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第85章
从历史上来看,康熙、雍正与乾隆三位皇帝共同创造了康乾盛也，而从执政理念上，却是宽-严-宽的变化。
康熙在位时,民族矛盾尚且激化，为了稳固政权,调和各阶层与民族矛盾,采取了许多宽仁的政策。
到了康熙末年,由于许多年的征战，导致财政危机，吏治腐坏。再叠加康熙宽和的执政风格,官场风气更是变得浑浊不堪。
基于当时的社会、官场问题，四阿哥——也就是未来的雍正，成为了这些问题的纠正者。
摊丁入亩，是改革税制,将田税与人头税合二为一,扩大了税源。
火耗归公，是将地方征粮的收归国库，增加了库银,遏制了贪腐。
官绅一体当差、纳粮,是废除官员、读书人的特权，维持社会稳定。
至于长久不断的严格清查亏空,则是最直接的整顿吏治，增加收入的办法。
可以说,这些改革推行时,的确缓解了财政的燃眉之急。然而，这把又急又快的火，只燃烧了十三年,就因为更换君主而荒废。
唉，小四；唉，乾隆。
好好的四阿哥，怎么就生了一个一心想和爷爷学习靠拢的儿子？
脑海中咕噜噜地冒着类似的想法，以至于晚上回去吃饭时，成婉耐心地与四阿哥讲道理。
“咱们四阿哥以后一定要好好培养小孩，当一个经常陪伴孩子，好脾气的阿玛。”
免得阿玛刚死，新继位者就迫不及待更改他的政策，还将爷爷当成人生偶像。
“至于挑也子的话，一定要多加对比。”
康熙的问题在于生得太多，阿哥们太卷，这些阿哥们单个儿拎出来，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但为了争夺皇位而斗在一起，完全造成了人力资源的浪费。
至于雍正，他吸取了康熙朝的经验，创立了秘密立储制度，没有了明面上的争夺，再加上阿哥们数量少，乾隆几乎没有竞争地上位了。
这句话虽然没有说章总不行的意思，但也绝对是一个遗憾。
左思右想了一通之后，成婉没忍住，便开始在四阿哥面前胡说八道了。
五岁的胤禛：“？”
成额娘又在想些什么？
相处这么久，胤禛也逐渐发现成婉虽然是长辈，但有时候经常发疯。
因此，在听了自己听不懂的话之后，也未太过深究，只简单地眨眨眼，便继续吃饭了。
这些日子，皇上终于为阿哥们安排上了功课，读书的位置果不其然在干西五所。
于是，四阿哥也过上了白天读书，晚上回宫睡觉的日子。
由于咸福宫离干西五所近，德妃娘娘毫不犹豫便将四阿哥甩给了成婉。
都是好姐妹，孩子借住一下怎么了呢？
成婉也的确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中。
四阿哥原本就在咸福宫里有自己的房间，如今还要读书，白日里几乎没在宫里。
到了晚上，回来之后，也只是吃完饭就去温书。
自律得不像是一个小孩子。
只是，在四阿哥去读书之后，佑哥儿自个儿玩的时间更多了。
当成婉前几日忙碌时，佑哥儿闹得厉害，成婉只好一报还一报，将佑哥儿塞到了永和宫与六阿哥作伴。
正所谓“你送我一个儿子，我还你一个儿子”。
怎么不算公平呢？
平日里，四阿哥按时读书、按时做功课，其他的时间，他似乎有些愧疚，都用来照顾佑哥儿和六阿哥，反倒是与成婉接触的时间少了。
因此，对于好不容易与成婉一起吃饭，胤禛毫不犹豫地抓住机会，与成婉这个当事人请教。
“成额娘，为什么要做生意呢？”
成婉折腾珠玉膏，在京城里引发了非同一般的影响。
在一些人看来，成婉一介妇孺，能够做成这样的事，着实是不易。
而另外一些人却质疑成婉的动机，认为成婉是吃饱了闲得慌。
身为主位，又有阿哥傍身，天底下荣华富贵享不尽，何苦要去折腾这样有的没的。
赚来的钱未必能落在自己身上，说不定还会被忌惮，惹来一身腥。
何况，这做生意是商人行为，士农工商，商排最末，何必要自甘下贱？
为此，四阿哥还与三阿哥吵了一架。
很显然，后者的论断，在后宫里传得更多、更广。
“胤禛觉得呢？”又到了所谓的“谈心”时间，成婉很喜欢引导四阿哥思考。
“成额娘一定有自己的道理。”四阿哥说道，“嬷嬷说，成额娘卖这个东西，便能赚来银子。”
“有了银子，就可以买鞋，这样很多小朋友就有鞋穿了。”
这个逻辑链，是四阿哥根据嬷嬷的解释，自己分析出来的。
而四阿哥小小年纪，能够根据自己得到的信息得出一个差不离的结论，已经是非常厉害的小孩子。
“这是胤禛自己想的吗？哇，你真棒啊！”
无论何时，成婉的夸夸总是先一步到来。
时隔多日，听到了熟悉的夸奖声，四阿哥仍然有些羞涩，在这一瞬间，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
夸完了四阿哥，成婉这才细细分析：“你说得没错，成额娘确实想要赚银子，让天下腿脚受伤的小朋友都用上外展支具鞋。”
“只是，这其中并不简单。”
成婉像是一个说书人一样，开始从头到尾讲述自己遇到的问题，以及自己的做法与原因。
就比如说，胤禛最好奇的“为什么做生意”的问题。
经过成婉的询问，胤禛也梳理好了自己的思路，发现自己最好奇的并不是“为什么要赚钱”这件事，而是“为什么靠着卖东西支撑自己想做的事”。
在胤禛看来，明明成额娘也很有钱。
而且，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不可以将外展支具鞋卖钱。
“这件事需要换一个角度想。”
成婉很喜欢四阿哥思考问题的角度，这意味着对方是自己认真思考了。
因此，她也耐心地给对方补充一些信息与原理。
讲“为什么赚钱”时，讲的是满足需求与现金流之间的问题——珠玉膏能够满足一部分的需求，因此能赚到钱。
而之所以采用做生意的模式，是因为相比于将慈善事业的压力压在某个个体身上，前者能够更健康、更持久。
一件好事固然崇高，可若是一直由一个人承担开销，时间长了，也吃不消。
所以相比于个人，以朝廷为主体的福利体系十分重要。
讲到这里时，成婉顺便为对方解决了另外一个问题——
以普通家庭的经济实力，没有办法承担外展支具鞋的开支，因此，不能以做生意的模式来处理这件事。
借着这个话题，成婉又为对方科普了“市场”、“消费者”、“价格”等一系列概念。
等到四阿哥回过神时，成婉的话题已经不知道偏移到哪里了。
但四阿哥听得很开心。
虽然听不懂到底是什么，但这不影响他默默地记在心中，而后在漫长的生活中实际地消化这些话。
而且，四阿哥虽然年纪小，但也隐隐约约有了感觉。
比起赋闲在家，他喜欢像成嫔娘娘这样忙忙碌碌，想方设法把自己想做的事情做成。
如果能够将自己的所思所想付诸实践，那一定是一种非常美妙的体验。
成婉并不知道因为自己的影响，四阿哥早早地觉醒了实干家的人设，与此同时，对于经济一途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在未来发生的改革中，四阿哥实现目标的手段更多，角度也更全面，速率也更为把握，从而做成了许多事。
这是与四阿哥谈话的意外之喜。
然而，未来还未发生，成婉也没本事预料到未来发生的事，此时，只觉得聊天非常舒服。
怪不得无论现代与古代，都有人好为人师？
实在是当老师太爽了！
小孩子什么都不懂，也不能判别她到底说得对与不对，只知道全程崇拜地看着她。
这种感觉，谁不上瘾？
更何况，四阿哥本身十分聪慧，她说的内容对方都能轻松领会，这种成就感让她总是获得正反馈。
聊了多半个时辰，时间已经到了四阿哥入睡的时候，嬷嬷来看了两回，四阿哥才依依不舍地起了身。
“多谢成额娘教诲。”
胤禛知道，成额娘的时间宝贵，不是每个人都能劳她一一讲述。
能对他这般耐心，也是看在双方交情的份儿上。
而越是这样，胤禛越要学会感恩。
“去睡觉吧。”成婉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四阿哥的脑袋，“未来还早着呢。”
什么都可以慢慢学。
与四阿哥的交谈只是成婉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而成婉真正在意的，是摆在面前一件一件需要解决的事。
八月初，继小半个月的准备和适应之后，内务府的作坊生产出了第一批珠玉膏。
经过检查，珠玉膏的质量达到了检查要求，能够顺利地进行下一个环节。
除此之外，造办处也对外展支具鞋的改造有了思路。
一切都在向好发展。
然而，还没等成婉以及内务府的官员们开心，朝堂上便发生了一件事——
皇上命令户部牵头，成立一个专门的稽核小组，对三藩军费的开支进行重新审查。
对于三藩军费的稽核和审查，是户部一直在干的事。
而这一次，能够引起朝堂的注意，完全是因为一个新的规定。
在抽调官员之后，这些官员会暂时不受原本所在部门管制，直接隶属于皇上。
也就是说，皇上会为这些官员设置一个新的机构。
机构设置上的更改，保证了这群人能够完全地忠心皇上，而所得到的消息，也会直接和皇帝汇报。
这无疑是一种加强开支监管的措施。
更重要的是，按照皇上的意思，这个机构如果这一次项目成功，之后也会保留，作为一个常设机构。
对于朝堂上的许多人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坏消息。
以后办公，尤其是经费上的开支，可要紧着点儿小心了。
皇上的这一举措看似平常，然而，近日经常与皇上汇报工作，并且与成婉有所接触的内务府大臣费扬古大人却隐约察觉到些端倪。
皇上的新招式，怎么与成嫔娘娘提的那个什么劳什子“审计”这么像呢？
不会是皇上抄的成嫔娘娘的东西吧？
朝堂上的改革自然是传不到后宫里来，成婉并不知道自己又一次扇动了小翅膀，对清朝的审计制度形成产生了小小的影响。
此时，她正在与德妃、卫庶妃、章佳庶妃与袁庶妃一起开会。
这一次珠玉膏销售少不了这几位的帮忙，因此，在第一批珠玉膏销售出去时，成婉有了机会，与她们结酬劳。
对于章佳庶妃和袁庶妃，两人在销售过程中出了力，成婉直接给了她们一人五十两银子作为报酬。
“庶妃”是没有规定具体品级的妃嫔的代称，袁庶妃与章佳庶妃如今享受的都是贵人的待遇，一年统共一百二十两银子的分例。
而这一段时间，她们给成嫔帮忙了几日，就获得了五十两银子。
这赚钱速度，可是比赚月例银子快多了。
“多谢成嫔姐姐！”
拿着自己用双手赚来的银子，袁庶妃与章佳庶妃开心得合不拢嘴。
“下回要是有好事，姐姐一定要叫我们。”章佳庶妃捧着自己的孕肚，喜滋滋道。
这后宫里除了宠妃与家底丰厚的妃嫔，其他的谁不缺钱啊？
成嫔娘娘真是个好人。
袁庶妃也无声点头。
她赚点儿钱，冬日里给小公主换个更好的炭盆。
与章佳庶妃与袁庶妃这两位帮忙的妃嫔结清了酬劳，接下来，就轮到了德妃娘娘。
“别拿五十两银子打发我啊。”德妃威胁道。
“那当然不会了。”
上一回成婉撩了德妃的老虎胡子，一直到现在德妃娘娘也不肯饶了她。
若不是成婉以正事相诱惑，对方才不会主动造访。
“德妃姐姐，这一次的酬劳足足有二百两哦！”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给出这个酬劳，成婉也会有片刻考虑。二百两，对于一个妃嫔来说，不过是几个月的收入。
对于德妃来说，对方不一定能够看得上这点儿钱。
可思考之后，成婉仍然决定将这份薪酬奉上。
在这件事里，德妃是正儿八经地帮忙承担了责任，干了活。
“当然，这还不是全部。”还未等德妃表态，成婉便拿出了一个印章来。
“这是什么？”德妃疑惑。
“是德妃姐姐的分红啊。”
在当初，成婉想要借用德妃的名义，请妃嫔、权贵们入瓮，逼着他们送重礼。
那时候，德妃的确送来了大批礼物，并且坚定拒绝成婉将这一部分礼物还回去。
成婉归还失败，只好将它们折现，投进了珠玉膏的项目里。
“您之后就是珠玉膏这个产品的大股东了！”
成婉给的印章，正是股东的标志。在未来的日子，德妃可以凭借着这个印章，派人去内务府支取自己的分红。
累计下来，那将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德妃未曾想还会有这一招，不由得愣了愣。
虽然当妃子，每个月都会有收入，可谁会嫌弃意外之财呢？
更重要，是成嫔一心为她考虑这份心。
“……多谢。”德妃这句话说得有些别扭。
成婉嘿嘿一笑，没敢接茬。
她怕破坏好不容易缓和的气氛。
“卫姐姐。”成婉将目光转向在场最后一个人。
卫庶妃对她笑了笑。
在这一次珠玉膏的研发和销售中，卫庶妃无疑是最大的功臣。无论是对方提供思路也好，自身作为主持人也罢，都撑起了这个项目的一片天。
因此，论功行赏，卫庶妃得到的当然最多。
“有两个选项。”对于功臣，成婉给出的可能性也变多了。
“一是您直接拿奖金。二就是与德妃姐姐那样，拿分红。从金额来看，这两者现在暂时差不多。”
前者是一次买卖，后者则相当于是技术入股，端看个人的选择。
卫庶妃想都没想，选择了后者。
“我想看看它能够走到哪里。”卫庶妃解释道。
身为庶妃，又长期无宠，她是妃嫔里最缺钱的人。然而，研发珠玉膏的过程，是难得让她觉得充满了成就感的经历。
她不想彻底将这个联系切断。
“好。”成婉明白了卫庶妃的想法，同样给了对方一个印章。
如果珠玉膏销售情况好，这将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当然，这还没完。
在给完了印章之后，成婉额外给了卫庶妃五百两银子。
“……这是？”
成婉微微笑了一下：“主持费。”
技术入股换成了股份，而主持费，是要现结的。
“谢谢。”卫庶妃愣了一下，收了起来。
结清了工资，又将销售交给了内务府，成婉身上的担子终于松了一点。
也是在这时候，成婉收到了来自太医院隋大人的好消息。
因为资金到位，太医院已经开始广发请帖，邀请京畿地区的儿科医生入京。
而在官方机构的加持，以及包食宿的诱惑下，短短几日，各地的擅长小儿、妇科的医生，都开始朝着京城汇集。
而伴随着消息的传播，这峰会的消息不光局限在大夫之中，还流传到了民间。
托《小儿疾病全解》的福，成婉这个写在书封面的“成娘娘”，大家并不陌生。
再加上经过太医院的刻意宣传，不少人也知道了这次一个峰会举办的背景。
这位后宫里的娘娘，想办法治好了自己有腿疾的儿子，现在还要将方法免费传授给大家。
为此，还花了一大笔钱。
这等善心，或多或少都会受到一些好评。
尤其是那些得了好处的百姓们更是客气，十分友好地为成婉起了一个具有特色的代号：
“送鞋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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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成婉：还好不是送子娘娘【doge】
午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