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张招远看到周骁的脸,有些不敢相信,声音有些发紧:“你和陆银河现在怎么样了,他们想要什么才能放了你们?”
  他观察着周骁身后的背景,灯光昏黄,铁皮墙面,没有武器,没有那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判断着这是不是星盗设下的圈套。
  张招远在通讯上看到那最后一幕时,就知道两位学生遇到了藏匿在盘龙星上的星盗,通讯被挂断,他第一时间就联系了联邦特警。
  他先是找到了周骁和陆银河被踩碎的智脑,特警来后,又发现了星盗的据点,但据点里面一个人也没有,看地上的痕迹,显然是刚离开不久,好在矿道里并没有发现血迹什么的,陆银河和周骁大概率还活着,只是被星盗挟持了。
  “老师,我和陆银河跑出来了,现在正在陆银河他家里。”周骁把通讯摄像调到后置,让张招远看清小铁皮屋里的情况。
  张招远看着画面里那间简陋但温暖的小屋,沉默了一会儿。
  “跑出来了就好,”他的尾音带着颤,“你们有没有受伤?”
  “陆银河受了点伤,已经处理过了,”周骁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也没事。”
  张招远点了点头,问另一个事情:“我们已经找到了星盗的据点,但人不见了,你们知道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吗?”
  周骁摇了摇头:“不知道,他们追不上我们,又怕我们带人找回去,大概率是带着能源石转移了。”
  “给我发个定位,你们先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就去接你们。”
  “明白。”周骁挂断通讯,把智脑还给奶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陆银河把一管营养剂递到他面前,他实在饿得不行了,直接打开封口,一口就吞光了营养剂,什么味道的都没有尝出来。
  奶奶接过智脑看着陆银河和周骁疲惫的脸,心疼得不行,转身又去翻柜子,想再找点吃的出来。
  周骁赶紧拦住她:“奶奶,我够了,现在只想洗澡睡觉,你看,这都快天亮了,你们也快去睡吧。”
  奶奶应了两声“好”就去烧水,又嘱咐陆银河拿一身衣服给周骁洗完澡后换。
  陆银河进到自己的房间,很快,手里就拿着两件叠好的衣服出来,将衣服递给周骁:“衣服是我的,可能有点小,你先洗澡。”
  周骁接过来,朝他笑了一下,抱着衣服钻进了卫生间。
  洗完澡,就换上了陆银河的衣服,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t恤和裤子都有些小,但穿还是能穿的。
  扯过领头闻了闻,皂角香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雪松香,他忍不住多嗅了一会,才放下衣领用毛巾擦着头发走出去换陆银河进来洗。
  爷爷奶奶在陆银河的劝说下,已经回房去睡了,而陆银河家里就两个房间,他爷爷奶奶一间,他一间,所以周骁今晚是和陆银河睡一起的。
  周骁并没有多想什么,直接进到陆银河的房间里坐下。
  这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靠墙放着,床头有一盏小台灯,灯光昏黄。
  墙上贴着一张中型机甲的海报,这型号的机甲十分老式,好像是周骁还没在这个时代出生就淘汰了的,海报的边角已经翘起来了,用透明胶带粘了好几次。
  书桌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本又破又烂的机甲理论教材,有一年级的,也有二三年级的,没错的话应该是毕业出去的学长学姐丢弃的。
  虽然房间陈设很旧,但整个房间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周骁想了想自己的房间,被子从来不叠,衣服乱七八糟,生活用品东一些西一些乱摆,和这房间比简直没眼看。
  等陆银河洗完,周骁头发也吹干了,他毫不客气,直接爬上床,抖开被子盖在身上。
  床比较小,等陆银河也躺上床就没什么空隙了,两人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
  陆银河才关掉灯,周骁突然想起什么,噌的一下坐起身来,“等等!”
  “怎么了?”陆银河重新打开灯,也起了身。
  周骁跨过陆银河下床,从换下的衣服里摸出一瓶喷雾和一沓圆形贴片。这是他下机甲前想到机器人说的话,贴片需要五小时后更换,就顺手从医疗箱里抓出来的。
  “来,给你换药。”周骁挨着陆银河坐在床沿上,先往他嘴角的伤口喷上药,接着掀起他的上衣要给他贴药,但又想到肩膀上也有淤伤,就觉得衣服推得再高也不方便,干脆就动手去脱他的衣服,“脱了吧,待会再穿上。”
  陆银河配合着脱掉上衣,在周骁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体上时,微微偏过头,耳根泛起些红来。
  他并不是因为被周骁看光裸的上身感到害羞,而是有些心虚,他在洗澡前把机器人贴上去的贴片撕下,等洗完澡又贴了回去,他有些害怕周骁看到他身上还有贴片会多想。
  但周骁神色不变,低下头,手指利落地撕下那几张贴片,换了新的贴上去,拿起衣服又帮着他套了回去。
  等周骁动手脱下他裤子时,陆银河是真的害羞了,手忙脚乱地想要捂住那处,耳根子更烫了,脸也红了起来。
  周骁“欸”了一声,眼里全是笑意,压都压不住:“别害羞,都一样的,我也有。”
  他说笑着手上动作也没停,三两下就给陆银河腿上也换好贴片,把用过的团成一团,往垃圾桶一扔,准确命中。
  周骁重新爬上床,靠着墙躺下,被子一拉,闭眼就睡。
  陆银河没有周骁那样事情过去就过去的心态,躺下后脑子里全是不久前发生的事情,不断重复着。矿洞里的黑暗,星盗手里的枪,被踩的粉碎的智脑......
  周骁早就睡过去了,呼吸又轻又缓,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截头发,而陆银河还是一点睡意也没有。
  夜静悄悄的,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睡梦中的周骁侧过身,面朝陆银河,一只手横放在他的前胸,一只脚搭在了他的大腿上,像抱抱枕一样,整个人贴了上去,脸还在他的一边面颊上蹭了蹭。
  陆银河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僵住,但并没有推开周骁。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放松了下来。
  借着屋外暗淡的灯光,他睁开眼睛去看周骁。周骁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这样安安静静的睡着,看起来格外乖,和白天那个痞里痞气、动起手来比谁都狠的样子判若两人。
  温热平缓的呼吸一下下打在他的额头上,很热、很痒。
  陆银河想起了自己被打时周骁的哀求,想起周骁用匕首抵着星盗喉咙时眼里的愤怒和狠绝,接着又回忆从第一次见到周骁到现在对方的一举一动,那张扬的笑,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心跳有些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胸腔里膨胀,从心脏一直蔓延到指尖,让他的手指微微发麻。
  他低下头,看着周骁搭在自己胸口上的那只手。
  那么修长漂亮的手,其中一只手指指甲却劈开了一些,手腕、手背上还残留着被绳子勒出的淡淡红痕,他伸出手,指尖在那些红痕上轻轻碰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他闭上了眼睛,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了下去,但心跳还是很快,快得他有一种心脏就要跳出胸膛的错觉。
  被子底下,周骁的身体是那么的热,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服,那热度源源不断地传到他身上。
  张招远确实是一大早就来到了陆银河家里,但周骁、陆银河两人昨天累了一天,睡得又晚,所以并没有睡醒,张招远也没有去叫他们,一直等到将近中午两人醒来。
  周骁醒来时看到自己像八爪鱼一样缠在陆银河身上,愣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松开了手,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告别陆银河的爷爷奶奶,张招远带着周骁、陆银河两人去往盘龙星上的联邦警卫队做笔录。
  周骁和陆银河轮流说,把从迷路到遇到星盗、被挟持到挣脱逃跑的经过说了一遍,重点说了当时他们被带到据点里,都看到了有什么货物。
  旧矿场那边被联邦警卫队围了起来,学校新生的集训也就此中断。
  其他学生比周骁和陆银河先到回到学校,得知两人也返校的消息,陈天长、白巧思、宋江年等第九组人,当即一起找了过来,将才下悬浮车的两人围在操场上。
  “你们没事吧,我担心得一整晚没睡。”白巧思一把拉住周骁的手,上上下下仔细查看,看完周骁又去看陆银河。
  “你们真的遇上了星盗?旧矿场那里被警卫队围起来了,当时居然还有特警出动。”宋江年挤到前面,急切地询问。
  “是啊,听说矿洞里有星盗,这事是真的还是假的?”季飞紧跟着追问。
  学校并没有公开周骁、陆银河两人被星盗抓住的事,起初学生以为他们只是在矿洞里迷了路,可特警出动、警卫队封锁旧矿场、新生集训暂停,种种异常举动,又让很多学生产生了怀疑。
  有学生在某些老师口中隐约得知是星盗出没,消息就在私底下悄悄传开,但是真是假学生们也不确定。
  学生们没真正见过星盗,知道有星盗心里又好奇又害怕,既想确认传闻属实,又害怕星盗真挟持了周骁和陆银河。
  看见周骁点头确认,围在旁边等待答案的一群人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没对你们做什么吧,是不是已经抓到他们了?”白巧思问。
  “抓没抓到我们也不清楚,”周骁揽住陆银河的肩膀,使两人紧挨在一起,他看了一眼陆银河,微微扬着下巴,有些得意道,“我和陆银河是挟持了星盗的头子,然后就一起跑了出来。”
  众人目瞪口呆,又是倒吸一口气,他们还以为是警卫队和特警抓住了星盗,周骁和陆银河才平安回到学校,谁曾想,竟然是两个人自己逃了出来,甚至还能挟持到星盗头子。
  “你,你们是,是怎么挟持到星盗头子的?”李元说话都有些结结巴巴。
  周骁一只嘴角高高扬起,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自己和陆银河的经历,把逃亡过程说得惊险连连、跌宕起伏,惹得一众同学惊呼声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