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大炎北玄军营地化作一片沸腾的火海。
号角一响,整个营地炸了锅。
巡逻兵顾不上追沈清秋,赵赫帐外的那些亲兵也被冲散得七零八落。
陆景拽着沈清秋混进士卒营的人堆,看见满地死囚被督战队像赶猪一样往前撵。
这世道真讲究。
前面北蛮子砍人,后头自己人也砍人,横竖都是死,还非得让人死的有点参与感。
火箭拖着长长的尾迹划破夜空,点燃了牛皮帐篷。
四周全是北蛮轻骑兵的呼哨声跟马刀劈砍骨骼的闷响。
空气里弥漫着焦臭还有血腥味。
“快!士卒营的废物们!给老子顶上去!谁敢后退半步,老子活劈了他!”
督战队的甲士手持长枪,在后头驱赶着衣不蔽体的死囚。
陆景手里提着刀,在乱哄哄的人群里找到了王老狗手底下的另外三个兵。
这三个新兵蛋子正缩在粮车后,吓得两腿打软。
“站起来!”陆景一脚踹在粮车上。
三个兵看到满身血污的陆景,还有他手里那块代表伍长身份的铜牌。
“陆......陆哥......”其中一个叫瘦猴的结结巴巴喊道。
他们都知道王老狗去找陆景麻烦,结果王老狗没回来,陆景却拿着铜牌出现了。
现在北蛮人已经杀进营地,赵赫想收拾他也得先排队挂号。
“从现在起,我是你们的伍长。”陆景声音不大,但却异常清晰。
“我不管你们以前跟着谁,现在,听我的命令。不听话的,不用北蛮子动手,我先切了你们的脚筋。”
三个兵吓得连连点头。
陆景指着地上三块破烂的包铁木盾。
“拿起来!你们三个顶在前面,盾牌紧挨着,不许留缝隙!盾牌下沿抵住冻土,身子往后压,腿别打直!谁敢把盾牌放下,老子剁了他的手!”
这三人根本不懂阵法,但在陆景指挥下,只能硬着头皮捡起盾牌,排成一排。
沈清秋紧跟在陆景身后,手里握着那把匕首。
“你跟着我,别乱跑。乱跑死了没人埋。”陆景丢下一句话。
沈清秋脸色发白,却还是用力点了下头。
“冲阵!”督战队的咆哮声再次响起。
几百名死囚像被驱赶的羊群,朝着前方黑暗里冲出来的北蛮骑兵迎了上去。
第一波撞击最为惨烈。
北蛮轻骑兵借着马匹的冲击力,轻松撞碎了死囚们散乱的阵型。
马刀挥舞,人头滚落。
惨叫声撕裂夜空。
陆景压住前面三个盾牌手,保持着阵型,缩在一个烧毁的拒马后。
半截焦黑的拒马斜插在冻土里,正好挡住战马的直线冲势。
“稳住!稳住!”
一名北蛮骑兵注意到这边的四个人,拨转马头,挥舞着马刀冲了过来。
战马嘶鸣,铁蹄踏碎积雪。
那匹马刚绕过拒马,速度已经被逼慢了。
“盾往地上钉!闭上眼睛!”陆景大吼。
战马撞在木盾上,巨大的冲击力把三个兵撞得齐齐倒退,瘦猴的虎口直接震裂,鲜血横流。
但盾牌下沿被卡在冻土里,又被三个人的身子斜压着,竟然没有当场散开。
战马的冲锋势头被强行逼停,骑兵的身体因为惯性向前倾斜。
就是现在!
陆景从两个盾牌的缝隙里闪身而出,快如闪电。
右手的长刀自下而上,精准地切入战马前腿的膝关节处。
噗嗤!
马腿筋络被齐根切断,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马背上的北蛮骑兵被狠狠甩在地上,七荤八素。
没等他爬起来,陆景已经踩住了他的胸口。
刀锋倒转,顺着皮甲缝隙扎进颈动脉。
鲜血飙射。
陆景熟练地从骑兵腰间扯下一个鼓囊囊的皮袋,顺手捡起那把精钢打造的马刀。
“这刀不错,换装备了。”
皮袋扔给身后的沈清秋:“拿着,咱们的战利品。”
沈清秋手忙脚乱的接住皮袋,沉甸甸的,里面装的都是碎银跟干粮。
她看着陆景那熟练的摸尸动作,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这到底是打仗还是进货?
战场上的局势越来越胶着。
士卒营死伤过半,但北蛮人的冲锋势头也被大炎后方的重甲步兵挡住了。
双方陷入残酷的肉搏战。
陆景带着他的三人盾牌阵,像把精准的外科手术刀,在战场边缘疯狂游走。
他专门挑落单的或者受伤的北蛮士兵下手。
三人举盾抗伤害,陆景从侧后方近身格杀,一击必杀。
卸关节、割喉、捅肾、切跟腱。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全是最致命的人体破坏术。
最关键的是,陆景这小汁,每杀一人,必摸尸。
摸到第三个北蛮兵时,一个装死的家伙突然从雪地里暴起,手里的短斧直劈陆景后腰。
陆景刚弯腰去拽钱袋,余光扫到一道寒光,已经来不及完全躲开。
“陆景!后面!”
沈清秋尖叫一声。
她扑上来,用尽全身力气把手里那把生锈的匕首捅进了北蛮兵的小腿。
匕首正扎在伤口上。
北蛮兵痛的动作一歪,短斧贴着陆景腰侧擦过,撕开了刚抢来的皮甲,带出一道血口。
陆景反手一刀,直接割开那人的喉咙。
北蛮兵捂着脖子倒下,喉咙里发出漏风似的咯咯声。
沈清秋跌坐在雪泥里,脸色苍白,手还在发抖。
陆景低头看了眼腰上的血口,又看了她一眼。
“不错,有点用。”
沈清秋嘴唇抖了抖,像是想骂人,最后只挤出一句:“你腰上流血了。”
“死不了。”陆景把那北蛮兵的短斧踢给瘦猴,“愣着干什么?捡啊!这玩意儿拿去劈柴都比你强。”
瘦猴哭丧着脸把短斧挂到腰上。
不到一柱香的时间,瘦猴三人身上已经挂满了北蛮人的水壶、皮甲跟钱袋,累的气喘吁吁。
其中一个兵贪心,伸手去扒一具尸体脚上的皮靴,刚蹲下,头顶便有一支流矢嗖地擦过去,钉在他身后的破车板上,箭尾乱颤。
那兵吓得一屁股坐进血泥里。
陆景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拿命换靴子,你挺会过日子啊?”
“陆哥......拿不下了......真拿不下了......”瘦猴带着哭腔喊道。
“没用的废物,这点东西就拿不下了?老子刚才说了什么,盾牌顶紧!少偷懒,多用腿!”
陆景骂骂咧咧,顺手从一具尸体怀里摸出半块黑铁牌。
那铁牌上刻着一只狼头,背面还有几行歪歪扭扭的北蛮字。
他看不懂,随手塞进怀里。
战场上捡到看不懂的东西,通常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废铁。
一种是能换钱的废铁。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一队身披重甲的北蛮精锐步兵,挥舞着狼牙棒,硬生生砸穿了大炎的防线,直奔士卒营的侧翼杀来。
带头的是个身高近两米的北蛮百夫长,满脸横肉,手里提着把沾满脑浆的巨型狼牙棒。
大炎这边的士兵看到这头人形野兽,纷纷后退,无人敢挡。
百夫长一眼盯上了正在边缘“进货”的陆景。
这小子杀了他们好几个人,动作太扎眼了。
“大炎的瘦猴子!受死!”百夫长怒吼一声,大步冲向陆景,每踏一步,地面都跟着震颤。