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陈天长一直在想着一件事,从低姿匍匐那关过后,这件事就一直堵在他的胸口里。
  晚上他是最后一个洗完澡的,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宿舍里很安静。
  李元已经在上铺躺着了,周骁和陆银河并排坐在床上,都低头看着智脑。
  陈天长走过去,站在了陆银河面前。
  陆银河和周骁都擡起了头,两对目光都看向了他。
  陈天长嘴张了张,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又小又涩:“对不起......陆银河。”
  陆银河没有说话,倒是周骁开口问:“对不起啥?”
  陈天长满脸羞愧:“之前我不该那么说你,也不该说你家,更不应该带着朋友一起排挤你、欺负你,我,我很抱歉。”
  陆银河沉默几秒,神色很平静:“没事。”
  陈天长回忆着之前对待陆银河的态度及所作所为,越想越是难堪、越是愧疚,他那时候那么恶劣,陆银河为什么还要帮助他关心他呢?现在还那么轻易的原谅了他,这让他更厌恶之前的自己。
  陈天长鼻子发酸,紧紧抿着嘴。
  “你看你,”周骁起身揽住陈天长的肩膀,“人家不是原谅你了吗,别哭别哭,整得好像陆银河欺负你了一样。”
  “陈哥啊,别想太多,早点睡觉吧!”李元从上铺探出头来,头发乱糟糟的。
  “是啊,都睡觉,明天还要集训呢!”周骁带着陈天长回到床位,等他躺下去还给他盖上薄薄的毯子,替他掖好被角。
  “陈哥,晚安。”周骁语气轻佻。
  “闭嘴!”
  陈天长脸唰的一下就红了,翻了个身,背对周骁。
  周骁忍着笑,回去挨着陆银河坐下,指了指陈天长,小声说:“小孩子脾气。”
  陆银河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看智脑,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旧矿区的宿舍楼矗立在黑暗中,没有灯光,没有人声,只偶尔传出几声平缓的呼噜声。
  周骁是被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吵醒的。
  那声音不是从智脑里传出来的,而是从楼外,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的尖啸。
  他猛地坐起身,打开智脑照明功能就爬下了床。
  “起来!”他喊了一声。
  陆银河已经在下铺动了,周骁脚还没落地他就已经从床上翻了下来,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动作快得几乎没有发出声响,黑暗中周骁看不清他的表情。
  对面的上铺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然后“咚”的一声,是李元从爬到一半的楼梯上跳了下来。
  “陈哥,陈哥,敌袭!有危险,快起床!”
  “怎么了?”陈天长睡得正沉,被各种动静吵醒明显不开心,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不耐烦和愤怒,“什么声音?”
  “敌袭警报!”周骁鞋子也顾不得穿了,过去拽起还躺在床上的陈天长,“快走!”
  陈天长此时也反应过来了,急急忙忙跟着周骁、陆银河以及李元往外跑。
  楼外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所有学生宿舍楼后空地集合!”
  张招远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混乱的嘈杂声一时停住,紧接着再次炸起。
  “走,楼后空地!”
  有几个人喊着,学生们开始往楼梯口涌。
  但楼梯口就那么宽,几十个人同时往里挤,瞬间就堵死了。
  “别挤!别挤!”有人在喊,但没有人听。
  周骁站在走廊上,看了看两边楼道,楼上的人在往下涌,二楼两边靠楼道的走廊都挤满了人,他们跟着人群,两三分钟估计都不能到达楼梯。他目光越过走廊的栏杆,看向楼下。涌下楼的学生都往楼后跑,因此宿舍楼前空荡荡的。
  “等等。”周骁拦住陆银河三人。
  他正要爬上护栏,陆银河立即就伸手抓住了他。
  “不行。”
  “我不是要直接跳下去。”周骁拍了拍他的手,站在了护栏上。
  银灰色的机甲在黑暗里出现,巨大的身躯几乎贴着宿舍楼站立。
  周骁翻过栏杆,顺着“金雕”的一条腿往上爬,进到驾驶舱里。
  机甲启动的声音响起,吸引了不少学生的目光。
  “金雕”的一只手动了,伸到二楼走廊上,陆银河会意,带着陈天长和李元站到“金雕”手掌上。随后,“金雕”稳稳将三人放到了地面上。
  被堵在楼梯口的许多学生不再硬挤着下楼了,都往“金雕”这边跑来。周骁并没有离开,操控着“金雕”又将手放到了走廊上,甚至两只机甲手同时行动,将学生一批批的运下楼。
  陈天长也从空间项链里放出了机甲,而其他有机甲的都跟着放出了机甲,和周骁一起将楼上的人运下来。
  不一会儿两边楼梯就顺畅多了,还在楼上的学生不需要机甲运下楼,走楼梯就能很快出宿舍楼。
  来到楼后空地的学生,起初还紧张慌乱,待的越久越觉得不对劲,除了尖利的警报在响,周围什么事也没有。没有敌人或虫族的攻击,也没有什么地质气象灾害的发生,且在一众维护秩序的老师身上也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危急感。
  “这……是不是演习啊?”不知道是谁先说了一句。
  听到这话,原本氛围十分沉重,保持沉默着的学生们开始交头接耳,声音从窃窃私语变成了嗡嗡的议论声。
  “感觉就是演习。”
  “真的假的,吓死我了,我以为有虫族呢。”
  “我鞋都没穿就跑出来了......”
  ......
  周骁看楼里已经没人了,就领着开机甲的往楼后空地去,列好队形,守在一群学生们的身旁。
  尖锐的警报声停下,张招远走到空地中央,吹了一声哨子,人群安静下来。
  他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扫过全场,几乎每个学生都是衣冠不整、灰头土脸,很是狼狈。
  “这次是演习。”他说。
  操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各种声音,大多是哀怨声。
  “安静。”张招远的声音再次响起,所有人立刻闭上了嘴。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今晚的表现,整体来说,勉强及格。集合速度太慢,楼梯口堵塞了将近五分钟。”
  “但是,”张招远话锋一转,目光落在空地边缘那几架机甲上,“有机甲的同学,在关键时刻站出来帮助其他同学撤离,值得表扬。”
  他的目光在“金雕”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还在驾驶舱里的周骁嘶了一声,嘴角抽了抽,一脸无语地看向陆银河。
  当时帮助其他学生下楼时,陆银河和李元就在一旁守着,周骁不大放心他们,就让陆银河、李元分别进到自己的以及陈天长那台机甲的驾驶舱内。
  陆银河眉头紧紧皱着,显然也是对老师们这样的做法不怎么认同。
  “靠,我真服了!”周骁无语过后就是愤怒,大半夜的,整这一出,真恶心人。虽然知道这样没有通知的演习,能更好的检测出以及锻炼他们的应急反应能力,但他就是觉得窝火。
  周骁也没再听张招远和其他老师后面在说什么了,一听到可以回去继续睡觉,立马带着陆银河下了驾驶舱,收好机甲,大步大步往宿舍去。他每一步都是重重的落地,像是要把地面踩陷下去一样,可没一会儿,他的脚板底就痛了。
  警报响起时,都急着逃命呢,哪里顾得及穿鞋。这里曾是旧矿区,碎石到处都是,赤脚走路就已经很难受了,更何况是周骁刚刚那样泄愤地踏着走。
  陆银河看不下去,很快就拉住了周骁,让他慢慢走,又带着他往碎石比较少的地方走回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