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陆银河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了周骁,两个人并肩冲进黑暗中,李元在身后跟着,白巧思喊了一声“小心点”。
好在陈天长速度很快就放慢了下来,他喝了太多酒,一时间的爆发后,脚步就虚浮得厉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跑起来摇摇晃晃的。
眼看着就要追上陈天长,陆银河提气一冲,伸手扣住了他的肩膀。
陈天长猛地甩了一下,挣开了,又往前跑了几步,身体却是晃得厉害,整个人往前栽去。
陆银河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后领,硬生生把他从摔倒的边缘拽了回来。
“放开我。”陈天长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酒气和哭腔,浑身上下再也使不出力来,连站都站不稳,全靠陆银河扶着。
周骁后一步追上来,看着陈天长那张哭得乱七八糟的脸,满腔的怒气也发不出来了。
这都是什么事,明明是他差点被陈天长强行咬脖子,怎么这人哭得好比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似的。
“回去,睡觉。”周骁无可奈何,只干巴巴地挤出这四个字。
后面的几天,原本玩得最好的三人,气氛变得很奇怪。
他们三人还是会出现在训练室里,周骁还是会和陈天长对练,但几乎不和他说话了。
陈天长知道周骁在生气,不是气他告白,而是气他那天晚上差点咬了他的脖子。
他同样也认为自己强行去咬别人脖子的行为是不好的、是不可饶恕的,他每天都被悔恨和愧疚充斥着。
他怎么就去跟周骁表白了呢,怎么就会冲动地要去咬周骁的脖子,虽然周骁是beta,但咬脖子也算是一种猥亵。
他真想狠狠地给自己扇几个巴掌,要是没有那天晚上的事情,他和周骁还会和往常一样。
周骁会和他说说笑笑,会和他勾肩搭背。他想对周骁说“对不起”,想说“我不是故意的”,想说“我不会再那样了”,但这些话全堵在嗓子眼里,怎么也出不来。
陆银河也在沉默着,他在三人中话很少,但现的沉默是紧绷着的、压抑的、像是在刻意收敛什么。
他在慢慢地不着痕迹地疏远周骁,因为他很怕有一天自己也会像陈天长那样,控制不住自己,到时候两人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陆银河之前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直到周骁出现,他才能交到那么多朋友,这两年来是他最开心的时光,他不想因为自己的那点妄想使得周骁生他的气。
三人的氛围越来越奇怪。
而此时,吴定换了种方式追求周骁。
他开始带着一种“我就这样你管得着吗”的蛮横劲儿,对周骁进行全方位的围追堵截。
教室门口、机甲训练室里、老师公寓楼下,总有他的身影,蹲到了周骁就打招呼搭话,周骁不理他直接走开,他就不快不慢地跟在后面,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
周骁这几天本来就烦,他还在生陈天长的气,所以不怎么去理会儿对方,但陆银河那边不知道在躲什么,三个人在训练室里跟陌生人似的,气氛闷得让他十分难受,想着只要专心训练就好,可还是控制不住地感觉到烦躁。
现在倒好,这个吴定又来添乱。
又一次在回田耿清家被吴定堵时,周骁实在是受不了了,手指着吴定的鼻子,声音里带着火:“你再这样纠缠下去,我就要忍不住打你了!”
“白学长,”吴定没有被他的话给吓到,反而嬉皮笑脸地靠近,“你就给我个机会嘛。”
“操,”周骁骂了一声,强压着想要一脚踹上去的冲动,咬牙一字一句道,“我他妈不喜欢男的,就算老子喜欢男的,也看不上你。
他的目光在吴定身上上下扫了一遍,从的略显稚嫩的脸到校服胸口上年级徽章,嘴角一撇。
吴定的笑容终于僵在了脸上。
往后几天,周骁没再被吴定堵了。
这期间陆银河请了假,连着好几天没有来上课。
刚开始周骁没有太在意,可两天过去了,人还没出现,他就觉得不对劲了。打了通讯过去,谁知道对方居然没有接。
周骁只好去问中型机甲班的班主任,这才知道是陆银河的奶奶生了重病,而盘龙星的医疗条件不够,需要到中心星域上治疗,陆银河现在正带着奶奶去治病。
周骁担心陆银河家里经济吃紧,就先转了10万星币过去,又打了两个通讯过去,还是没接。他想着陆银河现在肯定忙得脚不沾地,只好把智脑关掉,等着对方有时间回拨。
周骁是在第三天傍晚接到陆银河回拨的通讯的。
此时周骁刚吃完晚饭,正走在去训练室的路上。不得不说,陆银河打来的时间正正好,像是特地挑好的时间,早点的话周骁在吃饭,晚点的话周骁就在训练室里练习机甲了。
投影亮起的瞬间,周骁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就这几天不见,陆银河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眼底一片青黑,像被人用炭笔涂了两道,浓得化不开,嘴唇干裂起皮,嘴边冒出了一圈青色的胡茬。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陆银河长胡茬的样子,在学校里的单兵系里陆银河可以说是最爱干净的一个,校服熨得没有一丝褶皱,头发打理得整齐利落,下巴每天都是光洁的,好像这人不会长胡子一样。
但现在,他坐在医院走廊的长凳子上,穿着一件洗白的外套,头发有些乱糟糟的垂下遮住半边额头,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暗沉沉的透露出疲惫之色,
“奶奶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周骁问得有些急切。
“奶奶病情暂时稳定下来了,”陆银河的声音沙哑地好似磨砂纸在铁皮上刮过,“这几天一直在忙,没顾得上回你们消息。”
“治疗花了多少星币,前几天转给你的星币你没收,你们现在需不需要星币,需要多少跟我说,我转给你。”周骁说。
陆银河眼睫垂了下来,沉默着。
周骁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们肯定很缺钱,奶奶的病需要到中心星域才能治疗,说明这病比较严重罕见,治疗的费用只会高不会低。他直接转了五十万的星币过去,催着陆银河收。
“你看这够不够,不够我再转。”
陆银河目光落在智脑上,就这样愣愣地盯了许久
“够了的,”他的目光从智脑屏幕上离开,落到周骁的脸上,最后挤出的声音像是从嗓子深处挖出来的,“谢谢你,我会尽快还给你的。”
“不着急啊,”周骁扯着嘴角笑了笑,微微扬起下巴,一副“老子有钱任性”的臭屁样,“这钱你不还也行,反正我也不差这点。”
“奶奶还需要治疗多久,你们什么时候回盘龙星,”他很快就换了另一个话题,“这几天你不在我都不习惯了,你快点回学校和我一起训练啊,我昨天想到了一种很好玩的攻击方式,真想让你瞧瞧。”
陆银河一直在看着周骁,但并不回话。
“喂喂喂,陆银河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我奶奶后面还需要定期来医院治疗,不能断药......”陆银河的眼里平静得异常,声音却是发紧的,“我可能不回盘龙星了......”
周骁的眼睛在一瞬间睁大了一些,很快又恢复正常。他的脑子极快地转着,不过眨眼功夫就想明白了陆银河话里的意思。
陆银河这是要退学,他奶奶生了这样的病,治疗需要的费用高昂,单凭爷爷奶奶在盘龙星回收垃圾的收入根本不够,他自己又要上学,不仅挣不了钱还要花钱,所以他是想退学,带着奶奶在中心星域租一个便宜的房子,自己找一份挣钱的活计,这样不仅减少了经济上的压力,也免去了奶奶治疗或是拿药时从盘龙星到中心星域回来路费的开销。
“你要退学?”周骁问,见陆银河默认了,声音突然拔高了半个调,“你和张招远说了吗?他怎么说,他知道你要退学吗,你知不知道下个月的机甲联赛有你的名额?”
陆银河在学校里不管是理论成绩,还是体能、机甲操控成绩都是名列前茅的,一个月后的外星域预备军校机甲联赛的人选前天已经定了下来,陆银河就是其中一员,他的天赋和努力,老师都赞不绝口,还说照这样的进步,届时周骁如果能考上首都星军校,陆银河大概率也是考得上的。
张招远是年级主任,对于各班优秀人员都会重点关注,特别是被选中参与下个月机甲联赛的学生,而他又带过陆银河近两年。
张招远要是知道了情况,周骁不相信他会轻易地就让陆银河退学。
“陆银河你别犯傻啊,”周骁声音压低了些,换了另一种口气,是十分少见的语重心长,“我不缺钱,你需要多少我都能发给你,如果你不好意思拿我的,学校也会给你想办法,什么爱心募捐、专项基金、学校奖学金啊,那么多种办法......你那么优秀,可千万别自己都轻易放弃自己。”
陆银河眼睫颤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周骁挂掉通讯之后,立马就去找张招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