那截在地面轻轻摆动的尾巴。
他的心跳很快,到现在为止，就没正常过。
他想起雷恩守夜时的那句话，雷恩说得那么坦然,那么理所当然,可欧迦做不到。
他不想只是“陪伴”。
他想……
“咳咳？”
阿默尔不知何时转过头,正望着他,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疑惑，似乎是在叫他的名字。
欧迦猛地回过神：“陛下,怎么了吗？”
阿默尔比划了一个手势：你在想什么？
欧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觉得喉咙发紧。
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那些不该想的事。
他在想为什么雷恩可以守一整夜，为什么艾凛可以成为第一个,为什么瑟维格可以被宠幸，而他……
他只能站在这里，看着，守着，等着。
等着陛下偶尔想起他，偶尔对他笑一笑，偶尔让他帮忙换衣服。
然后继续等，等下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的“偶尔”。
“陛下。”欧迦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
阿默尔歪了歪头：怎么？
欧迦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上前一步，单膝跪下，擡起头，用那双赤红的眼眸直直地望着阿默尔。
“陛下，我有一个请求。”
阿默尔眨了眨眼。
欧迦的声音很稳，但微微发颤：“我想……我想让您怀上我的孩子。”
阿默尔愣住了。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看着跪在面前的欧迦，看着那张带着渴望又带着紧张的俊脸，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欧迦继续道：“我知道这个请求很过分。您已经怀了艾凛的，身体负担已经很重，但我……我忍不住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沙哑：“从荒星开始，我就想。每一天，每一刻，都想。看着您被他们照顾，看着您对他们笑，看着您怀上艾凛的孩子……我嫉妒得发疯。”
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我知道我不该这样，但我控制不住。陛下，求您……给我一个机会。”
阿默尔看着他。
看着那颗低垂的头，看着那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那攥紧的拳头。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荒星上，欧迦第一次跪在他面前时，也是这样的姿态。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
现在他懂了。
懂他们的渴望，懂他们的痛苦，懂他们为什么每次看着他时，眼睛会那么亮，又那么暗。
阿默尔低下头，轻轻覆在自己的肚子上。
那里面，有五颗小小的卵，正在安静地生长。
那是他和艾凛的。
如果欧迦也想……
他想了想，然后伸出手，轻轻托起欧迦的下巴，让他擡起头。
欧迦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太多的情绪，阿默尔看着那双眼睛，忽然弯起眼睛笑了。
他比划了一个手势：你不怕我肚子爆炸？
欧迦愣住了，他花了三秒才理解这个手势的意思，然后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陛、陛下？！”他的声音都变调了，“您、您同意了？！”
阿默尔歪了歪头，又比划：你不是想吗？
欧迦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只憋出一个字：“……想。”
阿默尔点点头，又比划：那来吧。但你要轻一点，它们还在里面。
他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又指了指欧迦，脸上带着一点认真，一点羞涩，还有一点理所当然的坦然。
欧迦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站起身，扶着阿默尔，小心翼翼地走进旁边一处相对完好的侧室。
那侧室不大，但很隐蔽，石壁上同样刻着古老的壁画，依稀能看出是描绘交尾与孕育的场景。
欧迦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铺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台上，然后扶着阿默尔慢慢坐下。
阿默尔靠着石壁，肚子圆鼓鼓的，看起来有些笨拙，又有些可爱。
欧迦跪在他面前，看着那隆起的弧度，忽然有些手足无措。
“陛下，我……我怕伤到您和幼崽。”
阿默尔看着他这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欧迦的脸，然后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
欧迦的手掌很大，覆在那圆润的弧度上，几乎能盖住大半。
他能感觉到那下面，有微弱而规律的搏动。
那是艾凛的幼崽们，在安静地生长。
然后，阿默尔带着他的手，慢慢向下，向下，一直落在那处。
欧迦的呼吸顿住了一瞬。
阿默尔看着他，用口型说：
轻一点。
……
那场交尾持续了很久。
欧迦很小心，比他这辈子做任何事都小心。
他怕压到阿默尔的肚子，就用手臂撑着身体；怕弄疼他，就放慢动作；怕他不舒服，就时刻观察他的表情。
阿默尔被他这样小心翼翼的态度逗笑了，又有些感动。
他搂着欧迦的脖子，尾巴缠着他的腰，偶尔在他耳边发出细细的气音。
欧迦每一次听到那声音，都会浑身一颤，强行让自己清醒一点。
直到阿默尔的身体猛地绷紧，仰起头，无声地张开了嘴，漂亮的眼睛盯着欧迦。
欧迦也在这时低下头，仔细地看着阿默尔的每一个表情，就这样把他的每一个表情都刻进自己的心里。
之到了晚上，阿默尔是被欧迦抱出虫巢的。
他蜷在欧迦怀里，浑身软得像没有骨头，银白色的长发散落，脸颊红扑扑的，眼睛半眯着，一副困晕了的模样。
欧迦低头看着他，赤红的眼眸里漾着满足和餍足，还有一点点心疼：“妈咪，您不用自己走，我抱着您。”
阿默尔捂着自己的脸，点了点头，也是没有办法的样子。
欧迦志得意满，把阿默尔抱得更紧了一些，大步朝基地的方向走去。
随行的侍卫们看见这一幕，全都愣住了，但他们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跟上去，形成一个保护圈，把两人护在中间。
阿默尔靠在欧迦胸口，感受着那有力的心跳，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擡起手，轻轻扯了扯欧迦的衣襟。
欧迦低头看他：“陛下？”
阿默尔比划了一个手势：我的肚子为什么没有爆炸呀？
欧迦看着阿默尔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这个小笨蛋妈咪，怎么笨笨的也这么可爱？
“不会的，陛下。”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笃定，“赫克托医生说过，虫母的孕囊有好几个，能同时孕育不同雄虫的卵，不会发生冲突，反而同时孕育的虫卵越多，对虫卵的发育越有利。”
阿默尔眨了眨眼，差点被吓坏了。
好几个孕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还是圆圆的，鼓鼓的，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但仔细感觉的话，好像确实有点不一样？
之前那种沉甸甸的饱胀感还在，但肚子并不觉得拥挤。
他想了想，又比划：那现在，有几个幼崽了？
欧迦被他问住了，他想了想，迟疑道：“应该……六个？”
阿默尔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六个。
到时候，会有六只小幼崽，围着他叫“妈咪”。
他忽然觉得，肚子爆炸什么的，好像也不那么可怕了。
之前还隐隐怕疼、怕胀、怕身子撑不住，可此刻那些不安忽然就淡了。
他擡眼看向欧迦，耳尖微微泛红……
他会好好养着。
哪怕肚子真的会胀得难受，好像也值了。
回到基地后，欧迦直接把阿默尔抱进了医疗室。
赫克托已经在等着了，显然有人提前通报了消息，他看见欧迦抱着阿默尔进来，脸上没有一点惊讶，只是微微叹了口气。
“陛下，请躺好。”
阿默尔被放在检测床上，乖乖地躺着，手还抓着欧迦的袖子不放。
欧迦就跪在床边，任由他抓着。
赫克托拿着仪器，快速检查了一遍。
光屏上，那五颗原本就存在的“光点”依旧安静地闪烁着，而在它们旁边，多了一颗新的、小小的、刚刚成型的光点。
那光点比其他五颗都小一些，但同样明亮，同样活跃。
赫克托看着那颗新出现的光点，沉默了足足五秒。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欧迦，有些羡慕。
欧迦被他看得有些心虚：“怎、怎么了？”
赫克托深吸一口气：“没什么，只是确认一下，陛下肚子里现在有六颗卵了，这第六颗是您的杰作对吗？”
欧迦的耳尖红了：“是我。”
阿默尔从检测床上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伸手摸了摸，然后擡起头，对着欧迦笑了。
小虫母的笑容里带着满足，带着欢喜，欧迦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再也忍不住，俯下身，把阿默尔紧紧抱进怀里。
“谢谢您，陛下。”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哽咽，“谢谢您……愿意给我。”
阿默尔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推开。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欧迦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终于得到心爱玩具的大猫。
*
消息传开的时候，整个基地都安静了一瞬。
然后，各种反应接踵而至。
瑟维格站在医疗室门口，看着里面相拥的两道身影，轻轻笑了一下。
他早就知道的。
这一天迟早会来。
只是没想到，会是欧迦这个莽撞的家伙。
那天晚上，阿默尔躺在床上，尾巴轻轻晃着。
瑟维格替他梳理着长发，动作轻柔。
阿默尔忽然转过头，比划了一个手势：他们……会不会难过？
瑟维格的手顿了顿。
他知道阿默尔问的是谁。
“会的，陛下。”他的声音很轻，很诚实，“他们会难过，但他们会等。”
阿默尔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子：等什么？
瑟维格伸手，轻轻覆在他手上。
“陛下，您不用自责。”他的声音温柔得像哄小孩，“您的心很大，大到能装下所有人，他们都知道。”
阿默尔擡起头，望着他。
瑟维格对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满满的温柔和安定。
“所以，您只要按照自己的心意来就好。”他说，“想给谁，就给谁。想什么时候给，就什么时候给。我们都会等。”
阿默尔看着他，看着那双琥珀色的、永远温柔的眼睛，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以前他不懂，为什么这些雄虫总是看着他，眼神灼热又隐忍；不懂他们为什么愿意守，愿意等，愿意把所有温柔都堆在他面前。
可现在，他好像一点点懂了。
他们等的不是一时的亲近，不是片刻的温存，而是……能在他生命里，留下一点属于自己的痕迹。
能让他的肚子里，也有他们的幼崽。
只有一种很安稳、很踏实的暖意，从肚子里一点点漫上来，漫到心口，漫到四肢百骸。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再是孤零零的那个虫母了。
不再是漂泊无依，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的小可怜。
他有了家，有了守护他的人，有了愿意等他、宠他、把他捧在手心的雄虫，还有……即将到来的一窝软软糯糯的小幼崽。
阿默尔伸出手，轻轻抱了抱瑟维格。
瑟维格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轻轻回抱住他，掌心轻轻贴着他温热的小腹。
六颗小小的卵，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身体里，
阿默尔忽然擡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瑟维格的下唇，眼中流露出柔软的亲近。
瑟维格呼吸微滞，深深看着他，像凝望着寂静潭水中唯一的月光。
他低下头，声音压得极低，气音般拂过阿默尔的耳尖：“陛下……我也可以吗？”
阿默尔没有比划，只是眨了眨眼，然后，很轻很慢地，主动凑近了些。
这是一个无声的许可。
瑟维格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沉淀着浓得化不开的珍重。
他没有急切，只是像对待易碎的梦，缓缓把头低下了。
阿默尔还以为他要亲自己……其实瑟维格并没有亲他。
距离消弭的刹那，瑟维格的喉结难以抑制地滚动了一下，指节微微收紧。
过了会，他克制地退开了些许，额头与阿默尔的膝盖相抵。
他的气息有些不稳，素来平稳的声线浸透了沙哑，却带着一种饱足后的深邃。
他望进阿默尔眼眸，指尖抚过阿默尔泛起绯色的眼尾：“陛下，我想我从今天晚上到明天……都不需要再喝水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