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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
  叶银啸跟着他在鱼塘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佣人适时端上来一壶茶水和一盘小点心,雪媚娘和马卡龙,都是甜的,吃甜的有助于改善心情。
  出生见不得光?又多见不得光。萧母的话忽然闪回在叶银啸的脑海里,她说今年四十三岁,最小的孩子二十三,那最晚也是二十岁生的萧铭御的弟妹。
  老板今年多大?媒体报道应该是二十六,那萧母是——
  “妈妈很漂亮,但漂亮对没权没势的人来说是种罪。她不喜欢我父亲,却生育了两个孩子。”萧铭御平淡道,“萧家要关着她,我也关着她……恨我其实也不是没理由。”
  “呃,我……抱歉萧总。”叶银啸有些头疼,这种想要安慰却不知从何说起的无力感叫他感到心焦,“我是孤儿来的,可能不太能理解母子之间的事情,但我能感受到,您真的很爱您母亲。”
  “我带你来不是要你安慰我,也不想你觉得我有多惨。”萧铭御笑了一声,“我每周都回来看她,只是今天和你一起而已。”
  “多谢萧总信赖。”
  “虽说我们是朋友,但我总觉得你很怕我——现在有好点么,在看到一个无能为力的萧铭御之后。”
  叶银啸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仿佛后知后觉眼前这个坐在集团巅峰的男人不是钢筋混凝土浇筑出来的,而是有血有肉的,一个鲜活的生命——比心疼和同情来的更快的是一种模糊的感觉,他觉得萧铭御好像也没有那么的遥不可及。
  “怎么了?”
  直到这句话打破了沉默,叶银啸才意识到自己盯着萧铭御看了多久,那张脸,那个人,他盯着自己的老板发愣。
  他赶紧把目光移开,拿了块马卡龙咬了一小口:“没什么,有点饿了。”
  萧铭御没有说话,只是抿了一口茶。
  “萧总。”
  “嗯。”
  “你妈妈……”叶银啸觉得自己的声音细得像蚊子,“会好起来的。”
  说完他就后悔了,怎么最后还是把这轻飘飘的话说了出来,什么都兜不住,一点用都没有,萧铭御怎么可能会需要这种廉价的安慰。
  果然,他老板笑了一声,回应道:“借你吉言。”
  叶银啸觉得脸有些烧得慌,他想说些什么但是又把嘴闭上了,低着头一言不发,心脏不知道为什么跳的很快。
  他没有留下来和萧铭御一起吃饭,直接回了家,因为不知道叶玄月什么时候要他去接。刚走到楼下就碰到了一个人,不认识,但对方想请叶银啸喝一杯咖啡,就在旁边的咖啡厅里。
  比他年轻,但也就二十三四的样子,脖子上挂着一条白金项链,穿着一套阿迪达斯的蓝色的运动套装,短袖短裤,不过膝,两条腿很细,而且白白净净一点毛都没有,再往下是白袜,脚上穿着一双灰白相间的斯凯奇。
  “你就是叶银啸?”
  叶银啸所有的教养在青年这充满不屑的一声中碎的干干净净,他没必要给这样一个人好脸色:“有事?”
  “我是何安。”
  语气坚定,仿佛自己认识他是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但很可惜叶银啸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以至于对方自报家门后还是一头雾水。
  叶银啸皱了皱眉,有些不可思议地笑了一声:“没听过。”
  何安搅着杯子里的拉花,擡眸望了他一眼:“那你不好奇我是谁?”
  “不好奇。”
  “宋全义呢?这人你总该认识。”
  他这才好好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乖巧清秀的青年,接着脑海里那不知名的影子才有了形状。那之前来公司里闹的妇人应该就是何安的母亲,现在儿子也上门来找他麻烦,叶银啸心头一梗,有些不是滋味,感觉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什么。
  “想起来了?”
  “嗯。”叶银啸轻轻应了一声,“然后呢?”
  何安嘴角一勾笑起来,露出那两颗虎牙:“你很聪明,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
  “知道。”
  “但你什么都不说,那坐在这里干什么,听我演讲?”
  “闲着也是闲着。”
  “也是。”他往前探了探身子,两只手肘撑在桌上,手背垫着下巴,凑近了一些,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地看着叶银啸,“算我警告你,你我之间的矛盾是你我之间的事,别扯上我妈。”
  他的眼睛很漂亮,会说话,睫毛也很长,不刷睫毛膏不用睫毛夹都很翘。就这一瞬间,叶银啸忽然明白宋全义喜欢何安什么了,看着清纯乖巧,但说话做事够野,而自己太平了,像一滩激不起波纹的死水,越往下越黑越寂静,除了会把人绞死的水草什么都没有。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何安冷笑一声:“哼,你到是很会装傻,但是没用。你要是再找我妈麻烦,别怪我不客气。”
  “你很好看。”叶银啸听见了这个问题,但没有回答,也是同样平静地望着他,“我一点也不奇怪宋全义会喜欢你,换做是我,我也很难保证不心动。”
  何安愣了一下,面对这不按套路出牌的回应似乎有些无措:“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知道你来找我是想看看,和宋全义谈了近六年还没分手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对么?现在你看完了,什么评价?”
  青年嘴角抽了一下,没料到叶银啸会是这个反应,而不知名的天平正在失衡,砝码从自己这头慢慢滑向对面,他的主动权正在逐步丧失。
  “他和我说你在床上像条死鱼,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姿势,叫的很假——我本以为宋全义在开玩笑,哪里有人谈了五年连这种事都不会,但现在我也一点都不奇怪。”
  叶银啸眉头皱了皱,又很快舒展开,这一小动作被何安看在了眼底。
  “你是一个性价比很高的人,这就是我给你的评价。”
  性价比。
  他从未想过这个词能用在人身上。但叶银啸没办法反驳,他有时候也太恨自己反应快了,能立马听懂对方的潜台词——他好哄,撒个娇就上床躺着了,随便道个歉就把对方原谅了,态度一软一哭就能让他鞍前马后地做事,去低声下气地求一个他根本不熟的人。
  叶银啸给宋全义花钱,帮宋全义做事,给他当保姆当保安当一条随时可以走的退路,宋全义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每天花点时间和他说一句“我爱你”,他就信了,又满血复活了。
  想到这里,叶银啸笑了一声,那声音很短,像是从鼻子里喷出来的。
  “你俩床上聊得挺多。在一起多久了?”
  何安被他这个反应打的措手不及,他预设了叶银啸会哭会骂,会生气破防,因为和他说了叶银啸是个缺爱又自卑的家伙,既然自卑那听到这些话就不该是这种反应,为什么没有崩溃,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想了很多,以至于要叶银啸再重复一遍问题才回过神来,被动地吐出一个时间:“两年。”
  “两年,很长了。”叶银啸轻轻叹了口气,他一直没动面前的那杯咖啡,就等它在空调的吹拂下慢慢变冷,“其实我觉得你有点笨。”
  “……为什么?”
  “宋全义没钱,兜里比他脸还干净,你应该清楚他的钱都是哪来的。”他顿了一下,“如果你不找上门来挑衅我,我就一直都不知道你姓甚名谁,也就装不知道,至少不会和宋全义闹掰,照旧每个月给他几千的生活费,然后——他再给你,这才能使你的利益最大化。”
  “你什么意思?”何安皱了皱眉,“你以为我和宋全义在一起是为了钱?别瞧不起人了,我不在乎那种东西,我就喜欢他就想跟他在一起,你占着男朋友的位置却没法给他幸福,我就想知道凭什么,不要脸的是你!”
  “你不去质问脚踏两条船的当事人,反而来责备我一个受害者?什么道理。”
  何安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嘴唇翕动着像是要找什么话说,但叶银啸没给他这个机会。
  “性价比高。你给的这个评价很对。”他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很平静,但眼神凌厉了几分,“我就是性价比高,好哄好骗,不哭不闹,你身上那条白金项链有多少钱花的是宋全义自己的?我猜百分之十都没有。”
  “要不是你缠着他我们早就——”
  “他要是真的爱你为什么不和我提分手,看来你和钱比起来也没那么重要。”叶银啸也凑上前去,笑着看他,“如果他真能让你在床上叫那么欢,那我估计你也没吃过什么好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把声音压到最低,几乎是悄悄话,但落下来的时候是沉的闷的,砸在何安心上咯噔一下。
  “你——”
  “先生,您点的黑森林蛋糕。”
  “给我对面这位先生吧。然后一份冰淇淋蛋糕,香草味的,打包带走。”叶银啸温柔地朝服务生点了点头,示意她把盘子放到何安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