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第47章
凭借着那句“为您分忧的只有我一人”,成婉接到了这项差事。
考虑到这项差事需要与太医院沟通,而西头所位置不够便利,因此成婉的临时办公地点就安排在了乾清宫的耳房。
由此一来,在接下来的几日,成婉每日都要出入乾清宫。
在外人看来,则是她每天都会被招来乾清宫伴驾。
虽然未曾留下侍寝过,但这日日伴驾,仍然在后宫中刮起了一阵旋风。
“欺人太甚!”
翊坤宫里,宜妃已经数不清多少次摔了茶盏。
外人眼中,后宫妃嫔多,皇上喜欢谁都不奇怪。
可宜妃知道,对方之所以能够入皇上眼,完全是因为自己那一通告状。
原本将要将成婉扳倒,临到头了,却成为了对方接近皇上的机会。
这让她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昨日,她打着关心皇上身体的名义,派人前去乾清宫送甜汤,原本是打着刺探敌情,旁敲侧击的目的。
可谁知道,皇上竟然护着那贱|人,不但没有笑纳自己的甜汤,反倒是不轻不重地说了她两句,一点儿也不顾及她的颜面。
这让她情何以堪?
原本前几日在宁寿宫就已经丢了面子,此番又被训斥了一通,若是传到后宫里,指不定旁人怎么笑她。
而这一切,全是因为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庶妃。
“好啊,真是终日打雁,叫雁啄了眼。”宜妃怒极,反倒是冷静下来,不生气了。
“我倒是要看,皇上能宠她几日?”
无意之间将宠妃得罪得更狠,若是成婉知道,她也只能摊开手,耸耸肩。
她也不想的,可是眼前的目标最重要。
既然接手了新项目,成婉便抓住机会,将其做好,因此,接下来的每一日,都是她与太医唇枪舌战的战场。
起初,太医院听说皇上要著书,还是医书,一个个十分积极,后来,得知编书的发起人是成婉这么一个后宫庶妃,顿时怯弱了。
这、这成何体统?
奈何皇命不可违,纵然不认同成婉这个女流之辈,皇上的命令在前,这事不得不做,部分太医便想法子找茬,试图将成婉这个主事之人踢开。
对于这样抢功的同事,成婉也不惯他,先是给对方安排了确切的工作,在发现对方无力胜任时,直接将对方踢了出去。
“著书是皇上钦点的大事,岂容你个人任性,你看不惯我,可以不参加这个项目,而不是借故拖延。”
这一番话说得这位太医无言以对,更糟糕的是,这件事闹到了皇上面前,皇上也并未置喙成婉的做法。
这便是为成婉撑腰的意思了。
这位太医灰溜溜地离开,其他人见状,不敢再造次。
开玩笑,皇上的命令在前,谁不长眼敢在这时候弄鬼?
太医们配合工作之后,成婉能感觉到工作效率瞬间提高,之前担忧的问题也得到了解决。
“……人啊,就是贱得慌。”
私底下,成婉偷偷吐槽这些不靠谱的太医。
在主观上降服了太医们,在实际工作中,双方仍然有许多细节需要磨合。
医书的内容挑选什么?
纵然是小儿病症百科,可小儿的病那么多,能够选的有若干种,到底应该科普什么?
选出的内容要以什么形势呈现?
成婉喜欢干净利落的表格,但太医们却不认可。
而在这些内容之中,成婉最关注的却是医书的语言。
“您这本书是要写给后宫的嬷嬷们的,您这些用语,她们能听得懂吗?”
“您不若写完一段,给家里的仆妇念出来听听,若是仆妇听得懂,这段才能算是验收。”
太医额头上青筋直冒。
这医学知识,何时要让仆妇听了。
她们配吗?
偏偏前不久与这位成庶妃顶嘴的同僚降了职,他只好忍下了这份不忿。
“这成庶妃,真是厉害啊。”
康熙处理完了一批公务,闲着无聊,叫上梁九功漫步走到了耳房。
还没进门,便听到了成婉的话语。
这几句话软硬适中,却说得这位太医哑口无言。
“厉害点好。”康熙示意梁九功跟上,两人悄声靠近了耳房,等了一会儿,发现耳房里悄然无声。
走进去,却发现成婉正在潜心读书,笔尖上的墨印在了袖子上,也未曾发觉。
“走吧。”
康熙看了一会儿,没有打扰成婉,带着梁九功离开了。
成婉的著书统共持续了十日,在外人眼中,她也在乾清宫里伴驾了十日。到了后期,不光是低位妃嫔们议论,就连主位们都有几分关注。
等到连续伴驾十五日时,太皇太后与皇太后都听到了风声。
在康熙请安时,太皇太后不轻不重地点了一句:“世祖时,曾经在交泰殿立铁碑,明文‘敢有奏请太后、皇后干预朝政者,杀无赦’,你可知晓?”
这后宫不能干政的规矩,不光是顺治朝,亦是太祖、太宗祖训。
太皇太后消息灵通,自然知道这庶妃留在乾清宫是在干什么。
只是,对方是皇子生母,写的书又是为了给后宫嬷嬷们看的,有了这两点,太皇太后便没有多言。
但哪怕这样,她仍然点了一句。
康熙连忙跪下:“儿臣知晓,谢皇祖母提醒。”
提及这著书一事,康熙也不再隐瞒,与太皇太后说心里话。
“有太医在,儿臣并不担心宫里的孩子。只是念及普通人家的孩子,并无宫中这样好的条件。”
“朕也盼这件事也能对他们有好处。”
在康熙心中,成庶妃所做出的这一套东西,成果并非是写出一册书这么简单,他看重的,是产出的过程。
若是这次小试牛刀成功,接下来,他亦可以推而广之,做出一份适用于军队的科普。
教他八旗士兵如何处理基本的伤势,如何避免及时伤情。
若是有用,再打仗时,想必就可以多救回不少人。
太皇太后自打去年冬日起就已经有些精力不济,能管著书这等闲事,着实也是后妃著书前所未有。
而在说这么多话之后,她已经耗费了精力,闭着眼打起了瞌睡。
“你自己决定就好。”
“是。”看着皇祖母老迈的容颜,康熙内心浮现出一些淡淡的感伤,安静地等待了一会儿,见皇祖母睡着了,他才悄声退出慈宁宫。
太皇太后的亲自过问也未阻挡成婉每日去“伴驾”的脚步,后宫里也彻底老实了。
之前皇上宠宜妃时,也是日日伴驾,不光如此,还给升了位份,如此看来,这成庶妃只是伴驾了若干天,并没有侍寝,想来也不够受宠不是?
怀揣着这样的信念,不少人将自己哄好了。
而成婉并未在意这样的言论,等到了第二十日,著书活动的前期准备工作做完,可以宣告这件事告一段落。
这一回,成婉第一次进了乾清宫,在东暖阁回话。
“这件事你就这样不管了?”
康熙今日不忙,成婉在回话时,对方正在练字。
“回皇上,著书一事,大部分靠太医们搜集病例与撰写,臣妾只是做辅助工作。”
到目前为止,成婉分配好了任务,也校准了科普的风格,只要太医们不持续摆烂,就一定能够写出一本质量不错的书来。
而她将梯子已经搭好,太医们只需要走最后一步,想必不会给自己找不痛快。
“你倒是谦虚。”
康熙还记得,二十日前,有人大言不惭地说只有自己能够为他分忧呢?
成婉拿捏不好这句话的含义,只好笑了一下,低下头。
“怎么,这时候又不说话了?”
平日里训太医话不是很多吗?
成婉笑道:“皇上面前,臣妾自然不敢胡言乱语。”
康熙笑了一声。
也是在这时候,成婉才意识到,皇上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放下了笔,踱步到了她跟前。
那笑声响起的位置,似乎就在头顶。
成婉瞬间呆滞住了。
不是,这皇帝离她这么近,合理吗?
他们分明不熟啊!
在过去二十日中,成婉的确每日都能来乾清宫,可问题是,她待的地方都在耳旁,与康熙并不经常见面。
可为什么对方一副熟稔的模样?
成婉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前人一眼,将脑袋缩了回去,宛如一只鹁鸪。
这模样让康熙忍不住被逗乐了。
这是什么怪样?
听到头顶再次传来的闷笑,成婉彻底没招了——她不是傻,也不是没接触过男人,自然知道当下的情况中,或多或少有一些暧昧在。
孤男寡女,又是独处。
更恐怖的是,自名义上讲,她是康熙的妃妾。
她是正儿八经的康熙的人。
如果对方愿意的话,对方碰她甚至不需要她允许。
可她愿意吗?
在这一瞬间,成婉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最终,定格在了佑哥儿身上。
她不愿意承宠,不想再生一个孩子出来。
更不想再走一次鬼门关。
单一个佑哥儿,她都还没养好,更何况一个未知的孩子。
“臣妾愚钝,请皇上恕罪。”成婉跪下请罪,也是在这一刻,东暖阁原本有些暧昧的气氛,顿时化为乌有。
康熙的神色变了。
他低头看向成婉,所能看到的,却是对方的脑袋。
半晌,他笑了一声:“好,你好得很。”
这后宫里敢拒绝他的女人,还是头一遭。
成婉继续装死。
“滚吧。”
成婉低着头,配合道:“臣妾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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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晚安=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