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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
  萧铭依的专属衣帽间在三楼,里面十多个柜子全是她的衣服,有的买回来一次都没穿过,不合她的风格,却说早晚有一天派得上用场,或许现在机会来了。
  萧铭御端着杯子继续下楼,叶银啸忽然给他发了条消息,说他到家了。
  “这么久?”
  “嗯。”
  “行。”
  图灵测试一般的消息往来就这样没了后话。
  叶银啸当时没要他送到楼下,是去了一家小超市,要买点材料做小甜品。萧铭御说好,然后让他到家了给自己发消息。
  然后那人愣了一下,似乎是有些意外萧铭御把自己当未经世事的小孩子打整,但最后也没说什么,点点头,下车前说了谢谢就离开了。
  “盯着手机在想什么?”
  萧铭依踩着拖鞋也走了下来,她把自己往沙发上一丢,瘫在了哥哥身边,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
  “别挨着我,好热。”萧铭御立马把手机息屏了反扣在旁边,“你怎么把人家一个人丢在楼上,自己下来了。”
  “太热了,我给她调了杯鸡尾酒,让她先洗个澡,然后再出来挑自己喜欢的衣服穿——我总不能和她一起洗吧。”
  是这个道理。所以萧铭御没接话:“去哪吃,要不要我帮你们定位置?”
  “不用。”萧铭依笑着摇了摇头,“她喜欢热闹,在人多的地方会放松一点——我建议你也别老带人家去那种高档餐厅,接点地气挺好的。”
  “嗯。”
  “但别接地府好么,别像上次一样给我整在网吧点外卖的那一套,把人当傻子整。”
  萧铭御看了她一眼:“我看傻子不是玩得挺开心的。”
  “你才是傻子。”萧铭依弹起来,踹了哥哥一脚,“哦对,有一件事玄月拜托我找你帮忙。”
  “说。”
  “玄月和我,说她哥被领导骚扰了。领导厚着脸皮知三当三,虽然那男朋友也不是什么好货色吧,但她哥是真喜欢,估计也不会分手,道德感又高,现在进退两难,不知道怎么做。”萧铭依在沙发上盘腿坐好。
  萧铭御不知道为什么,听妹妹说完这句话心脏抽了一下,紧接着汗毛倒立脊背发凉,甚至可以说有点心虚——好奇怪,但还是放下手机,认真道:“继续。”
  “她怕那个领导表白失败然后欺负她哥,所以问我方不方便麻烦你……嗯,稍微盯着点,或者说一下那个小萧总人怎么样?我是没资格和你们坐一桌的,所以不清楚。”
  别说盯着,就算是“棒打鸳鸯”这种事只要萧铭依这个当妹妹开口,萧铭御也不是做不出来。因而他点点头:“她哥叫什么名字?”
  “叶银啸。”
  沉默。
  萧铭御坐在那里看着她,像刚完成的古希腊雕像,动也不动。
  “其实我觉得啸哥这人好像蛮好的——叶玄月经常和我提起他,讲了好多事情,是个很温柔的人吧,和叶玄青那种大相径庭的温柔,就是,嘶,你说的,‘人面兽心’对,不是那样的。之前她哥自己做了小糕点寄给叶玄月,也给我坐了一份,手艺也是真的特别好。”萧铭依顿了一下,“其实这人我蛮喜欢的,有机会我也想和他做朋友。但从叶玄月的描述来看,她哥感情上太容易被拿捏了,除此之外都挺好的,哥如果你方便的话帮帮他呗。”
  她滔滔不绝讲了一堆,又说叶银啸这个人有多好多好,生怕哥哥不乐意多管闲事置之不理。
  然而事情哪有这么简单,萧铭御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第六感向来挺准的,脊背发凉汗毛倒立准没什么好事,现在只想跑,离开这是非之地。
  萧铭依眉头一皱,她是萧铭御一手带大的,对这个人了如指掌,眉头一皱欲言又止必然没憋什么好屁。眼瞧哥哥要走,她一把抓了过去把人拽回来,两条腿压在他身上。
  心理学涉猎不多,但是言情小说少不了,艺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她狐疑地掏出手机,调出叶玄月给她发的那张合照,旁敲侧击道:“就是这个人,哥你见过么,从别处调过来的。”
  萧铭御摇摇头:“不认识。”
  “其实我觉得叶银啸长得真挺好看的,性格又好,难怪会被盯上。”
  “没见过。”
  咋不上套。萧铭依心里痒的不行,就差飞起来和她哥扭打在一起——但打不过,从小就没打赢过,便开门见山,装作随口一提:“他要是我嫂子就好了。”
  “什么?”萧铭御毫不怀疑自己的耳朵,但还是没有卸下防备。
  “我说,他要是我嫂子就好了。”
  萧铭御冷笑一声:“把亲哥当阿拉丁神灯使?”
  滴水不漏。萧铭依躺在沙发上,舒展了一下身子:“阿拉丁神灯可没那么多心眼。别的我不清楚,但他肯定是萧铭城喜欢的类型——同父异母的哥也是哥。”
  叶银啸打了个喷嚏。
  他坐电梯上来的,却累得不行,一种有内到外的疲惫,好像有什么人把他从里面翻了过来,抽掉了他所有的力气,只留下一副皮囊。
  心累。
  他觉得自己是中暑了,安顿好购置的东西后就开了空调,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水,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可那股恶心的感觉还是不减,就冲到洗手间里捧着冷水洗了个脸。
  方才在咖啡厅里的从容体面现在和他半点关系都没有,仿佛是借来的盔甲,一到家自己就得把东西还回去了,然后赤条条地站在风里瑟瑟发抖。要说走的时候有多洒脱那也没有,如果叶玄月在场一眼就能看穿他已经破防了。
  万幸不在。
  何安说的那些话他不该听进去的,但这哪里由人做主。人的恶意就像水,而再完美的铜墙铁壁也会有缝隙,然后水就从这些破绽里漏进去,把里面腐蚀得一团糟。
  罢了,叶银啸擡起头,里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憔悴,完全可以用憔悴来形容。
  是大汗淋漓之后的狼狈,整个人的精气神好像都被暑气蒸腾掉了,像一条上了岸的鱼——对,一条死鱼,身上黏糊糊的,眼睛也没神,张着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感觉忽然就老了,至少眼睛里的光变暗了几许,没有何安那么灵动,亮晶晶的,对什么都充满了期待。叶银啸其实想说二十八岁还很年轻,毕竟古人都说三十而立么,可跟何安相比他又觉得自己真的……太老了。
  老到掉了牙。不会玩花样,不会说情话,甚至连叫都不会。
  叶银啸说何安没吃过好的,他自己又吃过什么好的了,初恋初吻初夜都给了宋全义,从头到尾也只有宋全义,他整个感情生活都与宋全义息息相关。和宋全义分手意味着过去的五年彻底被浪费掉了,他最重要的五年青春蹉跎掉了。
  ——哦对,他忘了一件事。
  于是叶银啸冲回客厅去,一把抓起手机给萧铭御发了条消息,说自己到家了。
  消息回的很快,对面发来三个字:“这么久?”
  他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在手机上扣了很久的字,下意识地要实话实说,说宋全义的情人来找他了,但觉得这样不好,就把这两行文字删掉,换成了“遇到了朋友,一起去喝了杯咖啡”——撒谎,也不行,何况他与何安也不是朋友。
  犹犹豫豫删删改改,所以叶银啸到最后什么都没写,只回了一个“嗯”过去。
  萧铭御没有追问他怎么了,这种平淡的反应让他一颗心莫名其妙地又往下沉了沉,便把手机丢在沙发上,光着脚打算去给自己再倒一杯水,但消息忽然又来了。叶银啸几乎是扑了上去,但抓起来一看回复只有一个字。
  “行。”
  没了,什么都没了。
  聊天到此为止。
  他盯着不会再有后话的聊天记录看了好久,久到忘了自己该去喝水。空调冷冰冰的风吹在他身上也没能缓解心中的那一抹燥热。叶银啸觉得自己应该是疯了,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期待谁能一眼看穿他心情不好,然后给予安慰,对象竟然还是萧铭御。
  真要深究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原因,就莫名觉得老板不一样。
  地板被他的脚捂热了。叶银啸这才想起来要去倒水喝,他又走到餐桌边咕咚咕咚灌了一杯,脑子里嗡嗡地,什么都没有,但想的东西却很多。
  宋全义,宋全义的脸,宋全义与何安苟且的模样,他们的交流,对自己的评价。想象中赤条条的两个人影蛇一样想要了对方命似的纠缠着,绞死的却是不在现场的自己。
  被丢在沙发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这次叶银啸没有给什么特别的反应,也并不期待,他慢悠悠地走过去把那黑色的小方块捡起来,发现来电人是叶玄青。
  “哥。”
  “声音怎么黏糊糊的,心情不好?”
  “没有。”
  “那就下楼,我带你去酒吧坐坐。”叶玄青轻哼着歌,心情好像还不错。
  “不能喝,晚上我还要去接玄月。”叶银啸顿了一下,“你也知道我酒量差。”
  “给你点果汁好么——快下楼,钰星玦和宸祤已经在那边等着了,特地挑了下午,不占你晚上的时间,三分钟,我要见到你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